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白水素女:?这是什么,是神仙版本的人贩子吗?救命啊!
  可谢端却半点未能察觉真正的白水素女,正在被某个看起来活像个“人贩子”的家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还在握着那位“白水素女”的手,深情款款地进行他的骗婚发言:
  “如果仙女姐姐真能与我做一场假夫妻,那么我便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况且玉帝他不是说,让你来帮我打理家事的么?仙女姐姐若是真心想要帮我,就多劳累劳累,把我在这方面的忧愁也一并解除了吧。”
  按理来说,话都说到这步了,接下来就该是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可谢端刚想用从书本和别人家里看到的那套“夫妻之间赌咒说情话”的套路来发誓时,心中突然重重一跳,就好像这番话千万不能说出口,因为一说出口就会成真似的。
  但这种感觉只在他心头飞速掠过,半点痕迹也没能留下,随后就被谢端抛到脑后去了:
  怕什么?这女人连我前些日子又杀了只猫,昨晚还在她隔壁把这只猫剁成肉馅了的行为都一无所知,活像个闭口塞耳的瞎子,这种半吊子的神仙有什么好忌惮的?她怕是连“报应”的这笔账都算不清。
  ——然而如果谢端对三十三重天的执政风格有所了解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这番认知真是大错特错:
  白水素女不是什么正经神仙,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不能察觉他这个变态干下的那些龌龊事,没错;但问题是白水素女没有实权,不管事,真正负责处理报应和阴德等事情的是地府,那账面上记得可清楚着呢!
  也幸好谢端对这些弯弯绕绕一无所知,还以为所有仙人之间的信息都是互通的,自己骗过了白水素女就万事大吉,将来没准还能靠她在别的神仙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就继续对她甜言蜜语道:
  “若仙女姐姐不放心,我可以指皇天后土起誓,如果我对仙女姐姐有半点越轨之举,随便仙女姐姐怎么罚我,我都没有二话!”
  白水素女的听力很好,在彻底离开这片土地的前一秒,将谢端的最后一句话收入了耳中。
  谢端这番话,当场就把白水素女感动得眼泪汪汪,恨不能以身相许;也正是在这一秒,她对谢端的感情,终于从“这是我的任务对象”的客观评价,变成了“我不允许你们说他半句不好”的、充满恋爱气息的主观。
  她的想法乍一看很难理解,但如果用现代社会中的实例去类比一下,就会发现这样的神奇逻辑是真的存在的:
  一个带着“你要温柔和顺地去帮助他”的思想钢印的女仙,就好像一个在“女人都是要结婚的”大环境下长大的普通人;孙守义和许宣这两件案子,就等于普通人能见到的、男性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日常。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水素女忽然遇见谢端这样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类男子,就等于在男性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中,已经快要被事实给打击得变成无性恋的女性,遇到了一位高喊“我是男性,但我觉得女人也很辛苦”的“正常人”。
  ——在这样的鲜明对比下,很难对这人不产生好感;更别提谢端容貌出色,谈吐有礼,还那么为她着想……如果是为了这个人的话,她甚至都不介意违背天条,去和他做一场真正的人间夫妻。
  一念至此,白水素女便疯狂挣扎了起来。
  此时的白水素女身上还有法力留存,若是拼尽全力反抗的话,正在带着她腾云驾雾、流星赶月向远处飞去的这位不知名的“人贩子”,还真没有办法在保证白水素女的安全的情况下将她带离,就好像人类没有办法在不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将一只认真想和你打架的猫捉起来一样。
  于是这人不得不中途就将白水素女放了下来,两人在一片空地上缓缓降落后,白水素女当即就运起法力,想要给这人个教训,同时叱道:
  “你个外人,好不晓事!我正在和谢郎说话呢,哪儿用得上别人来插手?你可知道我是谁?我的身上有天大的要紧事,你若是耽误了我的公干,定要惹得玉皇大帝陛下雷霆震怒。”
  “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该速速将我送回谢郎身边,再撤销了那个障眼法,莫叫他错认了恩人!”
  她在极度愤怒之下,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口才,在将面前之人好一顿痛批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面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微妙了。
  哪怕她对天界的记忆有所残缺,已经忘记了许多人,可在见到这位佩五岳华簪的玄衣女子后,她的心中便飞速涌上一股强烈的、莫名的情绪。
  如果这位白水素女对自己在天界的生活还有印象的话,就会明白这股情绪的学名叫“不甘”,具体形容一下的话,就是“我为什么会被分在符元仙翁这家伙的手下,而不能像我的姐妹一样去秦君手下”的强烈怨气。
  只可惜这位白水素女是封印着记忆下界的,因此她很顺当地就把这股情绪当成了“对修为高深的前辈”的敬畏之情。
  前尘往事可以忘却,但是“强者为尊”的概念已经刻进了每一位三十三重天神仙的灵魂里。因此白水素女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委婉措辞道:
  “我虽然不知阁下是何人,但我看阁下法力高强,定然是个有大能耐的……既如此,阁下何苦为难我呢?”
  说话间,她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想要离面前的玄衣女子远一点,生怕被她周身那股在晚夏也显得格外寒凉的锋锐感给割伤:
  “我是奉玉皇大帝陛下谕旨前来人间,要帮助谢郎封候拜将,位极人臣的。阁下若知道我身负这样的重担,就不该再为难我,很应该将我放回去才是。”
  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一大堆之后,那玄衣女子才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古井寒泉般冷而无波:
  “不必多言,我也知道你是谁。”
  说来可真是奇怪啊,明明眼下是中秋佳节,空气中夏日的闷热感尚未完全褪去,然而在这隐隐浮动的桂花暗香中,这位不知何方来客的前辈在看着人的时候,却给人一种格外疏离的、甚至疏离到连周围的空气都一并凝滞住的感觉:
  “天河畔的白水素女,你到现在甚至都没有一个名字。”
  白水素女闻言疑惑道:“可我是诞生在天河里的精魄,本来就没有名字的。若不是阁下插手,现在谢郎早就给我个能用的名字了。”
  她说着说着,那张素白而美丽的面容上,还飞起了一抹娇羞的淡红:
  “用谢郎给我的名字,在人间和他一起生活,这难道不是顶顶好的事情么?”
  ——这匆匆赶来的玄衣女子自然是秦姝。
  她刚来到人间,便感受到了白水素女的精神和想法都有被更改的征兆,大惊之下,她当即就动用了刚刚学到的替身术,准备把白水素女运去她的双胞胎姐妹的身边,两人一同成长,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想法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可怕。类比一下现代社会的情况,就活像一位年少的时候因为被家里管得太严实而没见过什么好男人,长大后在渣男的三言两语过后就被骗走了的单纯富家千金。
  更可怕的是,因为这位白水素女只是被改变了想法而已,并没有受到任何生命上的威胁;所以真要计较起流程来,符元仙翁和玉帝那一方的“不作为”才是正确的,他们甚至还可以反过来指责秦姝,说她越权办事,随随便便就要去动别人家的下属。
  然而秦姝完全不想放弃,毕竟按照她的计算,就算符元仙翁和玉帝再怎么勤快,等他们发现了自己试图插手还要赶过来后,怎么说也要耗上半天的时间:
  只要在这半天里,能够从谢端手里把白水素女抢救下来,就能成功保护住她!
  ——那么,要怎样才能让一位身陷樊笼的人醒过来呢?
  只可惜秦姝上辈子在面对恋爱脑的时候,没什么处理经验,这种活计一般都是交给妇联的心理咨询师志愿者去做的。
  正所谓适材适所,她的本领不在开导别人这方面,而是给武力稀缺的妇联提供武力后援,以及亲自赶往治安最乱、民风最差的偏远地区去救人:
  说真的,要是没有秦姝在的话,那种“妇联工作人员上门去调解夫妻吵架却被愤怒之下的丈夫连带着一起揍”的魔幻情况,早就在她们身上发生过不知多少次了。
  这就导致秦姝在面对白水素女的时候,只能想到个最完美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客观地将所有事实都摆出来,让当事人自己去选。
  于是她沉默了片刻后温声问道:
  “可依我看来,此人只将你完全视作他的附庸物与所有物。”
  秦姝说话间,手指在两人中间的空中轻轻一点,动用法力,便为白水素女预言出了她在婚后会遇到的种种问题。
  这一手虚空成像、预示未来,赫然是秦姝之前在凌霄宝殿内和玉皇大帝互相说服时,那位天界至高统治者用来给她展示“正常的社会应该这样运行下去”的景象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