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凯多变得平静了,却也流露出失望来。这个表情放在他还带着青年圆润感的脸颊上,几乎有些孩子气。他竟然还噘嘴。
  苗蓁蓁:可爱多,可爱呢。
  她笑嘻嘻抽手,把手指露出来,在脸颊边对他比了个心。她的指尖比脸更冷,让她自己都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凯多的脸色又变难看了。
  苗蓁蓁:……?
  苗蓁蓁:人们总告诉我我可以引|诱任何人! !
  苗蓁蓁:他还没发育吗……?也许他只是太笨了。
  *
  傍晚时分他们就驶离了暴风雪笼罩的海域。苗蓁蓁在甲板上堆雪人玩儿,还从昆虫室捉来结束了交配的蝴蝶和飞蛾。磷光闪闪的羽翼点缀在白雪上,时不时微微扇动一下。
  一直坐在甲板的凯多表情奇妙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问。
  苗蓁蓁:“烂人。”
  “哈?”
  苗蓁蓁:“就是被切割得破破烂烂的人啊,我把伤口都划出来了!蝴蝶也基本都放在伤口附近……你知道吗,很多昆虫都有食腐性,也可能是喜欢血液里的盐分和矿物,我生物很差……反正它们会汇聚在尸体上吃渗出来的体液。”
  “怪胎。”
  苗蓁蓁:“这艘船上只有老婆有资格这么说我!”
  苗蓁蓁:“老婆不会这么说我!”
  “……你还那么叫那家伙啊。”凯多的眉头挤在一起,“喂,你要是真为他好,最好还是改口。”
  苗蓁蓁:“改过的,他不喜欢。”
  凯多悲哀地发现他竟然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你改口改的是什么?”
  “妈咪。”
  凯多呆若木鸡,瞳孔地震。
  “……那不该是叫玲玲那家伙么!”他说话的声音像是牙疼,“哪个大男人会喜欢这种——给老子认真点啊!”
  “男人喜欢被叫各种奇怪的称呼。喜欢各种奇怪的待遇。我个人认为最怪异的爱好是享受被羞|辱。仔细思考的话其实根本不成立啊,羞|辱的本质不就是失败吗?可寻求的就是失败的话,其实是成功了才对,那就谈不上羞|辱了。”苗蓁蓁沉思着说,“……不过很多女人也一样。我反正不懂。”
  凯多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她:“你听起来很有经验啊。”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难以想象,但我通常能从别人嘴里掏出各种秘密。也包括这种。”
  苗蓁蓁露出坏笑,手指在身侧邪恶而神秘地摆动。
  “……不难,我完全明白。”凯多喃喃地说。
  “啊?”苗蓁蓁顿感困惑,“你都没见过我这么做呢!”
  “不知道那具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掌握‘某种能力’的强者是什么样子的。芭金就擅长这种伎俩。”
  对于自己被拿来和斯图西作对比,苗蓁蓁倒没有太多的反应。所有能在怪物堆里混出名堂的人都不可小窥,虽然仍旧是人,并且仍旧是女人……对了,说起斯图西。
  苗蓁蓁:“洛克斯是跟你们说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吗?让你们多注意着点我,有什么事都告诉他?”
  “没听说过。”
  苗蓁蓁:不奇怪,这种活肯定不能是笨暴龙干。
  苗蓁蓁:而且洛克斯也不一定明说,可能就是单纯的斯图西那个女人太有眼色,太擅长向另一个强者卖好。
  纽盖特这会儿不在甲板上,苗蓁蓁觉得是时候问了。
  “你们为什么担心吉贝克的反应?”
  她一说起这个,凯多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你也知道我是在担心什么啊!!!”
  “多稀罕,能让你和老婆都如临大敌的人,整片大海上都数得过来,”苗蓁蓁瞅着他,蠢蠢欲动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探手过去,勾了一下他角上的挂饰,然后失落地发现它们碰撞的响声算不上有多悦耳,“还想不出来是因为他,难道我很傻吗。”
  凯多看着她,表情里透着三分震惊,三分痛苦,和四分不可置信。
  “……你这女人……你这家伙,”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不知道洛克斯对待你的态度很奇怪吗?之前你的样子就不说了……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的样子!”
  苗蓁蓁一时没有说话。
  某种惊异与恍然在她的眼瞳里绽开,令她的面容宛如映出火光般炫丽。一种奇妙的寂静降临了,她微微张嘴,淡红的嘴唇下露出一点白齿,更加湿润的红色在牙齿间一闪而过。足足好几分钟时间,她看起来找不到合适的话可以说。
  “……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她终于说。
  第196章
  凯多鼓着眼睛。
  “你看起来没那么蠢才对。”他干巴巴地说。
  这事儿苗蓁蓁没法跟他解释。因为很显然凯多自己就只能理解最粗浅的层面,他还停留在最简单的思路上:她变成了成年的体型,洛克斯会有反应,他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一个事件导向结果,省略掉了所有复杂的可能,直达最终的危险。
  的确是可爱多这种野兽的思维方式。各种意义上的一针见血。
  以苗蓁蓁对怪物们的了解,他的担心倒也算不上杞人忧天。虽然她真心不认为吉贝克会做什么——因为这种事对其他人做什么。无关她对吉贝克本性的了解,而是……
  就这么说吧。
  控制欲、占有欲、嫉妒心,那都是在心底里深切地、由衷地承认自己是“无能之人”时,才会产生的情绪。和这个人是否真正无能无关。
  吉贝克没有那么可怜!
  ……但说实话她完全不理解感情,所以也许凯多作为野兽能看到更深的层次,看透那些非理性的情绪运转,历史中也的确常常出现“强者为爱放弃尊严”的实际事例。
  也许她长时间的无法解读,只是无来由地信任吉贝克的自尊心,或者不信任他的感情而已。
  相比之下,纽盖特的忧心忡忡就更加微妙了。
  纽盖特的脑子可不像凯多那样简单粗暴,当他也出现和凯多类似的忧虑,那可能意味着苗蓁蓁的推论是错误的。或许吉贝克确实会有强烈的反应。也许凯多只是最先一步地嗅到了危险。
  不过苗蓁蓁并不担心。
  能有多可怕?
  苗蓁蓁:至少的至少,不会像妈妈那样吧?至少的至少,不会失去理智地发疯吧? !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苗蓁蓁:虽然情况完全不同……毕竟我没有哪怕一刻一秒怀疑过妈妈对我的爱……
  不论有多混沌扭曲,玲玲的情感,就像她的力量一样,毋庸置疑地存在,而且时刻向外彰显。即使是苗蓁蓁这样迟钝、盲目和情感无能的人,也能精确无疑地接受到玲玲释放出的“爱”的信息。
  “这和智力水平无关,可爱多。”苗蓁蓁对他说,“我的情感发展高度滞后。我没办法分析一项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蠢吗!”
  苗蓁蓁张嘴欲辩,却发现完全无法辩解。她挫败地垂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
  “……居然被可爱多说蠢还没法还嘴……”她痛不欲生的碎碎念从指缝里飘了出来,“倒反天罡了!怎么会这样啊?呜,受不了!”
  “喂!!!”凯多勃然大怒,“我不蠢!——我们都有各自擅长的类型。”
  “哦~你擅长感情啊~”苗蓁蓁张开指缝瞄他。
  “——欲|望的不可预测总是带来狂风暴雨般的危险。”凯多说。
  “你说了好聪明的话。”苗蓁蓁惊讶地放下手,重新直起身,她觉得她又行了,又可以了,“欲|望?这我懂啊!我可太懂了!”
  “好啊。”凯多冷冷地说,“你有过什么欲|望?”
  苗蓁蓁停住了。
  她的嘴唇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助地张合,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和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她做过相当多的事情……但其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件起源于欲|望。几乎每一个行动都带着实验和探索的好奇,偶尔会源自于不情愿的责任,然而没有欲|望。
  从未感受过那种命运般无可抵御的逼催感。催动着她不顾一切地前行的从来不是欲|望。
  是什么呢?是什么让她一次又一次踏上伟大航路?也许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所以才为那些怪物们想要占有、征服、掌控的炽烈光芒所吸引。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玛丽乔亚在燃烧。
  【解锁了新的成就:飞蛾扑火】
  【(展开)是火焰吸引了飞蛾,还是飞蛾点燃火焰? 】
  她几乎听到米米在虚空里嗤笑。
  那家伙对她还是嘴下留情了。绝世好闺蜜!
  ……他还不如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但米米和她难道不是被困在同样的倦怠里吗?摘取了“世界最强剑豪”的桂冠后,米米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漫无目的地飘荡。
  “这个话题有些太亲密了。”苗蓁蓁说。
  凯多看鬼似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