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声音又高了起来,就好像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包裹着毒药的蜜糖,而是一份天大的荣耀似的:
  “三界红线眼下已经全都归于秦君手中,又有‘一人担双职’的荣耀,秦君若是愿意在妖物和人类之间的红线上松松手,不要搞得那么严苛,弄得大家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致使风气不安,人心惶惶,那么陛下便会下令,将我手中,管辖妖物红线的权力也让渡给秦君,使得秦君以年少之身,手掌大权,成为开天辟地、古往今来,第一位完全执掌三界权柄的神仙!”
  他这边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秦姝在那边只恨不得不能一剑砍死他: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级别的崽种才能说得出来的,猪油糊了心的话!
  如果说符元仙翁的铺垫太长了,搞得人听不懂——就好比旁边的钟情大士和引愁金女两人的眼神已经彻底放空了,只有痴梦仙姑和秦姝一样进入了极端愤怒的状态——用人间的例子来比喻一下就能明白了:
  只要你愿意推行“禁止离婚”的相关法令,那么三界生灵的姻缘权力就会全都归于你手中。
  秦姝压下心头怒火,半点不愿接下这来自天界另一位至高统治者的“橄榄枝”与“厚礼”,转而彬彬有礼地冷声问道:
  “既然是陛下吩咐你来的,那么你可知我什么时候方便去拜访陛下么?”
  此言一出,便见须发皆白的符元仙翁突然很不安地往椅子上又缩了缩,谨慎道:“玉帝陛下近百年来,都在昏睡中,这是全天界的人们都知道的事情。秦君若有心去感谢陛下,怕是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连召开一月一度大会的地方,不都改到王母娘娘所在的瑶池了么?”
  秦姝:???你再说一遍???
  ——开门哪,开门哪,开门开门开门哪!你有本事试图通过离婚冷静期,你有本事给我开门哪!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第41章 青衣:怀素手,现宝相,大道至柔。
  最后符元仙翁还是没能从秦姝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好灰溜溜离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便飞速收起了桌上的茶杯,从一旁的多宝柜上取下个方方正正的玉盒,对正在认真思考“我从现在开始自学物理能不能把凌霄宝殿给物理和平了”的秦姝笑道:
  “秦君,来喝茶作诗,联句接龙吧?”
  “我早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他要是真有心和咱们交好的话,早就该混在险些把太虚幻境的门槛都踏平的那一波人里过来,怎会拖到现在——于是我特地拿了某次去人间核实文书的时候带回来的茶叶。”
  对此,引愁金女作为全太虚幻境里鉴赏能力最高的人,拥有百分百的发言权和鉴赏权:
  “还说是什么雨前的龙井,哎,这味道也太寡淡了些,不好不好,真真不如咱们放春山后面种的新茶。”
  秦姝:……等等,什么茶?我记得我改造太虚幻境的时候,可没在后面的山上种什么茶,万一种出来的全都是【哔——】顿茶包那可大事不妙。
  而且喝茶作诗这种高雅的活动,对来自现代社会的社畜未免也太不友好了。于是秦姝立刻便避开了看向茶杯处的视线,道:
  “我刚出关,心里闷得很,有心松快松快手脚,不知太虚幻境眼下有什么工作可以由我去做?”
  “既然如此,秦君便去巡视一下放春山吧。”引愁金女想了想,立刻给秦姝安排了个任务,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家后山里为什么会凭空多出一大片土地来:
  “当年为了南极仙翁的灵芝仙草和太上老君的羊脂玉净瓶,秦君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家底,只为让我们有防身自保之力。我等十分感激,便想着要开源节流,为秦君把私库里的空缺补上。”
  “正好那段时间,赤瑕宫的神瑛侍者和我们多有往来,秦君又说,让他多以甘露灌溉瑶草,神瑛侍者大叹秦君是他毕生所求的知己,这不,这百年来都在放春山上帮我们种东西呢。”
  引愁金女也笑道:“虽然之前和这位神瑛侍者没什么往来,只听说他过分柔和内敛、不与人交,只侍弄花草的性子,似乎在天界并不受人欢迎,但他已经把南极仙翁的灵芝仙草都在后山种活了,这些新茶只不过是他顺手种出来的东西而已。要我说,这可真是个厉害人物。”
  秦姝:很好。只要你也一心想着种地,那么不管你在书里是个怎样的人物,至少这一刻,神瑛侍者,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于是秦姝果然出门去,也不用十香金车,更不乘五彩鸾凤,只像她当年刚来三十三重天时,只能使用无品级的、自身凝聚起来的飞剑时那样,暗暗一掐法诀,念诵真言,便有霜雪也似的光芒从她的脚下升起,载着秦姝往放春山后去了。
  果然如痴梦仙姑等人所说,此刻的放春山后,已经半点光秃秃的土地都没有了,放眼望去,无处不是瑶草仙花、薜荔女萝,祥云阵阵,瑞气千条,属实是一个仙界特色大型种植园。
  秦姝:摊牌了,不装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单纯的快乐养花人。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等等。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某些神奇生物。
  正在秦姝怀抱着满腔对半退休生活的向往,巡视放春山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道完全陌生的青衣人影,只见她:
  飘扬翠袖,摇曳素裙。凤嘴宫鞋,腰束丝绦。高髻堆青亸碧鸦,双睛蘸绿秋波绕。端端正正美人姿,却把身影窃仙草。
  秦姝:这谁家倒霉孩子啊,瞅准了我的花花草草在这祸害呢是吧?你给我等着,我迟早在这片草地上树个“草坪兴旺,匹夫有责”的牌牌。创建文明城市,树立良好新风,从你我做起,从小事做起。
  但话又说回来,灵芝仙草和普通青草的性质又不一样,万一这位青衣女妖是要偷窃仙草去救人怎么办——等等这个剧情除了颜色配置不太对之外真是怎么听怎么耳熟——于是秦姝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
  “你……”
  然而还没等秦姝把“我看你好像需要帮忙的样子,你要这仙草是要去救人吗,用不用我批准一点给你,你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就行”这番话说出口,就见那青衣女妖浑身一抖,倒退三步,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见秦姝,就先做贼心虚地大喝一声:
  “什么人!”
  秦姝:……呃,你的盗窃行为受害人?
  说话间,这青衣女妖也回转过来,看到了秦姝的模样,当即便倒吸一口冷气,只觉两条腿都吓软了: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在上,看这位仙人的架势,绝对是个硬茬子!
  还没等秦姝再多说什么,那青衣女妖见她沉默,便误会了她在想什么坏招,毕竟按照三十三重天上对妖物一贯的打压态度,她在这里绝对讨不到半点好,于是当即便擎起宝剑向秦姝砍去,好一道切金断玉的利剑,向着玄衣女仙的头顶直直劈去——
  然后就像是汹涌的巨浪没入平静的暗湖,宛如凶猛的飓风被沉默的高山拦阻,这猎猎的风声与寒光闪烁的剑刃,分明有着锐不可当的锋芒,却在一双清瘦的、素白的手前,低头止步,消去威风。
  秦姝只伸出一根指头来,便隔空架住了这位青衣女妖的剑,随即把心里的那点微妙的熟悉感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我确定这不是小青了。众所周知,那位女妖在最终版本的现代传说里,都能掀翻雷峰塔把白素贞放出来,总不至于现在就这么弱。
  这女妖见自己的剑势竟被如此轻易拦下,心中又惊又惧,若不是有人托付她一定要将这活死人、医白骨的灵芝仙草拿到手,她眼下怕是早就溜之大吉了。
  可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那就要一诺千金,就要舍生取义,便是拼了一条性命,也得为自己跟随的姐姐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哪怕是为了个完全配不上她的人。
  ——可凡是她想要的,我就能为她取来。
  于是青衣女妖咬紧牙关,柳眉倒竖,再度持剑攻来。真个是,裙钗本是修成怪,为求仙草逞凶斗;真君虽然无战意,奈何不便说因由。这边是抡剑直砍,那边是大道至柔。劈面打来招式稠,你来我往不肯休。却才斗到沉酣处,便见妖魔生怯头,六合灵妙施威处,一指点下鬼神愁!
  别看两人打得声势浩大,可真要算起来的话,其实总共过了不到五十招,青衣女妖便被秦姝捆了起来。她们这边刚一打完,便立刻有天兵天将闻风而来,对秦姝深施一礼,道:
  “见过警幻仙君,按照《天界大典》,私自上三十三重天的妖怪,应押入天牢看守,还请仙君将此妖移交我等,好让我们回去交差。”
  秦姝回想了一下《天界大典》,发现的确有这么条规矩,便把这位青衣女妖交到了金甲天兵们的手里,又看她容貌年轻,身形尚小,联想起之前符元仙翁所说的“妖怪们都得不到好的引导,性子就坏了,其实本性不坏”的言辞,便不放心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