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玲玲低头望着她。最像她的,最强大的,最美丽的,最叛逆的女儿。
  多么强壮!骄傲!自由!
  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再多的、更多的甜点,都无法抑制住她心中狂暴的怒气!
  “这你可就说错话了,亲爱的妈妈。”苗蓁蓁说,“难道不是罗杰的错么?是从罗杰开始的——不,是从洛克斯开始的。不,不,更早,还要更早。是从八百年前开始的。”
  对压迫和控制的反抗是什么时候开始?
  当然是从压迫与控制诞生的那一刻开始。
  玲玲仍旧凝视着这个叛逃的女儿。她那高挺的鼻梁,锐利的下颔,她狭长的锁骨,正如照片里的一样。她丰满的胸部,窄小的细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那都是她给予的!她的骨血,她的孕育,她生下的女儿!
  还有,能隐约从侧面看见的、深粉色的烧伤。背部的颜色更重,近乎赤红。那也是她给的!
  “喂。”玲玲说,“你叛逃也有好几年时间了,帕芙。除了在海上游荡,你还干了什么事?你离开到底是要干什么?”
  “妈妈。”苗蓁蓁回答,“你当然给了我你能给的一切。我一直记得,并且心怀感激。”
  玲玲死死地盯着她,忽然笑了:“嘛嘛嘛嘛~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帕芙,你是个贪心的孩子,你真正盯上的,是妈妈的头衔!”
  苗蓁蓁:是么?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在玲玲的理解里,没有什么错。玲玲的力量和头衔,在她看来,就是某种至高的勋章,代表了一部分自由。
  但苗蓁蓁并不追求四皇。外在的东西。权势,地位,利益,那些复杂地纠葛在一起的内容,本身就是枷锁的一部分。
  正因为在玲玲的羽翼下接触到吉光片羽,体验过那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权威,周围的所有都谦卑地俯首,谄媚地吹捧,跪在地上以衬托她的高贵,她才更清楚地认识到那不是她所渴望的东西。
  最终,依然是妈妈教会她这些。
  怎么不爱妈妈呢。
  玲玲咆哮起来:“——好吧,好吧!我承认,你会成为我的对手……但不是现在!你还早得很呢,小帕芙!!”
  话音未落,电光已至。宙斯带着歉意和暴戾的声音混在滋啦滋啦的声响中:“抱歉了,小帕芙~妈妈的命令~”
  苗蓁蓁挥出双刀,在切开闪电的同时抑制不住地大笑:“啊哈哈哈——”
  “你笑什么?!”
  雷与火在刀锋上凝结,玲玲庞大的身躯笨拙地冲撞开周围的隔档,饼干士兵们训练有素地躲避起来,一些见过苗蓁蓁的海贼成员开始呼唤着结成队伍,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这场战斗。
  “妈妈!”苗蓁蓁叫道,“香克斯以四皇的身份向我保证,你为我感到骄傲。天呐,他说的是真的!!”
  “别孩子气了,小帕芙!!我可是你的敌人啊!!”
  普罗米修斯的火焰包裹住拿破仑,长刀狂笑着膨胀、伸长,这是拿破仑的最强形态,皇帝剑,其上覆盖着的霸王色令这把巨刀通体都变作了黑色。
  玲玲双手交握着刀柄,蓄力,挥击,巨大的冲击波撕扯着空气与海水,在广阔的大海上划出巨大的扇面。那熟悉的姿态让苗蓁蓁同时想到了吉贝克、凯多、罗杰和香克斯。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这些怪物。既然如此强大,又何必如此迷人?
  苗蓁蓁耍着刀花,持续不断地挥刀,一次又一次细微的切割,犹如微风吹皱茶面。
  就像汹涌水流遇到一块扎根于地基的巨石,冲击波如流水般从苗蓁蓁身周滑过,又在她的身后合拢,深深地斩进海中。
  无数游鱼在这一击里灰飞烟灭。
  “不错嘛!!”玲玲狂笑,“看来你终究是在这些年里学了点东西!”
  “谢谢,妈妈!”
  双刀抵上了皇帝剑。
  玲玲的头颅迫近,那双圆睁的怒眼冷冷地凝视着苗蓁蓁,她的眼睛倒是从未老过,始终是如孩子般澄明的桃金色。
  苗蓁蓁全力抵抗着玲玲的巨力,半晌才意识到头顶的视线。
  她抬起下巴,透过睫毛注视着玲玲的面庞。
  “你真是长大了,帕芙。”玲玲说,“你的眼睛更美丽了!”
  “眼睛是我们最不相似的地方了,妈妈。我的眼睛就像被火焰灼烧过。你确实用火烧过我。”
  普罗米修斯从拿破仑上现出面孔来,抱怨地哀嚎:“小帕芙~!”
  “没你说话的份儿!”玲玲呵斥道,猛地后撤一步,再度挥刀。
  第115章
  海上升起了巨型的女神,以雷电为躯体,以烈焰为披发。万里无云,太阳高挂,然而这尊女神像遮天蔽日,近在咫尺,宛如神罚般的威严几乎令大海和太阳都黯然失色。
  她轰隆隆地张开怀抱,令人绝望的宏大,狰狞的狂笑对准了苗蓁蓁。
  激剧的能量让周遭的一切都振动起来,还未接近,就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和身体上炸开的毛发。
  “母访炮·三千里——!!!”
  女神像绕后,而玲玲的尖啸和皇帝剑劈面而来,一前一后地堵死了苗蓁蓁所有逃跑机会。
  她僵立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双刀。
  它们都是几乎不逊于无上大太刀的顶尖珍品,从最开始连普罗米修斯的火焰都无法熔断它们就可见一斑。然而,不论是化身皇帝剑的拿破仑,还是背后的女神像,都是另一个等级——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苗蓁蓁:……每次被追杀,我都觉得我会死。
  苗蓁蓁:这次可能是真的了。我可能真的会死。
  玲玲的眼中已泄出残酷的笑意。
  太长时间没看到她有这么高兴的表情了,苗蓁蓁既怀念又高兴,她也牵扯起一丝微笑——然后,不知为何,玲玲脸上的笑意被抹平了,一切情绪都在她脸上消失,就连眼神都刺穿苗蓁蓁,投向迷茫的虚空。
  有那么一毫秒,她看上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何事。还有那么一毫秒,她看上去理解了目前的形式,却对此十分困惑,难以置信。
  在玲玲闪神的毫秒之间,苗蓁蓁成功从前后围攻的夹缝里钻了出去。
  雷光击打她的身体,火焰在她的皮肤和长发上熊熊燃烧。她又一次跳入海中,温暖的水面从容不迫地包裹着她,静谧的深蓝色无边无际,她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死寂。
  这里唯有她一个生灵,其余一切都成了这场战斗的祭品。她吐出的小泡泡环绕着她一起上浮,波光粼粼的海面映衬出美丽的金色。
  苗蓁蓁撞破了那一片蓝金,冒出脑袋。
  她又一次回到了雷霆万钧、火光冲天的死局里。
  “你居然躲过了,帕芙!”玲玲说,脚踩宙斯,手握拿破仑,普罗米修斯紧贴海面,怪不得海水如此温暖,“你的身法很灵巧,不错,那是你的优势!!你一向擅长躲避——你的剑术是谁教给你的?真是太精准了!”
  苗蓁蓁:呃,勉强算是吉贝克?
  不过那家伙只是折磨她而已,并没有真正地“教”给她过什么招数。一切都要靠她自己领悟,苗蓁蓁不会说自己是“剑客”,任何武器在她手里都是工具,她没有那种剑客独有的虔诚。
  “你刚才犹豫了呢,妈妈。”苗蓁蓁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一瞬间里,你想到了什么?”
  “虽然你是个糟糕的孩子,但在你承认错误,向我道歉前,我可还不想杀掉你!!!”
  “……那可真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苗蓁蓁只能勉强地说,“……完全出人意料地直率呢,妈妈。”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甜美地朝玲玲眨眼:“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笑得特别美,连你也被迷倒了。”
  玲玲对此的反应是一声冷哼:“还不打算屈服么,帕芙?”
  苗蓁蓁扫视一圈,宙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普罗米修斯冲她挤眉弄眼,拿破仑狞笑不止。这三个都不敢插嘴吭声,真遗憾,它们的插科打诨还挺能活跃气氛呢。
  而且他们很可爱。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着笑着,停下来,轻轻说,“妈妈。”
  她跳出水面,湿淋淋的长发如鞭子般甩在背上。半肩披风沉甸甸地黏在她背后,雷火的伤害在她身体上留下的乌青与赤红犹如网格般交织。苗蓁蓁交错双刀,在半空中撞向玲玲,霸王色缠绕刀锋,她用尽全身力气,向玲玲挥出刀刃。
  在以往的每一次战斗里,她都只是躲闪和格挡。
  她从吉贝克身上学会的可不是退缩。绝对不是退缩。吉贝克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一步不退。
  他用最凶猛的攻势让她领悟一个事实:如果在和他的战斗中,她耗尽全力直至昏迷,那么她就能获得短暂的休息和安宁;如果她躲闪撤退,哪怕只表现出一点点畏缩,那么他将屏蔽她的每一句话甚至躲在她视线外来惩罚她。他早发现对付她的手段了,她的确表现得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