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你的所思所想还是和big mom相关。”米霍克淡淡地说,“这似乎不是叛逃的意思。”
  她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咪咪,虽然我告诉所有人我叛逃只是为了我自己高兴,而且这的确是实话,但我还可以告诉你第二种实话,要记得为我保密:我不是自愿叛逃的!我必须这么做,你明白吗?”
  “愿闻其详。”
  “妈妈就像一个疯掉的我,会把更正常的我污染得一起疯掉。我走了,离开万国,或许能找到让她不再发疯的办法。”
  米霍克第一时间想到了big mom的思食症。
  但她的口吻显然另有所指。
  “那是她自己应该做的工作。”米霍克冷酷地指出,“她已经是个四皇。她人生的重负不应当落在你的肩膀上。”
  多么奇妙啊,安布洛希帕芙竟然认为big mom很脆弱——她说得就好像她自己的妈妈还是个孩子。她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母亲,而她的妈妈是她自己的女儿。
  一个女儿为了拯救她所爱的、无法靠近的母亲,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孤独的道路。毫无悔恨。
  了不起的女人。
  安布洛希帕芙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满意与认同。
  苗蓁蓁:我们咪咪温柔善良! !
  米霍克说过很多或讥讽或冷酷的话,没有一次得到过这样的反应。
  “当然。道理确实是这样。”安布洛希帕芙说,她的头发快干透了,此刻懒洋洋地用手指做梳,小心地解着头发时间的缠结,“我也并不弱啊!我觉得我可以帮忙承担一点。就像卡塔哥一样,不过是另一种方式。”
  她没有放下手,而是转过头,顺着头发,微笑着说:
  “如果我拥有这种信心却不去做,那我算是什么样的女儿呢?我的成就全都立足于妈妈的耻辱吗?那可不行啊,咪咪。”
  “……”
  米霍克说:“你的话太多了。”
  “啊哈哈哈哈!!!”
  他们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抵达了岛屿,这种经历对米霍克来说也是十分稀罕的。
  他对自己的性情有所了解,相比起无谓恼人的陪伴,他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但那并非是说他天生厌恶他人。有时,同人共处也会带着他一些惊喜,而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无疑就是一种远超他设想的惊喜。
  她话多,但没有一句废话。她活泼,但小心地控制在他能接受的程度。她明亮而愉快,哪怕情绪低落时也会照顾旁人的心情。
  她自我,但绝不至于到残忍的地步,不如说,考虑到出生,她的道德感已经高到使人费解的地步。她表现得厚颜无耻,而那其实有极其坚固稳定的自尊作为支撑。
  最奇特的是,她似乎完全理解他的冷漠。她讲了许多真心话,他的回馈是毫无私人感情色彩的,而她显然非常欣赏他的风格。
  米霍克不能不尊重她。不仅是对一位强大女剑客的尊重。
  他根本不想说出口。
  他确定她早已经知道了。
  不过,他还是会对“闺蜜”这一称呼持保留态度。
  另一件引起米霍克惊讶的事情是她吃得很少,以她的体型来说,米霍克预计她大概会吃掉他自己习惯的三倍左右的食物,但安布洛希帕芙吃得和他差不多。
  他没有把疑问说出口,在旁不动声色地观察,安布洛希帕芙头也不抬地埋首在炖锅中,冷不丁说:
  “我不太喜欢吃东西。”
  米霍克:“……?”
  “啊哈哈哈,有人说我是太挑剔了才不爱吃东西,也有人说我这样是自我惩罚,还有人说我不吃东西是因为这样太浪费时间。”安布洛希帕芙说,“你觉得呢?”
  “很难说。”米霍克回答,“只要能够维持生活所需,那就没什么妨碍。”
  “经典的回答。”安布洛希帕芙点头,微笑。
  好像不管他说什么话,只要他诚实地说出了内心所想,她就会感到愉快和放松。
  米霍克越来越相信她口中那些“在每一个世界都是朋友”的话了。当一件事难以解释,而有人给出了似乎合理的回答,他总是倾向于保持怀疑,但接受这个答案。
  岛上的居民在周围偷看他们。
  米霍克因为醒目的外表而习惯了这一待遇,安布洛希帕芙看上去也相当怡然自得。不过,对她来说,这些关注可能更多来自于她那身明亮的黄色比基尼。
  “我应该去买点衣服。”她说着,对米霍克撩了撩长发,“咪咪,你带着钱吧?”
  米霍克:“……”
  总而言之,在请她用餐后,米霍克又跟着安布洛希帕芙漫步于商铺之间,为她购置了一大堆新衣服。都是平民的服饰,清淡的颜色,柔和的剪裁,谈不上美观,实用性强。
  也就是说,它们的风格都和安布洛希帕芙很不相符。
  她看上去不是很介意,米霍克说:“我注意到你的照片里从未穿过裙子。”
  然而,她却在这座岛上买了很多朴素的农家女孩的长裙,甚至还有配套的编织帽。
  她在那些帽子的前面停留了最长的时间,花了堪称荒诞的思考和对比,从无数顶帽子中精挑细选出了两顶。
  多么无谓的挑剔。
  “嗯。”她说,“裙子是不是太女人了一点?不是说我不是女人。我真的不太习惯自己待在一群男人当中的时候,被人用视线提醒我是个女人。而且,妈妈最喜欢裙子了,我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穿过裙子以外的衣服!裙子,裙子,裙子,全都是裙子!!”
  她说着说着,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她情绪激动时会狂笑,米霍克记录了这个新的信息。他情不自禁地将她的笑声和多弗朗明哥作了一番对比,他们笑起来都有极其类似的狂躁和……奇特的不稳定感。
  像是疯子。
  “现在我觉得是时候穿一穿裙子了,而且我穿什么对咪咪你来说根本没区别,这是个非常合适的开始。”安布洛希帕芙点了点头,“你不觉得么?”
  米霍克说:“随你的便。”
  他在不知不觉中发现逛逛平民居住的街道也颇有一番趣味,或许是因为大部分视线都会落在他的同行者身上。
  她的头发干燥后浮着一层细微的盐粒,光线照过来时,那些粉色的发丝间有星星在跳跃,闪闪发光。
  的确是个美人。足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她身上,让人忽略站在她身旁的其他人。
  米霍克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最终将整个小镇都逛了个遍。安布洛希帕芙在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的长外套,舒展着身体,随便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树荫下,她的神色平静而宁和,视线徘徊在不远处一群嬉戏打闹的狗群中。
  米霍克循声望去,又不感兴趣地转开脑袋,重新把注意力投放在安布洛希帕芙身上。
  “怎么样。”她说,洞若观火,仿佛将自相遇以来,他对她的好奇、困惑、无奈、揣摩,全都看在眼中,“觉得我如何?和你追捕时听说的、猜测的,是同一个人么?”
  米霍克说:“你知道我在追捕你。”
  “那是当然的啦!你怎么可能会放过和我打一场的机会呢?!那根本不是咪咪会做的事。”
  米霍克说:“你今天才认识我。”
  “你的名气够大了。”
  米霍克说:“你今天说的那么多句话里,这是唯一听起来不够真诚的一句。”
  “啊哈哈哈!”安布洛希帕芙又笑了,“没错。但这也的确是真话。……对了,香克斯和我说起过,说你专程过去,向他打听我的情况。他警告过我,最好不要马上和你见面。他说你是个耐心的猎手,可是长期受挫会让你的情绪变得很坏。你心情很坏的时候下手会很重——他担心我被你杀掉呢。”
  米霍克皱起眉头:“红发应该管好自己的事。”
  “他难道不是把所有朋友的事都当成自己的事的人么?你应该预料到他不会喜欢看到两个朋友生死大战。”
  米霍克澄清道:“红发不是我的朋友。”
  “我相信你。”
  “……”
  现在,这倒又是一件新鲜事了。
  安布洛希帕芙说:“我相信,在你自己制定的交友规则里,红发的确不是你的朋友。——可你不是世界,你不能拿自己的规则去框定别人的行为和看法,对吧?所以,你们既不是朋友,又的确是朋友。”
  “……”
  米霍克说:“……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安布洛希帕芙闪电般转过头,灿烂一笑:“咪咪!我就知道!”
  “别太夸张了,我可能会收回这句话,”米霍克冷冷地说,“公主殿下。”
  “咪咪——”安布洛希帕芙皱起脸,“叫我帕芙就行了!怎么你也这样啊,怎么大家都纠缠着‘夏洛特公主’这个绰号不放啊!真是的,让人受不了——迟早有一天,我要让摩根斯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