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你是最好的继承人选,帕芙。这不是我可以拒绝的事,更不是我应该拒绝的事。万国需要你。”
  苗蓁蓁:既有高帽也有重担。佩罗斯哥说话还是那么厉害。
  “我不需要万国。”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有一瞬间,佩罗斯佩罗的脸上闪过一丝伤痛。
  “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喜欢你们。”苗蓁蓁说,“但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会比我自己更重要!明白吗?佩罗斯哥?”
  “……我不会假装听不懂,perorin。”
  “很好!”苗蓁蓁微笑,“至于我和妈妈,我跟妈妈这么说,跟你也会说一样的话:我为我所做的所有事负责,仅限于我自己。叛逃、返回、丢掉修女照片……我会做这些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会为妈妈负责的。她也老大不小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纽盖特和卡普那么大年纪都在第一线奋斗呢,妈妈还很年轻!让她自己想办法——不管是万国,还是你们。”
  佩罗斯佩罗在她身旁坐了很长时间。
  “你不会再回来了,对吗?”他低声问。
  苗蓁蓁看着天空,不知道该怎么说谎。
  “我和马尔科有过交流,perorin。他提到红发联系白胡子时谈到的一些内容。我不得不认为你在返回前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你不是会坦然赴死的人,帕芙。所以,你真正做好准备的是再也不回来。”佩罗斯佩罗说,“妈妈知道吗?”
  他听到帕芙平静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总是那么冷酷。
  “妈妈没有那么笨。”
  “你就好像是突然闯入我们当中的,帕芙。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和所有孩子都不同, perorin 。太聪明,太独立,太骄傲。”佩罗斯佩罗说,“也许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迟早会离开的,哪怕最不愿意接受的妈妈也清楚。”
  “是啊。本来没有我的。是我觉得妈妈很好,很想要她做我的妈妈,因此我才出生。”苗蓁蓁笑着说,“所以,不管妈妈怎么对待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生她的气的。是我选了她当我的妈妈!这是我自己的责任。”
  “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心上啊,perorin~其实你真正喜欢的兄弟姐妹只有卡塔库栗一个人而已吧?”
  “那倒也没有……只是总会格外觉得对不起卡塔哥一点。”苗蓁蓁轻声说,“他是个把所有伤痛都藏在心里的人啊。”
  晚宴开始时苗蓁蓁准时到场,穿着简单朴素的藕粉色吊带群,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在八十多个兄弟姐妹的注视中悠然走到妈妈手边,坐下来,撑着脸颊,朝每个人投去视线与微笑。
  她看得不是很专心,但很仔细。那一张张面孔,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尽管她甚至不太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年龄和排序,可她看到人时总能回忆起和对方相处的几个片段。
  有些片段模糊在一起,或许是她不是“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时的经历。
  没什么关系,在别的世界,以别的身份,她还能再遇见那些相似的人。
  妈妈是唯一的。卡塔哥是唯一的。佩罗斯哥、斯慕吉姐姐、饼干哥、布蕾姐姐……他们都是唯一的。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拥有一个唯一的布琳,或者欧文,或者大福。
  “干杯!”
  “干了!”
  “干杯~”
  “嘛嘛嘛嘛~”
  笑声如同海潮般连绵不绝。
  深夜,苗蓁蓁踏上自己的小船。它就停在悬崖外面,已经好几天了,它始终在那里,不急不缓地浮动着。临行前,她摸到妈妈的床边,对着琳琅满目的粉色和孩子气十足的装潢皱了皱鼻子。
  “我走啦。”她对熟睡的玲玲说,抬起手摸了摸玲玲的侧脸。
  玲玲睁开眼睛。
  “走就走了,”她不满地说,“做什么还要在这个时间来一趟?!”
  “我为你回了一次头,妈妈。”苗蓁蓁低声回答,“我知道最好不要这样……不会有好结果……这算是好结果吗?不应该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我还是打开了,制造了一个结局……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谁更残忍。”
  “别想那么多,帕芙。”玲玲说,“想做什么就做好了!你可是我的女儿!”
  苗蓁蓁沉默下来,然后说:“我觉得你肯定知道,但我好像还没有当面对你说过。……我非常爱你,妈妈。”
  她在黑暗中吻了一下玲玲的面颊。
  “嘛嘛嘛嘛~你说过成千上万次,傻瓜。”
  第167章
  苗蓁蓁站在悬崖上,既是在思考也是在等待。她在想要不要再和别的人告别——礼节上似乎是应该这么做的,可她有八十多个兄弟姐妹!哪怕不算那些几乎从未了解过的弟弟妹妹,也有四十来个人!
  她非常喜欢聊天……但和四十多个人推心置腹促膝长谈,听起来更像是个痛苦的马拉松式任务,而不是快乐的闲聊。
  那就不去了,苗蓁蓁迅速做出决定。
  但她仍旧站在悬崖边上,遥望着海面。
  在等待了或许好几个小时后,晨光熹微之际,有人来了。脚步轻重不定,歪歪斜斜的,像是有些跛。受过伤的人才这么走路。
  苗蓁蓁笑着说:“偷偷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我就说不可能直到离开都见不到你。”
  “……”
  那人停住了,立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也不说话。
  天边浓云密布,倒也不是要下雨的样子,云层是白色的。被云雾滤过的阳光苍白惨淡,仿佛寒冬时节。湿润的海风吹得粉色长发瑟瑟发抖,苗蓁蓁撩了一下裙摆,将它轻轻按下。
  “你要走了。”克力架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却又无法容忍这片沉寂,不得不强行打破这样的氛围。
  “是啊!而且不会再回来了——我想你们未来也不会再听到和我有关的消息。”
  假如有未来的话。
  苗蓁蓁:这个世界在我离开后还存在吗?存档究竟是以什么方式运行的?
  “残影”是个新东西,苗蓁蓁还没搞明白。
  但是,既然是残影,顾名思义的话……这段经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谁知道呢?她反正没有心情去弄清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复杂了,情感过载让她的脑子乱得要命。
  克力架喘着气往前走:“是因为——为什么?!帕芙!——你回头看着我说话,帕芙!”
  苗蓁蓁脚尖点地,轻轻一转,以舞蹈般优美的动作转过身体。她和克力架互相看着对方,然后立刻,苗蓁蓁笑出了声。
  实在是克力架的样子看起来很搞笑。他没有穿着那副平凡中年人的盔甲,高挑瘦削的身体暴露无疑,躯体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就连脸上的颜色也十分精彩。他有一只眼睛是高高肿起的,苗蓁蓁一开始只是小声笑,可是越看九月觉得克力架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非常滑稽——想想这是饼干哥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更滑稽了!
  非常值得一场大笑!
  但他没有戴着惯常隐藏自己的面具出场。
  于是忽然之间,好笑的事情变得不好笑了。
  苗蓁蓁:“……”
  苗蓁蓁:“饼干哥,你的表情好像我死了一样。”
  “你差点就死了!!!”
  “真受不了你,”苗蓁蓁摇头,“不要大惊小怪好吗?你很清楚海贼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被你杀掉的海贼少说也就数百吧。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你发什么疯??你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
  似乎忽然想到他不是过来和她吵架的,克力架降低了音调:“帕芙……”这次他的口吻里带这些祈求的味道。
  “……”
  苗蓁蓁只好承认:“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饼干哥。”
  克力架立刻条件反射地冷笑:“是吗?我最没用?”说到一半他又忽然想起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场面,于是再一次柔下声音,别扭地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苗蓁蓁停顿了一下,吐露了残忍的实情,“你最需要我。”
  “留下来。”克力架说。
  “不行。”苗蓁蓁立刻回答。她没有给理由。
  “为什么?!”克力架就像抓住了破绽般逼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苗蓁蓁说,“不行需要理由吗?你杀掉弱者取乐的时候考虑过生命的重量吗?你服从命令的时候考虑过命令是否合理吗?你训练我的时候考虑过我能不能承受吗?你大吵大闹的时候考虑过是不是自己太任性吗?”
  苗蓁蓁:“——别来质问我,饼干哥。你知道我非常讨厌别人自认为有资格来管我,你也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
  克力架看着她,又问:“为什么?”
  他慢慢平静下来,那股愤怒、沮丧而又略带疯狂的劲头忽然消失了,强者的算计和冷静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虽然他此刻看起来十分可笑,然而他从来都不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