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苗蓁蓁抖了一会儿,裙子就干透了,月亮也升到了最高处。
  海风强劲有力,而海边的空气又是如此湿润粘稠,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纱巾一波接一波地抚过皮肤。
  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发现自己还停留在这里时,苗蓁蓁心中只生出“果然如此”的感受。
  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远远看上一眼就能过去,毕竟,扪心自问,她的确非常期待和年老的白胡子见上一面。
  “不是好事,知道吗?我跟老婆相处得好是因为他现在还年轻,他还不是完成体。”这个老婆当然指的是三十多的那个年轻的、有茂密金发的纽盖特,“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合适,真的不合适。喂,你听到没?”
  苗蓁蓁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此刻不在她身边的湛卢?
  更可能是长期以来的习惯,因为知道对方不会主动反应,不会回应,却又一定会听,所以总是把心里想到的话全都说出来。
  “感觉你就在附近。”她没来由地说,“感觉你把你自己刻进了我的灵魂里。”
  一如既往,无人应答。
  苗蓁蓁耸耸肩,走进小镇。
  街边有人在叫卖,店铺和小摊里摆着不怎么丰富的货品,有个穿着和她极为相似的老妇人挎着花篮,正不徐不缓地缓缓迈步。苗蓁蓁多看了几眼,老妇人就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苗蓁蓁斜过头,以一种不需要低下脑袋的方式,平视这位身高不足她一半的老妇人,露出一个微笑。
  老妇人也笑了,把手探进篮子,朝苗蓁蓁递过来一束鲜花。
  苗蓁蓁:……我身上带钱了吗?
  她条件反射地开始往衣兜的位置摸,老妇人见状摆摆手:“我不是卖花的,小姑娘。这束花,送给你。”
  这束花是新摘没多久的,苗蓁蓁接过来,将它捧在胸前。花瓣硕大而圆润,呈现出一种渐变的粉色,还有几朵蓝色的夹在其中。苗蓁蓁思考着这是什么花,但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来。
  她能看出为什么这个老妇人会送她这束花。
  她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假如处于混乱又缺乏实力,绝对会引起糟糕的连锁反应。但这座岛很安宁,因此,事情就自然地转向了另一面:她会接受到大量慷慨的善意。
  一束鲜花,配一位美人,多么融洽完美的发展,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谢谢奶奶。”苗蓁蓁温和地说。
  “不客气,年轻人,我们就是受到你们的保护,才能拥有眼下这样和平的生活啊。”老妇人慈祥地说。
  “我不是白胡子的一员。”苗蓁蓁明白过来,解释道,“我只是刚好和他们前后脚来到这座岛上。”
  老妇人微微抬起眉眼,微笑中透露出一点惊讶:“……是吗?但你们看起来……非常像。”
  “谢谢你。”苗蓁蓁笑了,抚弄着花瓣,“我不会把花还给你的哦。”
  “尖牙利嘴的小丫头。一束花而已,送出去的东西,我会管你要回来似的。”老妇人不以为意地摇着头,把花篮往怀中拢了拢,不急不缓地越过她,慢慢走远了。
  苗蓁蓁抱着花漫步在集市中。
  她的体型在这里十分鹤立鸡群,陌生的面孔也吸引了一些注意,不过,没有人对此大惊小怪。
  镇民们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平淡地接受了她,只是始终注意着和她保持一段距离。
  苗蓁蓁停在一个贩卖饰品的小摊前,端详着这些做工粗陋的项链、耳饰和手环。
  她看中了其中的一串珍珠项链,应该也是这个小摊上价值最高的首饰。珠子有常人的拇指大,十分匀称,本体是奶白色,光晕则是柔和的淡粉,粉中又透着一弧更浅的金色。
  “这个多少钱?”苗蓁蓁指着这串珍珠项链,感觉在手腕上可以挽三圈,当做手串。
  摊主笑眯眯地报出一个远低于市价的数字。苗蓁蓁不知道市价是多少,但他的报价实在太低了。
  苗蓁蓁先排除掉了这个岛本身就盛产珍珠这一选项,毕竟她一路走来,根本没见到多少珍珠,她沿着海岸线步行时也没见到几艘小船。
  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低价的缘由:“……我不是和白胡子一起来的,老板,不用给我折扣。”
  摊主惊讶地、似信非信地注视着她:“不是吗?不是的话,要翻两倍。”
  感觉还是太便宜。
  苗蓁蓁谨慎地强调:“我是说真的,我不是白胡子的成员——这么说吧,老板,我不是很认可白胡子海贼团的理念。如果我是白胡子的一员,绝对不会说这种话,对不对?”
  老板这次是真的信了,报出了初次报价的五倍数。
  苗蓁蓁还是觉得太便宜,不过她也清楚自己对财富没什么概念。她从裙子两侧的小围兜里掏出一块黄金:“这个够吗?”
  “这可不仅是够啊,小姐,这也太多了。”老板吃惊地说,面露拒绝之色,“我这里找不开……”
  苗蓁蓁已经放下黄金,拿起这串项链缠绕在手腕上,十分满意:“没关系,不用找了。再给我一把别针好了。”
  她拿到东西后转身走开,注意到老板正和周围的摊主交头接耳低声私语。这让她心里涌起一点警惕,却又不太理解其中的缘由。
  午餐后,她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小旅馆。
  和出门时一样,她既没有走前门,也没有走后门,而是先拐弯绕进小巷,再跳过墙,翻窗进屋。
  苗蓁蓁:……我是不是有些谨慎过头了。
  她在房间里翻找一阵,成功找到她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一个普通大小的行李箱,有半箱子都是黄金,还有几叠贝利,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几件和她正穿着的裙子同种风格的平民装扮,一顶帽檐更宽大的黑色遮阳帽。
  好稀少的随身物品。
  苗蓁蓁:我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残影”模式下她打不开背包,无法调用任何功能。不过她本来就不怎么用,所以倒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
  唯一的不便就是她看不到自己的血量,也不知道锁血起不起效用,在这一模式下死了会怎么样,是直接退出,还是原地复活,还是自动回档?
  苗蓁蓁不打算尝试。
  她又走到窗前,看向白胡子海贼们所在的那家酒馆,同时一朵朵地掐短鲜花的枝条,绕着帽腰用别针固定,时不时抬头朝外看上一眼。
  白胡子依然在酒馆里,相比昨天换了个位置,旁边是以藏、萨奇和那谬尔。四个人低声谈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白胡子面露笑容,一副被逗乐了的神态。
  他举起杯子,枉顾三人不赞同的表情,大口大口地喝光了酒水。
  “哼。”苗蓁蓁自言自语地说,“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大中午的就喝水一样喝酒,一点也不保重身体……还真是有够任性的。”
  “说到任性这回事,你也不比老爹好到哪里去啊,yoi。”
  苗蓁蓁:“……”
  她撑着窗框,上半身探出窗户,一手按住帽子,仰头看去。
  马尔科坐在屋顶上,双腿垂下来,耷拉着眼睛半睡不醒的样子,半笑不笑地低头,对上了苗蓁蓁的视线。
  “马尔科。你好。”苗蓁蓁说,“你看起来好像昨天一晚上都没睡。”
  “……你果然像传闻中的一样自来熟,yoi。”
  苗蓁蓁:“啊哈哈哈,我的名气这么大了吗,即使白胡子一队队长也听说过我?该不会还针对我搜集过情报吧?我一直很好奇和我有关的消息都是怎么传的,除了摩根斯发布的那些新闻之外。”
  “其实和摩根斯的说法差不多,只是有更多细节, yoi。”马尔科懒洋洋地说,“比如你很爱更换服饰的风格,从来不戴一顶帽子超过一个月;你对甜点吹毛求疵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认为赞美甜点的最佳用词是‘不甜’……还有你非常多话,喜欢自言自语……”
  “这也算情报吗?”苗蓁蓁情不自禁地说,“全都是个人爱好啊。”
  “没办法,你在同一个地点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yoi ,又几乎只和平民有短暂的接触。”马尔科说,“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据说你完全不了解航海的常识,只会顺着洋流胡乱飘荡。”
  苗蓁蓁:“这个是真的哦。”
  马尔科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你也太闲散随性了yoi 。”
  苗蓁蓁:“我会游泳。饿了海鱼可以吃,渴了有雨水露水雪水冰雹,实在不行还可以喝鱼脊柱液、海龟血、鸟血……遇到海王类的话更简单了。”
  “听起来真是辛苦, yoi 。完全是自讨苦吃嘛。”
  苗蓁蓁:“会吗?我没这种感觉呢。”
  一直这样探着身体捂着帽子也太烦了,苗蓁蓁缩回身体,反身坐在窗框上,把挡住视线的帽子摘下来抱在怀中。
  马尔科用一种无聊的表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苗蓁蓁能看出他觉得眼前的景象,也就是她本人,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