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苗蓁蓁:“……他连在妈妈面前也不肯摘围脖,也不愿意在人前吃东西,妈妈吃着呢,他陪个什么啊,像个石头一样杵在边上,光听妈妈抱怨我?”
  “没错的。”
  “没错呢~”
  “小帕芙真聪明!”它们再度唱着歌合奏。
  【你第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意见,第一次和妈妈意见相左。 】
  苗蓁蓁沉默地看着提示语:我都自己找出来了你才姗姗来迟这么一句,要你何用。那我到底是和她什么意见相左,你能说清吗?
  要她自己找……那她和玲玲完全不同的想法就太多了,排除法都要排除个几天几夜的,排不完,根本排不完。
  她摇摇头,正要推开门,门上也张开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帕芙~”它用略微低沉一点,缓慢一点的语气说,“帕芙啊帕芙~你最好现在别出现在妈妈面前~”
  “让我进去。”苗蓁蓁平板无波地命令道,“妈妈没有说不让我进门吧?”
  “妈妈是没有这么说过,但是,你准备好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再度赞扬妈妈的正确了吗~”门缓声唱道,“帕芙啊帕芙,你还小,妈妈气消了之后就不会再和你一般见识~”
  苗蓁蓁看看自己。
  她穿着及膝的连衣裙,蓝色底和红色碎花的,戴了顶缠绕着蕾丝、绿叶和橘色小花的草编遮阳帽。她还在最外面穿了件长及脚踝的高领披风,是浓夏时节般的油绿色。
  这是她长期的、固定的装扮了。她还隐约记得一点这个。
  “请让我进去吧。”她说,没等花和门回答,就直接推门而入。
  还没走两步,苗蓁蓁就听到了玲玲尖锐的声音:
  “帕芙!”
  缓了缓,玲玲说:“卡塔库栗,你先出去吧。”
  “妈妈。”卡塔哥低声说,“让我留下,也能劝劝帕芙。”
  “嘛嘛嘛嘛~帕芙是能被劝好的么?帕芙那家伙……唯有这一点,完全不像是我!”
  玲玲隐含怒气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年龄在她的嗓音上雕琢出粗粝的痕迹,她听起来越来越像个狂躁的暴君了。她年轻时其实没有老了之后那么疯狂和固执。
  苗蓁蓁在门口等着,等到塔卡哥从她身旁路过。
  卡塔哥缓慢地走过来,远远的,他低声说:“帕芙。”
  “卡塔库栗。”苗蓁蓁说。
  “……乖一点,和妈妈道歉吧。”他的声音很担忧,或许还有一点点绝望,“现在反驳妈妈没有任何好处。你还太小了,你以为只有你和妈妈有过这种时候吗?妈妈总会胜利的。那可是妈妈。你打不过妈妈的。”
  苗蓁蓁想笑,而且脑子里神奇地拐到“小孩子才讲对错,大海贼只看胜负”这句话上。她好歹还是忍住了笑声,说:
  “妈妈真的胜利了吗?那你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满呢?你真的信服妈妈吗?卡塔库栗,他们都说你是完美的哥哥,夏洛特家的最高杰作。我不这样想。”
  她停了一会儿,近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怪不得你像这样。怪不得你……”
  在被彻底击败后会有那样的反应。
  对击败自己的敌人说那种话,问“你也会回来打败妈妈吗”,听起来和叛变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倒是不会责怪卡塔库栗,和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强者,一个具有力量和权势的精神病朝夕相处,这个人还是你的母亲,暗地里感到厌恶和仇恨是很正常的。
  “你应该亲手击败她。那才是完美的哥哥和夏洛特家的最高杰作。”苗蓁蓁说。
  话出口她有点后悔。这样说太过分了,完全是否定了卡塔库栗整个一生的赖以努力和生存的意义,就算这是实话,也该用更委婉的方式讲出来才对。
  但她心情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很残忍。
  玲呀。
  ……的确,这是玲玲带给她的最初影响。但吉贝克让她把这一面发扬光大了,苗蓁蓁都想不起来她最开始,最最开始的时候,生气起来到底有什么反应。
  真是越想越烦。
  她率先迈步,越过卡塔库栗,走向房间里的玲玲。
  卡塔库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玲玲显然已经吃饱了,面前满桌甜点堆得满满当当,她却没有多少吃一口的兴致。宙斯和普罗米修斯飞在她身后,随着苗蓁蓁的靠近,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她。
  “帕芙~”玲玲说,面带微笑,语气轻快,“准备好向你亲爱的妈妈认错道歉了吗?嘛嘛嘛嘛~因为你是妈妈第二喜欢的孩子,只要你乖乖照做,妈妈就会原谅你~!”
  宙斯适时吹嘘:“妈妈!真是宽容大量!”
  普罗米修斯的威慑紧随其后:“没错,安布洛希帕芙,还不快向妈妈低头道歉!”
  苗蓁蓁想笑。她稍微忍了一下,又觉得没有什么忍耐的必要。
  “啊哈哈哈。”她笑着说,“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我道歉认错?只是一点看法上的不同嘛!妈妈,我也长大了,难道不该有自己的看法吗?”
  “嘛嘛嘛嘛~真可爱啊,帕芙,有胆量对我说这种话——但你不需要有自己的看法,”玲玲大笑着,心情反倒是变好了一些,“你只需要服从妈妈就可以了!妈妈的看法就是你的看法~ !”
  苗蓁蓁:“啊哈哈哈,真是的,妈妈~”
  “帕芙~”
  苗蓁蓁:“妈妈!”
  “帕芙~?”
  苗蓁蓁不笑了。她说:“不行哦。我就是做不到。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妈妈,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了。我小时候是最愿意服从,也最努力想要服从你的。”
  “帕芙——”玲玲的笑容渐渐消失,怒气在她的面孔上凝聚,她的语气象征着风雨欲来。
  苗蓁蓁不怕。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七八岁的时候不会,十七八岁的时候不会,二十七八的时候更不会。
  她从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服从玲玲的话,从来不是因为恐惧而奉承她的心血来潮。她只是想要玲玲高兴。
  因为玲玲是所有人当中,最不高兴的那个。她就是知道。
  “但是,你能想象纽盖特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凯多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史基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吉贝克服从你吗?”苗蓁蓁说,“我努力了,事实证明,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我无法成为的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帕芙——!!”玲玲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粉发无风自扬,如斗篷或蝠翼般伸张。那是头华美的、打着小卷的鬈发,在这时候,苗蓁蓁依然注意到这一细节。
  “收回你的话!!”她咆哮着伸出一根手指,五官扭曲,鼻头紧皱,完美符合童话中的女巫形象,“立刻!马上!向我道歉!说你接受惩罚!”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个不停,直到笑不下去,不得不停下。
  在她发出笑声的每一秒,都能清楚地感受到玲玲的怒火正不断攀升,就像一个吹胀到最大程度的气球还在不断往里充气。爆|炸是注定的,问题只在于究竟会在何时爆|炸。
  “对不起,妈妈。”她说。
  玲玲神色稍霁,语气也和缓下来:“嘛嘛嘛嘛~帕芙,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最爱的女儿打算忤逆我了。帕芙,你知道妈妈一向最偏爱你了,只要你好好道歉,妈妈也不会拿你出气。”
  “对不起,”苗蓁蓁笑着说,“是因为我打算叛逃了,妈妈!”
  第109章
  【叛逃时间提前。场景叠加中……】
  托特兰岛。玲玲狂怒的尖叫直冲云霄。
  整个岛屿都在她可怕的冲击力下震动与颤抖,街道上的居民纷纷惊恐地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惶恐而熟练地寻找着躲避之处。
  路灯,路面,花花草草,所有的霍米兹们纷纷露出尖牙利齿,双目中闪烁着可怕的恶意,不怀好意地注视着恰巧落入它们注视中的每一个平民。
  大声的呼告如浪潮般从岛的这头冲到那头,冲刷过每一个狭窄小巷与每一个隐僻的角落,霍米兹们显露出极其少见的狰狞神态: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妈妈气得发狂了!”
  “有人……有人当着妈妈的面说要叛逃!”
  “当着妈妈的面!亲口所说!”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个名字在它们的窃窃私语中传递,夏洛特们一个接一个地听到了这个消息。那个他们最熟悉也最不熟悉的姐姐/妹妹,安布洛希帕芙,总被亲昵地称呼为小帕芙,和宙斯、普罗米修斯一样,总与妈妈形影不离,仿佛一道消瘦些的影子。
  最有天姿的孩子,最受宠爱的女儿,最顺从妈妈的成员……
  她叛逃了? !
  还是当着妈妈的面宣布的! !
  ——她会死的。妈妈会杀了她的,妈妈会夺走她的生命!
  妈妈还没有杀死过自己的孩子……这会是她第一次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