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们都是我的左右手,是能和我一起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同伴,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辅佐者。我们相互引导,相互帮助;才能彼此成就,除旧迎新。
  于是林红话音刚一落定,秦姝便运起法诀一弹指,对林红温声道:
  “好姑娘,你且看看你手罢。”
  林红闻言,立时觉得手腕上一股热流飞速掠过,那只僵硬麻木了多年的残肢,在秦姝这一言过后,竟有枯木返春、铁木开花的感觉!
  她难以置信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定睛望去时,只觉今日似真似假,不知何年何月,仿佛周围的无数人影都淡去了,此时此刻,她只能看得到自己完好无缺的右手:
  ……是的,没错,这是她的手。是她那还没被打断时,能一日绘图百张,全杭州闻名的丹青妙手!
  一时间,周围无数人都注意到了林红身上发生的变化。喧哗声一瞬间爆发开来,颇有要将这初升的太阳都摇落下来的势头:
  “林娘子,你的手好全了!”
  “这……果然是秦君,如此和善又心细,我就知道秦君一定会帮助林娘子的。”
  “秦君今日来,果然是要救杭州城,要救咱们这些老百姓的哪!”
  在周围人们争先恐后的道贺声和赞美声中,林红沉默了半天,这才缓缓抬手,用完好无损的两只手捂住了自己憔悴的面容,在秦姝温和平静的目光中潸然泪下,喜极而泣得不能言语,又觉心中悲凉涌现,思绪百转千回,苦甜交加。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林红只觉心中有一千句一万句的言语,想说给这能聆听民间疾苦的神仙听:
  昔年她为了供妹妹林玉上学,曾画过千千万万张玄衣女子的画像;于是如今,这位仙人便果然听到了她的痛苦,下凡拯救她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待林红的双手好全后,秦姝又弹了弹指;下一秒,林东便感觉到,原本紧紧压制着自己的那种窒息感与疼痛感便倏忽消失了,同时从地面上遥遥传来玄衣女子的问话声:
  “杭州县令林东,你且答来,林红林玉两姐妹之事果然如此么?”
  林东原本还想狡辩的来着,然而他惊惧交加地发现,在神灵的威势之下,他竟半句谎话也说不出,只能说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林玉的成绩本来就不好,可见女官不如男官……既如此,还叫她去做官干什么?就该让贤妻良母们回归家庭做表率,让男人们去官场上拼杀才对!”
  秦姝嗤笑一声,替气得涨红了脸、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骂人的林红冷声反驳道:
  “别拿这些幌子来骗人了。”
  “这几十年来,女官要向上走的隐形台阶在不断提升,上面只给她们留出了‘贤妻良母’的下行路;反而是你们男人,要借着和当今皇帝同为男人的优势,被徇私着包庇着,从那顺顺溜溜的通天大道一路美滋滋地往上偷跑呢。”
  “照你这么说,那分明就该是男人回家去主持中馈才对,因为需要降低门槛才能进官场的你们是弱者!”
  这番话说得半点脏字也不带,落在向来自视甚高的林东这种男人身上,却比活活剥了他的皮都痛苦,连带周围不少人的脸都火辣辣的:
  因为这番话,是从一个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占据了绝对优势和制高点的女性口中说出来的。
  可他们敢反驳吗?不敢,因为没人想冒犯神仙,丢掉小命。
  所以以林东为首的这些人,便是心中有十二万个不服,也只能老老实实闭嘴,乖乖地听着,就像他们从来都要求别的女性要这样做‘以示贤惠’一样;而眼下,这份枷锁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落回他们自己身上了:
  报应啊,真是报应不爽!
  秦姝见他不敢反驳,无聊地摇摇头,又封死了他的嘴,把他在空中掉了个头,让他大头朝下地挂在空中,又环视过周围一圈人,继续问道:
  “可还有人,有别的冤要诉么?”
  有了林红这第一个敢发声的人,接二连三来诉苦的人便多了起来,不多久,林东的罪名便成型了:
  强占土地,贪污受贿,买卖官职,徇私舞弊,为了考核谎报功绩,逼死良民之事更是数不胜数。
  每次有人前来喊冤之时,秦姝都会让被挂在天上的林东能够与苦主对峙,避免错杀误判;然而很可惜,在真言咒术的帮助下,从林东口中说出来的没有一句狡辩,而这些实话也很对得起他的“功绩”。
  于是等到全杭州城内,所有受过林东带来的痛苦的人,都把心中的冤屈给说完了,说尽了,秦姝这才发下判决:
  “既如此,着杭州县令林东受天雷,入地狱;具体量刑等事,交由十殿阎罗裁决!”
  此言一出,便有一道天雷从她手中发出,而这也是秦姝今天打出的天雷里唯一一道精准的高光时刻:
  隆隆雷响,烁烁光明,好一招神威震天,妖鬼齐惊。天雷落下后,林东这恶徒的头当即便被打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随后便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但更可怕的是,眼尖的人还能清楚地看见,在头被打飞出去之后,林东的身体分明悬在高空中抽搐了好久,才慢慢止住动作,平静下来,变成一具无头尸。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东的头,是被活生生揪着打飞的,就像是被揪掉了头的蚂蚱似的,从漆黑的腔子里甚至还能看见半截被拽出来的白骨。
  不仅如此,这一拽,把他浑身的骨头也一并往外扯了扯,整个人的关节和身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错乱感,一时间和杭州酒楼中最著名的脱骨鸡,都有点微妙令人作呕并震悚的相似意味了。
  而且天雷斩首和人间的斩首毕竟不同。雷声过后,却半点血都没落下来,只有那具还高悬在空中的姿态诡异的无头尸首,能证明杭州的土地上的确存在过这么个人。
  ——无需多言,无需造势;神威之下,人皆蝼蚁。
  一时间,不知道谁的膝盖是第一个软下来的,但在第一道双膝跪地的“扑通”声传来后,同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这片全杭州率先干燥下来的高地上响起。
  很快,一道又一道的人墙依次跪下,虔诚地将前额叩在地上,对这位九天上的仙君行了最郑重的跪拜大礼,赞颂她的决断与英明:
  “多谢秦君锄奸惩恶,有劳秦君济世扶危!秦君高义!”
  这跪拜之势以秦姝为中心,呈同心圆的形状扩散开来。哪怕跪在浸泡过灌愁海水,因此变得肥沃起来了的土地上的时候,这结结实实双膝着地的跪拜,也有着能直抵灵魂的,沉重的声音。
  然而他们刚刚拜下去,却见秦姝的身影顷刻间化作清风消失,让他们竟立时就找不到跪拜的对象了;与此同时,玄衣女子朗朗的笑声在空中响起:
  “且不必拜我,快来拜这平定杭州城外水患的好女子,名为白素贞的是也!”
  众人闻言,愈发大喜:
  虽说杭州城内的积水在秦姝的影响下褪去,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真要论起来的话,还是种着粮食、全都是土地的外城更加值得大家上心!天哪,杭州城今天这是有了何等造化,竟接连有两位神灵愿意前来相助?
  青青正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感觉自己的人形伪装竟然被收走了,随即整个人以青鱼的姿态被又白又软的云朵给裹了起来,一路送上九霄晴空。
  她立刻就想明白了秦姝这是想干什么,忙忙高声解释道:
  “秦君,可使不得!去平定水患的是我白姊,我在这儿分明什么也没做……”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青青此时此刻见不到秦姝,可偏偏能听见她那沉静得让人一听,就感觉什么烦忧都没有了、背后的靠山也有了的声音,在天地间稳稳响起,传遍杭州内外城的每一处:
  “若不是你仗义相助,你那白姊要如何与许宣恶徒和离?应有之功,便该受赏——好姑娘,且去!”
  于是众人循声望去,个个抬头抻脖,望穿秋水,眼中充满了对青青这个仗义的小青辣椒姑娘的赞佩的同时,更想要见一见另外一位神灵:
  不会吧,我们没听错吧,这白娘子竟然就是险些被许宣害了的倒霉蛋?唉哟,幸好刚刚帮了她一把,让她和许宣这谋财害命的恶徒和离了……哎?那既如此,我们和白娘子可算是熟人了呀,不错不错,这种又熟又亲切还愿意来帮我们的神灵,的确值得大家跪拜!
  恰逢此时,漫天乌云散去,露出这位匆匆平定了水患,便赶来寻找秦姝的散仙真身:
  只见那,瑞霭缤纷,红光万千;九霄碧空,现出金仙。那仙人,梳着一顶孝头髻,插玉梳,佩银冠,璎珞垂珠悬胸前;身穿一领素白袍,舞清风,弄明月,冰蚕丝绦系腰间。足下一双登云履,定怒涛,止洪水,扫开残雾见晴天;前面一条小青鱼,活泼泼,游普世,检点人生归善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