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孙守义刚抬起脚,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今晚第二个任务的红线童子在空中仔细嗅了嗅,突然神色大变:
  “不好,她身上有隐身符……我看这符咒的强度,可不是一般人能画得出来的,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能画出如此气势磅礴、法力圆融的符咒的人,我们就算有九条命,也绝对惹不起!”
  足足打了快三十年光棍的孙守义可听不得这话。他脑海中的自己都和织女上完床了,孩子都生了一打,眼下让他停下抓人的手,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于是孙守义不仅不听自家老牛的劝告,甚至还破口大骂道:“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只会临阵脱逃!我们现在就冲进去,你给我指路,我去把她的符咒扯下来烧成灰,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到手的鸭子万万不能飞走,我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从我手里逃脱!”
  红线童子苦劝无果,只得听从孙守义之言,聚起一口清气,就要吹走云罗手中那道隐身符。云罗眼见敌众我寡,又有昔日三十三重天同僚反戈背刺,不由得惨淡一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响亮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朝这里快速奔来。
  真个是,千里追风,踏雪无踪。疏疏暮星照归程,珊珊佩响敲玉蹬。铁蹄隐耳声隆隆,扬鞭策马气如虹。惊起烟尘,负剑当归晚色里;驱邪逐恶,乌鸦纷乱夕阳中。23
  云罗一怔,又惊又喜。她心绪激荡之下,但觉胸口蕴了万语千言,却只字都说不得,竟无声地落下泪来:
  因为秦姝和她约好回来接她的时间,正好是眼下第二十天!
  作者有话说:
  1第 12 章,秦姝还在现代社会时,遇到的刁民也是这么说的。
  2我还是蛮喜欢这种明清小说式排比的,朗朗上口,有气势!要是大家不爱看这个的话我v后会少写一点_(:3」∠)_但现在没v!请大家忍耐一下听我废话吧嘎嘎嘎嘎嘎嘎【发出鸭子的猖狂笑声】
  下附引用的诗词原文:
  珊珊佩响,方惊玉蹬之敲。
  ——李清照《打马赋》
  马蹄隐耳声隆隆,入门下马气如虹。
  ——李贺《高轩过》
  出寺马嘶秋色里,向陵鸦乱夕阳中。
  ——温庭筠《开圣寺》
  3衍生作品因情节需要使用原著剧情、引用原著原文的,不会被判定违规(但有可能侵权),但其使用比例过高,已经超过必要部分,甚至超过作者本身创造的剧情、文字的,参见本条第1款内容。
  衍生作品使用原著原文达到及超过3000字,或达到及超过衍生作品本身字数十分之一,或达到及超过原著字数十分之一的,判定为一般违规,使用原著原文达到及超过10000字或达到及超过衍生作品本身字数五分之一的,或达到及超过原著字数五分之一的,判定为严重违规。原著为短体裁作品,如诗、 词、歌词等的,不以超过原著字数百分比为恒定标准,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判定是否超出合理范畴。
  ——也就是说,如果我把一个不是描写a事物的诗词,用在了a事物上,在同人里,这才算是引用,开始计算字数。
  据此,郑重声明,本文目前至此引用这种“非针对性”的移花接木式诗词,共96字。按照晋江判定,3000字以上才违规,请大家放心入坑。没有人,比一个水刊学渣,更懂降重,摇头晃脑.gif
  第19章 两断: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云罗凝神望去,只见那骑白马风驰云走,疾若星火,顷刻间便逼近前来,引得围在客栈周围看热闹的人瞬时作鸟兽散,个个忙不迭散去,生怕被马蹄踏伤。
  可即便如此,那些被孙守义和老村长许以重金,召集起来的农夫们却依然不愿散去,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最佳写照。
  甚至还有胆大包天的人在那骑白马离自己还有数丈之遥的时候,见骑手速度被人群所阻,有慢下来的兆头,便壮着胆子往地上一倒,捂着胸口,哭天喊地嚎了起来:
  “哎呀,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不讲理的恶人呢,路上纵马,见了人也不收缰,上来就把我的肋骨给踩断了!我告诉你,咱这儿的衙门可就在附近,等捕快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见这白马光鲜,鞍鞯锃亮,便觉得骑马来的人肯定有钱得很;而众所周知,越是有钱的人,就越要脸面,不想轻易把事情闹大。既如此,只要自己开口要钱的时候,别太过分,随便要个几钱银子,那这人肯定会破财消灾,掏钱了事。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那骑手听闻这番哀嚎后,竟半点没勒马止步的意思,一纵缰绳,快马加鞭,使得刚刚才慢下片刻的白马的速度又快了起来。
  顷刻间,这轻骑简装的来者便宛如一抹自九天降下的雪亮流星般,携着猎猎风声、萧萧马鸣,直直朝地上躺着的恶徒踏去了,分明是个打算将错就错,活活把这胆敢来碰瓷的恶人给踩死的无情架势!
  与此同时,那白马上的骑手开口了。
  在那恶徒惊恐地惨嚎着不住躲闪的时候,在周围人群被她惊得闹哄哄不住闪躲的混乱中,她的声音也极静、极冷,更有着莫名的震慑力与穿透力,使得远远躲在室内的云罗都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那就死吧。”
  那是秦姝的声音,云罗识得。
  这位新上任连半月都不到的太虚幻境之主,果然如她许诺的那般,在二十日之约到期的这一天傍晚,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地回来解救自己了!
  然而识得归识得,云罗可从来没听过这么冷的声音。只短短四个字,便有出鞘见血、誓不罢休的清傲与杀伐之气迎面而来在,直叫人灵台通明,心中发寒。
  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哪个不是笑面迎人,一团和气,在这懒懒散散的闲适环境里优哉游哉混日子?
  就算偶尔有刚从人间飞升上来的散仙,一开始对这种氛围颇有微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等他们逐渐尝到偷懒的甜头后,就也随大流地懒散下来了,将一身傲骨变成了温吞吞的笑脸,满怀豪情壮志化作“短短一百字文件都能看上一个时辰消磨时光”的怠惰。
  ——可正因如此,便显得短短二十日内,便能接手织女文书、打上月老殿、窃走红线、跳下灌愁海、巧取金蛟剪化身的秦姝,有如一把出鞘的锋锐利剑,寒芒过处,无不清明!
  这恶徒只是想碰瓷拿钱而已,可不是真的想找死。
  他一见秦姝竟和他所知晓的那些和气生财、息事宁人的有钱人不同,立时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先不说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听这个语气,她是真的敢杀人的!
  刹那间,人类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感知,终于从他的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他惨叫连连之下,手脚俱用、屁滚尿流地飞速向外爬去,狼狈得就像是在泥地里打滚的牲畜似的,直到裸露在外的手臂都擦破了大片,血迹和灰尘糊了一身,才在剧痛中堪堪避过从高处踏下的四只马蹄。
  直至此时,秦姝才轻轻一拉缰绳,减缓了白马的行进速度。随即她笼着缰绳,缓缓回转过来,自高处向下俯视着那浑身都沾满了尘土的男子的眼神,比数九寒冬的冰河还要深、还要冷,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你竟然还会躲?”
  在这样的眼神下,刚刚还在中气十足碰瓷的男人陡然心生恐惧,那种前所未有的、对“死亡”的鲜明感知又一次袭上他心头,骇得他连连往人群后缩去,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道清冷的声音:
  “看来终究是个怕死的。既如此,又何必惺惺作态,摆出这么副架势呢?就好像谁会顾惜你这条命似的,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说来也怪,秦姝说的这番话里,半点难听的字眼也没有——换作这些村民常见的有钱人,怎么说也会痛骂一番他们那“一文不值的贱命”——可不知为何,落在这人耳中,竟比那种泼辣的脏话都要来得尴尬和难受,一时间逼得他连以头抢地当场自尽的心都有了。
  因为正是这种平静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过分冷静的态度,才能让他避无可避地认识到一件事:
  他们这些人,饶是有一身的力气,能明火执仗地威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本质上,他们终究还是低贱的蝼蚁,是生活在尘土和臭水沟里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真正金尊玉贵的人一比,端的是命如草芥,连用一条性命去给人家赔罪,都会被嫌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姝见这群人被她给惊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便飞身下马,朝云罗所在的房间走去。
  可她一下马,刚刚那头还生龙活虎得紧的高头白马,竟像是陡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似的,在原地呆立片刻后,打了个气息虚弱的响鼻,便带着满嘴的白沫颓然倒下了。
  修长高大的马身重重砸在地上时,不仅发出了好大的响声,还惊起一片灰尘,惹得周围本就不敢靠过来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掩鼻,退得更远了些,生怕被烟尘给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