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了解背景。在了解当地司法机关对此类案件的一贯判决方式的同时,了解受害者的背景,做好“顺利介入”和“强行营救”的两手准备。
  第三,行动要快。在保证受害者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应尽快实行援救工作;每拖一秒,就是在让受害者多受一秒的苦。在此原则下,每日求救热线都应24小时有人值班,并在接受求救后的八小时内做出反应,施以援手。
  第四,思想工作。如果受害者愿意自救脱离火坑,那么这一步就可以省去,直接跳到第五步善后;但如果受害者本着“忍忍就算了”的传统思想,要求妇联离开,那么妇联有责任联系心理咨询师和医生,对受害者进行开导工作。
  第五,善后处理。为防加害者对受害者和公职人员进行报复,应在确认加害者入狱或行动受限后,对受害者进行长期电话回访;同时公职人员应保持三年一平调的原则,以保护其人身安全。
  ——就这样,从现代世界猝死,一条幽魂重生在三十三重天的秦姝,在没人知道她前生定下的“八小时营救准则”的前提下,在周围无数人造成的“摸鱼才是常态”的怠懒环境中,在八小时内,完成了打听情报、收服下属、确立新法、偷走红线,尽快下界的一系列工作,自灌愁海一跃而下,来到凡间。
  既然如此,思想工作也不必做了。秦姝望着云罗复杂又痛苦的眼神,反握住她的手,沉声道:
  “请天孙娘娘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贪生怕死之辈。”
  “我已将天孙娘娘红线窃来,携在身上,跳灌愁海下界后,这东西也只是凡俗之物了。只要寻得金蛟剪在人间化身,便能让这条本就不该有的姻缘线一剪两半。”
  云罗这才真真被秦姝的艺高胆大给吓着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姝,对这位看似清瘦纤弱的同僚的战斗力有了全新的认知,结结巴巴道:
  “那……那可是月老殿!就算月老那边全都是文书工作,可终究也是掌管天下婚姻的地方,不能轻易进出,你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受伤?这、这竟真被你做成了?!”
  她又看了看秦姝的脸色,心下愈发愧疚,心想,枉我虚长这些年岁,眼下竟然要连累一位新生的神仙来照顾我。一念至此,她声音里的泪意便愈发浓重了:
  “唉,只恨我的羽衣上附着我一身法力,此刻正被那贼子贴身存放,脏污的很,也不便窃走。没有羽衣,我与凡人女子并无二致,倒让我成了秦君的累赘……”
  秦姝感受了一下周身法力,凝聚起最后一点来,画了道隐身符给云罗,温声道:
  “天孙娘娘万不可如此自轻。这道隐身符时效有二十日,我这就护送天孙娘娘去最近的市集安顿下来,时间一到,我定携金蛟剪化身折返,剪断红线,还你自由。”
  云罗接过隐身符后,只一眨眼,便见自己的身躯立时变作无色,消失在空气里了。她忽然间便觉得有些声噎气短,心想,被困人间多日后,第一个下凡来救她的,竟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怀着愧疚不安、感激涕零等种种感情交织的复杂情绪,云罗问道:
  “我、我现在有什么能帮得到你的地方?还请秦君不要再讲这些虚礼了,直接安排我去做就好,只要有这道隐身符护着,让那贼人抓不住我,我就能帮得上秦君的忙!”
  秦姝沉吟片刻后,对云罗道:
  “杀孙守义不过是小事,要叫这种丑恶行径从此断绝,才是大事。我对人间律法一无所知,这道隐身符能帮天孙娘娘隐匿行踪,还请天孙娘娘去往坊市,为我寻得相关书籍,记下‘拐卖人口、威逼良家该当何罪’,同时探知此地官员作风品德,好方便我日后有所作为。”
  乌发高挽,佩墨玉簪的玄衣女仙一揖到地,惊得云罗赶忙相扶,口称“不敢不敢,折杀我也”。只听秦姝再开口时,声音又轻又冷,如初雪覆盖冰河,寒梅掠过剑锋:
  “震慑宵小,除恶务尽,杀一人,不如杀千百人;救焚拯溺,济世安邦,护一人,更要护千万人。”
  ——众生皆苦,自欺障目。我若逆行,荆棘塞途。
  ——既如此,更当大仁大德,救人救彻。
  第16章 当铺:大事不好,兜里没钱。
  九重霞护云霄宫,救世金仙坐此中。玉帛日能来万国,云雷时复散千峰。1
  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子,在千百年前的封神之战中,因为与殷商阵营的赵公明有同门之谊,故被卷入这场大战,战败后魂魄不散,上得封神台来,姐妹三人得封“感应随世仙姑正神”。2
  后来,感应随世三仙姑去往人间寻回法宝,又广布恩泽,建起道场,一心闭门修炼,不问从前是非。而云霄身为三姐妹中最年长稳重、法力最高强者,在人间的香火也最是旺盛,关中咸阳邰城金仙观正是云霄道场所在,其化身与金蛟剪化身一同被供奉观中。3
  金仙观向来游人不绝,香火鼎盛,每日都能看到大老远从外地赶来求签拜佛的香客,连带着周围的香火纸钱、点心铺子和茶水摊的生意,都一并红火起来了。就算不在逢年过节的特殊日子里,也能赚到不少钱。
  此等盛况,直接导致了哪怕是金仙观附近最普通的小孩子,都会拎着篮子兜售东西贴补家用,甚至对游人的衣着气场也有一定的鉴别能力:
  遇见衣着光鲜的有钱人,就要多说升官发财、心想事成的大好话,再顺手卖点风车泥人小点心之类的玩意儿给他们。为着这份野趣,这些不缺钱的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也会兴致勃勃掏钱买下。
  要是遇见衣着简朴的普通人,就要多说些实诚有用的吉祥话了,比如说粮食增产、家庭和睦、喜得贵子延续香火之类的。且东西也不必卖了,这种人多半都是准备好了钱专门来求签求符的,不过要是天气实在太热或者太冷,倒是可以卖一碗冷淘或者热水,只要不是太穷苦的人,就都买得起这一碗水。
  然而今天,在金仙观门口拎着篮子卖东西的小女孩,终于遇上了她人生中最难的一道题:
  这个美人姐姐……她是有钱的肥羊呢,还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呢?
  一念至此,小女孩隐晦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盯上这位气质超然、容貌姝丽的年轻女郎的,可不止自己一人。但大家都在持续观望,显然这人身上的矛盾处也太明显了:
  如果她是有钱人家的女郎,那么她的周身衣饰就不该如此简洁,她的家里人更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周围少说也得有十个八个护院跟着。
  可如果仅仅因为这么个原因就把她当成普通人家的女郎,敢问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得到这种光泽粼粼、如水如波的衣料,哪怕是玄色也半点不显闷热?这分明是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的好衣裳!
  这帮小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后,还是最先发现秦姝的那个小女孩,鼓足勇气上前去,拉了拉秦姝的袖子,对她展开一个招牌式的甜甜笑容,问道:
  “姐姐,买个糖葫芦吃吗?很便宜的,一支只要五文钱。”
  秦姝一怔,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子,正挤出一脸笑来,巴巴地举着手里的柳条篮子给她看。
  秦姝上辈子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虽然她不爱吃零食,但也会随手买点小玩意儿之类的,分给身边正好在一同逛街的友人或者一起下乡干活的同僚。
  结果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当天一直都在处理三十三重天的内部事宜;后来更是跳了灌愁海强行下界,身上别说五文钱了,当真是“兜比脸都干净”;就连这些天骑着一路狂奔到金仙观的这头快被活生生跑死了的马,也是从孙守义在的那个村庄里随手顺来的。
  秦姝:事急从权,事急从权,互相体谅一下。你看,我这边刚刚放跑了你们一位乡亲的老婆,为了让他心理平衡一点,我就再放跑另一位乡亲的马,这样世界上就多了两个伤心的人,正好可以互相安慰平衡心情哦。
  两位当事人得亏不知道秦姝这套歪门邪说,要是知道了的话肯定会觉得,虽然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不对吧,正常来说不该是你弄丢了别人家的什么东西,就要原样补偿回去的吗?你用痛苦来转移痛苦,何尝不是双倍的痛苦!
  秦姝:啊不,我很开心。耶耶耶耶。
  总之根据秦姝观察,本朝风气还算开放,没有“女子出街必须戴面纱帷帽”之类的死规矩,当街吃东西更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她很豪爽地往衣袖里一掏,刚打算买点糖葫芦,好让这些小孩子能带钱回家去补贴家用,整个人就都僵住了:
  大事不好,兜里没钱。
  ——果然鲁迅先生有句老话说的好,出门公干不能失去资金支持,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但秦姝控制表情的水准早就磨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她往周围匆匆扫了一眼,便瞅准了一家当铺,随即半蹲下来,平视着跟她说话的小女孩的眼睛,耐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