第189章
  “……但我总觉得,世界上怎么会真的存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刚巧就砸到我呢?”
  如果青青在这里的话,她当场就能在暴打谢端一顿后再告诉他,是的没错,世界上的确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是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好人的身上,我看你的气色,是这辈子都没这个福气的。少做点白日梦罢!什么梦都做只会害了你自己!
  只可惜青青不在这里,于是正在给谢端把脉的这位老医生只能猝不及防地听了一耳朵乱七八糟的猜测,让这位老医生都觉得要么是自己的耳朵穿孔了听错了,要么就是面前这位英俊苍白的年轻人脑子穿孔了,正在说胡话呢:
  “自从我娶妻之后,身体更是发虚得一日不如一日,我的妻子的气色倒一天比一天好;而且我这妻子据说还来路不凡,据我那岳父岳母所说,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曾蒙受过仙人指教。”
  他说完这番话后,又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的问诊内容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我想问问,我这是不是被采补了?毕竟谁也不知道教她的是真仙人还是假仙人,万一是妖怪怎么办,那不就是在害我吗?”
  “虽说这话听起来荒唐了些,但是老人家你看,他们当初把她嫁给我的时候,可没见她有这种好气色,如果不是采补的话,她怎么可能好起来?可别是这一家人在拿我当药渣吧?”
  要是田洛洛还在这里的话,非得被谢端的这番理直气壮、抹黑甩锅一条龙的胡话给气晕过去不可;然而虽然田洛洛躲过一劫,但这位医者仁心、被迫听谢端胡说八道的老人家也要厥过去了:
  “……亏你还是读书人呢,你你你,这么荒唐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而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生气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和现代社会那些不得不接见“遇事不决先上香再喝符水,实在不行了才会来看医生,还要半信半疑质疑医生水平和诊断”的封建迷信余孽一样:
  这种事你自己心里瞎想想就行了,怎么能拿到医生的面前说?!合着医生们苦读医书、钻研药剂、悬壶济世多年,敢情在你们眼里,还是得和神神道道的这一套挂钩是吧?!
  由此可见,谢端的这番话,不管放在古代还是放在现代都十分炸裂:
  好胆量啊,你怎么可以用封建迷信的套路去挑战医生的水平!
  人一老,说话的声音就会变大,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医生一嗓子喊出去,好嘛,整个医馆里的人就都知道了“谢端不行”:
  “要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太虚了,自己太虚了举不起来很正常,别一遇到事儿就说是女人的问题。我开一副壮阳补气的药给你,你自己去调理调理罢!”
  对一个十分自信的男人来说,最打击他的事情其实一共只有两件:
  第一,他自身的能力不行,没有上升空间;第二,他还在别的方面“不行”,无法证明自己的雄性尊严。
  如此一来,被医馆里的无数人用或同情或嘲笑或富含深意的眼光齐齐注视着,谢端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千里迢迢来这种地方看病,而不是在自己更熟悉、更信赖的乡下看病,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图这里离京城近,医生的水平有一定保障;而且这里背井离乡的,只要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好,那肯定没人认识自己,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让自己太丢脸。
  结果这位老医生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把“不行”这件事当着全医馆的人的面就大声说了出来,真是让人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还要在这里待着被人一直笑话吗?!
  于是谢端压根儿就没接受这位老中医虽然让他丢脸、但确实实实在在在给他看病的建议,当场就用袖子捂着脸一路溜回了客栈,一边狼狈地奔窜回去一边在心里怒骂,真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老东西,短命鬼,等我将来发达了,迟早带人回来把你这个庸医的摊子给你掀咯!
  ——由此可见,现代社会中,男科区或成负面情绪最严重也最奇妙、“明明没什么大病但却还是有医闹情况出现”的部门的原因,从谢端对这位说实话的老医生的态度中就可见一斑:
  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命根子没用了这件事,比杀了他们都让人难受呢,怪不得壮阳药在全球各地都是一样的畅销。
  只不过谢端的这番医闹规划并没能成功,因为在他回客栈的路上,被一位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小药童给拦住了。
  这位小药童梳着双环髻,穿一身蓝色的布袍,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骨碌碌的,别提看起来多机警聪明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小姑娘的手看起来有点短,似乎是先天不足所致;这一情况反映在动作上的时候,就是她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拉住谢端的袖子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么个十分令人尴尬的情况:
  手太短了,没拉住,谢端依然还在无知无觉地闷头往前冲呢。
  ——不过奇怪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她看起来手短腿短,分明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子的模样,走起路来却那叫一个飞快:
  明明上一秒,她还因为手太短了而没能拉住谢端的衣角,把他给放了过去;下一秒,这姑娘就来了个疾走,三步并作两步就拦在了谢端的面前,简直就像蹦过去的一样。
  谢端也被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药童给吓了一跳,要不是这位小药童立刻就对他拱拱小短手行了个礼,他恐怕也要把这个胆敢拦住他的小孩给打飞出去了:
  “谢郎君,我师父叫我来给你送药。”
  谢端闻言,立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道:“怎么,你们刚刚还没羞辱够我么?现在又要追上来送药,是完全把谢某在当猴儿耍吧?!”
  这位小药童显然就是袋鼠快递员的化身。因为哪怕不看外表,光从这家伙完全跑偏了的心理活动上来看,也只有那位袋鼠快递员才能有如此神奇的脑回路了:
  什么,猴儿?哎,别说,我的同门里的确有不少这种生物,但恕我直言,我觉得你还真没有猴儿可爱。至少猴子还会爬上爬下摘水果勤工俭学换钱呢,劳动最光荣,你这家伙弱得跟个菜鸡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拿什么跟我的同门们相比?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害臊呢!
  不过袋鼠快递员深知这番话不能说出来,因为她是来给谢端这家伙送“绝育除虫,防治入侵物种”的药的,必须得把自己给伪装成个普普通通的小药童,再把青青师姐出品的药物伪装成“壮阳药”送过去,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服下。
  于是这位袋鼠快递员伪装的小药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后,这才把谢端拉到了角落里,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来递给他,小声嘱咐道:
  “我师祖年纪大了,嗓门也大,脑子不太好使,不知道这种病是要私下里偷偷看的……我师父知道郎君需要这药,可又不好在医馆里明着跟他的师傅对着来,这才派我偷偷送药过来给郎君。”
  “为了表示对师祖无意冒犯郎君的歉意,师父叫我送药来的时候,说不要钱,这些药全都是送给郎君的,还请郎君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们计较就是了。”
  由此可见,这位袋鼠快递员虽然在修行方面十分聪明,但是洞察人心的能力却实在不如秦姝:
  因为她一边按照秦姝教给她的话复述,一边在心里暗暗疑惑,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真的会有人仅仅因为“壮阳”一事,就会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送来的药,还会半点不加怀疑地把它吃下去吗?
  很明显,会的。
  她前脚刚说完这番话,后脚谢端的脸色就好转了不少,还半点疑心都没有地接过了这包药,从鼻子里傲慢地哼了一声,随即用一种十分纡尊降贵的语气对她道:
  “行吧,算你们识相,这些药我就拿走了。如果不好用的话,我可是要回来和你们算账的。”
  袋鼠快递员突然觉得有些心虚,甚至想在心里给谢端上三炷香:
  是这样的,这药肯定不能壮阳,但是可以把所有的寄生虫都压制在你的身体里,同时削弱你的痛觉,激发你的潜力……如果通过这种“过分透支”的方式造成了精神错觉的话,嗯,那怎么不算壮阳呢?毕竟这药绝对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很强壮有力嘛。
  不过这种心虚的情绪转瞬即逝,因为谢端这人在回来的路上,对那位老医生骂骂咧咧的言语全都被这位奉秦姝之命赶来送药的袋鼠快递员收入了耳底。
  而很不巧,这位老医生的工作和青青其实差不多一样,都是看病炼丹救死扶伤,因此这位袋鼠快递员“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地就把这位老医生给当成和青青一样的人来尊敬了:
  有事说事,有病看病,不准医闹!就算想想也不行!
  于是袋鼠快递员打包票打得那叫一个信心满满,理直气壮,用那只小短手在胸前拍得“砰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