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第182章
  苗蓁蓁跺着脚在前面走,步伐急促。
  纽盖特慢吞吞地落在后面跟着,照顾着苗蓁蓁的身材,一步一停。直到走出这条长街,到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纽盖特才好声好气地开口,第一句话也是夸:
  “你很冷静,艾瑞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苗蓁蓁转过头,指关节往上顶了顶帽子,露出双眼。
  “……你以为我会把橱窗砸碎救她出来么?还是说买走她?”苗蓁蓁说,“我不是没有这么做过。我做过太多次了,最开始,我也会给碰到的每个生活困苦给予帮助。我给很多小岛带去过安稳和平,次数比我滥杀的时候多多了。”
  “嗯。”纽盖特说。
  苗蓁蓁低下头,草帽又滑落下来,遮住她的面孔。
  “也不是没有用,至少他们的生活确实改变了。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我可不会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一旦发现我就很少管他们了。”
  苗蓁蓁停顿了一下,补充:“像那个女人一样的人太多了。没有痛过就不知道反抗,痛过后怕了不敢反抗,旁观过其他人反抗失败的结局后不肯反抗……为什么人们会那么蠢?!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一群猪,生下来就是为了被吃掉。”
  纽盖特做了个鬼脸。
  “不要生气了。”他说,语气依然很温和,“不要生自己的气。你不是说他们和你没有关系吗?那些人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他们受苦也不是你造成的!”
  苗蓁蓁承认道:“我最生气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反应。是啊,根本就和我无关嘛。我以前从来不关心他们的!”
  “啊。”纽盖特微笑起来,“强者弱者,好人坏人……归根结底,我们都没有什么不同。”
  苗蓁蓁:“我和你们完全不同。”
  “以前的你也许是。现在的你和我们一样了,艾瑞拉。”
  苗蓁蓁抚摸着脖颈处不存在的伤痕,手掌慢慢下移,捂住心口。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咚,咚,咚,几乎要钻出皮肉,几乎要跳出喉口。
  那节奏和鱼肠的吟唱一模一样。
  是因为鱼肠曾经在此唱歌所以她才有这样的心跳,还是在那之后她就总有同样的错觉?
  【解锁了新的成就:孰非圣人】
  【(展开)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
  苗蓁蓁:“……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却又犹豫起来,难得生出些后悔。
  不要回头。正如所有寓言和故事所警告的那样,不要回头。时光如水,永恒地朝前奔涌。回头意味着杀死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玲玲,苗蓁蓁想,感到口中苦涩。故事结束了,而一切故事都结束于死。
  不可回头。
  苗蓁蓁:“……刚才那句不算。”
  她看着好那条长街,无数玻璃橱窗闪烁着白光。泡泡们不紧不慢地沁出土地,缓缓升腾,仍旧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晕。
  苗蓁蓁:“就算我救下了茜茜,只要香波地岛还在,市场就还在,还会有新的奴隶出现;就算我毁掉香波地群岛,也不过是再新建一个场地的事,而为了新建场地又会有更多的人沦落为奴隶。只有摧毁制度本身一条路可走。要想摧毁制度,就得杀掉那家伙——”
  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也都是她曾经做过的事。
  可此刻说起这一切时,感觉却如此陌生。就像是那些听过无数遍学过无数遍的理论,终于第一次上手实操。忽然之间,那些她从来不关心,现在也不真正关心的无名角色有了重量。
  苗蓁蓁:好、好俗套的经典款英雄式内心转折。
  苗蓁蓁:我是能理解人与人的成长的确都有所共性啦……
  苗蓁蓁:可恶!好讨厌的感觉!
  “喂,喂,艾瑞拉。”纽盖特长长地叹气,“别把这种事说得那么轻而易举啊!”
  苗蓁蓁:“啊哈哈哈,我比你想象得更有摧毁世界、制造废墟的经验哦。”
  虽然伟大航路一直以来都是她最喜欢的,可是玩游戏的哪有只玩同一个系列的呢……那当然是什么类型都有所涉猎!
  而几乎所有游戏的共同主题都是创造,也就是让玩家扮演救世主/老板/头目等等角色,和强大的boss战斗或者经营某个行业。苗蓁蓁和许多玩家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基本上不太会玩最好的he线。
  苗蓁蓁:就是喜欢一切都被毁掉的be!
  苗蓁蓁:而且那些游戏里的角色基本都非常恶心……给我好好自己想办法拯救世界,而不是把所有事都交给玩家啊!
  想要被强大的力量统治,然后由强大的力量保护。
  苗蓁蓁反正是没有办法理解这种脑回路的。
  她盘腿坐下,把背后的湛卢解下来抱在怀中。刚想提问,湛卢就像读出了她的想法似的回答了。
  [我对伊姆没有作用。 ]湛卢说,[鱼肠主刺杀,祂的特性对暴君有特别功效。而我——正如我最初告知你的,我乃仁道之剑,本为皇帝礼器。 ]
  苗蓁蓁:哦你好像是吐槽过你就不是拿来杀人的……
  苗蓁蓁:可是你不是可以斩杀一切吗? !
  [伊姆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活着”的生物了。 ]湛卢说, [要杀死伊姆是要靠机制的。 ]
  苗蓁蓁开始思考。所以要是鱼肠在的话……
  湛卢发出一声冷笑。
  苗蓁蓁麻溜地清空了大脑:对不起老婆!老婆我发誓你是我唯一的剑老婆!鱼肠,那个什么,鱼肠和我是一同赴死的同志情谊!
  [……并非为此。 ]湛卢慢慢地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当自珍自重。 ]
  苗蓁蓁:“我不会死。没什么代价是我不可承受的。”
  “这么确定的话,艾瑞拉,你一定是经历过很多次濒临死亡吧。”纽盖特说,苗蓁蓁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把和湛卢的对话说出了声。
  苗蓁蓁:……可恶,有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啦!
  不过她话太密了所以一般就算说出口了也不会引起注意的。只不过这次说的话可能有些超过纽盖特老婆的接受能力……
  “嗯嗯差不多吧。”苗蓁蓁仰头,让草帽把大半张脸全都遮住。
  “如果你的确做过你所说的那些大事……”纽盖特看着她,微微眯起双眼,“……那么,你一定早已名传世界!”
  苗蓁蓁:“……啊这。”
  倒也没错,她这按捺不住的搞事之心和习惯性掀桌的反应,每一个档都的确名传大海,哪怕专门种田的也一样。
  她努力抬头,从帽檐下偷窥纽盖特的表情。
  纽盖特继续往后说,这一点点往外倒信息的不急不缓,简直是在做精神上的凌迟——哪怕是对他没有丝毫恐惧之心的苗蓁蓁也感受到了威压。
  苗蓁蓁:不愧是我的亲亲老婆!
  “你应该不会改变外貌——毕竟你那么喜欢头发。”
  说到这,纽盖特有些好笑地瞥向苗蓁蓁焦糖色的鬈发,它们根根分明,蓬松地堆在她的头顶肩背上。
  每天,苗蓁蓁都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梳头整理,海上风浪很大,但凡头发沾了海水,她都要彻底清洗,再细致地抹上护理的发油,对这一头长发的态度比衣着还要上心,而她对换装的热衷也就不必多说了,同一件绝对不穿第二次的。
  苗蓁蓁抓着帽檐:“嗯嗯,然后呢?”
  “我从没听说过你。这和你的话可对不上。”
  苗蓁蓁:“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这是不是代表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老婆!——但是你已经是我的老婆了诶,我们之间早就是进到没法再进的关系了吧……”
  纽盖特抬起眉梢,不为所动。
  “……我的确有不死之身,可是如果我真的死掉的话,其实也就和死了差不多。我还活着,但是我们再也不会相见。”苗蓁蓁含糊地做了个手势,“永别和死其实是一回事吧。”
  “那可是相当不同的情况。”
  苗蓁蓁:“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纽盖特托腮歪头:“你太常说‘死’了,艾瑞拉。对一个不怕死的人来说,你谈论死亡的频率高到让人忧心。”
  “只是对你——”苗蓁蓁脱口而出。
  她立刻在心里组织许多理由列举,比如白胡子的死是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可其实在“死”这件事上洛克斯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白胡子;比如罗杰的死彻底改变了时代,但那绝对是谎言,说到底这是时代的必然,要是世界和平生活安定,谁会因为几句处刑台上的狂言赌上性命扬帆出海?
  “啊啊啊烦死了!”苗蓁蓁摘下草帽疯狂抓头发,“我跟你说的太多了!”
  纽盖特闷笑起来:“咕啦啦啦——”
  他拍拍苗蓁蓁的背,从她手里捏过草帽,在苗蓁蓁没注意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番帽子。之前的怀疑是八成,现在就是十成的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