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嗯。”
  纽盖特轻轻地发出一声鼻音。
  他闭着眼睛,呼吸也静了下来,看上去已经有些半昏半睡。朦胧的月光为他的半张脸蒙上阴影,这下是真的像塑像了。
  苗蓁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虽然还是蠢蠢欲动,很想伸手过去偷袭,摸几下胸肌和腹肌……最好掀开衬衫看看是不是粉色的……
  苗蓁蓁:可是那也太不礼貌了。
  玩家还是败在了自己过高的羞耻心和道德感之下。
  她知道纽盖特没有睡着。就算是真的睡着了,他也会在她有动作的第一时间警觉地醒来。强者们就是这样的,身体永远快脑子一步。
  “洛克斯很喜欢你?”纽盖特忽然说。
  他并不是在提问,问出这一句话时自己就有了答案,这种口吻背后的暗示是不容错辨的。
  他也的确是在提问,他问的是苗蓁蓁,问她在洛克斯对待她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
  苗蓁蓁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漆黑的海浪。夜晚的海是最可怖的,那种深沉到能够吸纳一切的黑是如此浓稠寂静,光是待在岛上,遥遥地看着,都足以令人心旌摇曳,顿生悚然之感。
  她在心里琢磨着那条被她钓起来又放生的炫彩大鱼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活得很好。
  恍惚中她暗暗感觉这片海,这条鱼,似乎正暗暗注视着她。
  应该是错觉。
  “你们夜晚行船的时候会害怕吗?”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另一个题,“这片海。而且你还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不能游泳,如果你掉进水里,会有人跳下海,忍耐着这种意志难以抵抗的黑暗和寂静,在渺无边际的大海中搜寻你吗?”
  “不会。”纽盖特说。
  苗蓁蓁嗯了一声。
  “洛克斯。他恐怕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苗蓁蓁说,“洛克斯……他可能会产生喜欢这种情绪,但不一定能表达出来。他太愤怒了,又有太多偏见,他体会不到心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这都是我猜的。”
  “你说得太了解了。”纽盖特说。
  但他并没有在这个话提下深究,而是在略一停顿后,又问她:“你刚才跑什么?”
  苗蓁蓁冷静地思考一番措辞,然后抬手搭在纽盖特的腿上。
  哎呀这个热烘烘的温度,这个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摸上去又软又韧的触感……海上男儿们穿的都是轻薄透气的布料,这欲盖弥彰、欲擒故纵、欲扬先抑的刺激感,真让人欲罢不能……
  纽盖特的嘴唇微微抽搐了一下,带得弯月般的胡子也轻轻抖动。
  她看起来太小了——她说过自己的年纪并不是那么小,但她这副样貌做出这样的举动,总让纽盖特不太自在。
  倒不是说他真的就介意触碰和调戏。
  “先说明,我喜欢你,老婆,别误解我的意思。”苗蓁蓁深情款款。
  可惜稚嫩的声调总让这句话有点强装成熟之感,纽盖特又绷不住表情地笑了,边笑边摇头:
  “你说得非常清楚,没有留下误解的空间。”
  他笑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细微地弹动,苗蓁蓁的手抓紧了几分,心花怒放。
  苗蓁蓁:“我跑是因为我感觉你很关心,心地柔软,而且非常乐意承担责任,你对喜欢的人有保护欲,非常愿意帮忙。而且你也很高兴看到有新成员加入你的大家庭。”
  “我们看上去像个家庭?”纽盖特的声音在微笑。
  苗蓁蓁:“别打岔——你很擅长替别人背负本来属于他们的困境,你的力量也能够保证他们在你的支撑下享受航海。这在我看来有点可笑。”
  其实她更想说的词是“烦人”,甚至更强烈一点的“恶心”。
  但总体而言,还是“可笑”符合她此刻的心境,因为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如临大敌也挺可笑的。
  纽盖特偏头看着苗蓁蓁。
  他的表情看起来既明朗又无辜,竟然还挺天真:“我没有打算邀请你啊。”
  苗蓁蓁抓紧了手底下的肌肉:“对啊!你找过来之后就说了啊,我发现了啊!结果是我神经过敏,你满意了吧!?”
  “嚯啦,没必要生气嘛。”纽盖特懒洋洋地用指头点了点苗蓁蓁的脑袋,“小鬼,你想得太多了。我说没打算邀请你,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什么了吗?”
  苗蓁蓁既困惑又不舒服,还有些钦佩:“老婆,你真的很会讲话。作为一个海贼你居然能这么耐心流畅地说人话吗,真是罕见。”
  “我看到一个骄傲的人。”纽盖特没理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时候吧?你坐在凯多的头上……我还以为我喝多了,看错了。你,坐在凯多的头上,而他也让你那么做。”
  “那不难。”苗蓁蓁耸肩,“可爱多很好懂的。他其实很容易操控……不是说我在操控他。别告诉他我这么说。”
  “他知道。”纽盖特笑着说,“你以为他愚蠢到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么?”
  第67章
  纽盖特自认为擅长看人。他童年就离开了出生的岛屿在大海上漂泊,他见过太多人,他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长大,逐渐能透过面具看清他们所掩藏的真相。
  每个人都有伤疤。很多人成为了暴力发泄的一部分。而在那之上,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渴望一个安定的家。
  除了艾瑞拉。
  纽盖特相当迅速地意识到,年龄也不过是她为自己选择佩戴的一张面具。
  在她那轻佻而骄傲的小小躯体里,藏着一颗高居穹顶,高到比红土大陆还要更高的灵魂。她俯瞰着大地,俯瞰着他们所有,因为位置太高而无法融入到任何人群里。
  ——她随意抛洒可怖的秘密,轻描淡写地问出足以触怒强者的问题,嬉笑着和他们打闹,理直气壮地叫他们老婆。
  在她讲述之前,纽盖特就已经发现了。她也没有费心掩饰。
  她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笑,她觉得世界很可笑。
  那让纽盖特想起洛克斯。
  不过那是一种相当不同的相似——洛克斯,哼,那家伙迟早会害死自己。
  喂,把一群如狼似虎的强者汇聚在一起,组建一个没有凝聚力的海贼团,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怎么成得了事? “正义”,那是海军和世界政府为自己选择的面具。暂且排除事实不谈,那是一张诱人的好面具。
  实际上,纽盖特觉得,艾瑞拉更像另一个人。呃,一想到那家伙灿烂的笑脸,纽盖特就同时感到愉快和生气。
  就连那种理直气壮的臭不要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然,艾瑞拉要可爱得多。
  这就要说到纽盖特觉得最不可思议、最引人好奇的地方了。
  艾瑞拉,在所有的骄傲之下,有着一颗宽广到愿意容纳所有不同的心。她谈起卡普和鹤时饱含快乐,即使她同样不肯掩饰讥诮和轻蔑——可是她同样认可他们。
  那是他真正领悟她的确不是孩子的时刻。有些事,有些视角,是只有时间和年龄才能给予的宝贵财富。
  纽盖特“咕啦啦啦”地笑起来,低头,看着仰头凝望他的女孩。
  她的瞳孔又大又圆,正目不转睛地等着他继续往后说。小小的月亮映在她的眼瞳里,卷曲的焦糖色长睫毛蒙着白霜般的银光。湿气让皮肤上的茸毛都湿漉漉地趴伏下来,她的面孔蒙蒙发亮,只在鼻侧留下一点阴影。
  艾瑞拉,她的美丽纯洁无瑕,越是凑近了观看就越是感到无可名状的高贵,以及虚假。
  然而,她用一种纯粹的、喜爱的目光看着他。
  不因为他的力量,不因为他的行动,不因为他的反应,她的凝视仿佛同时穿透了时光和皮囊,强硬地刺进他的心灵深处,而她因为她在那里找到的一切而感到可笑,同时,依然不可辩驳地喜爱他。
  在他的整个一生里,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嗯。”纽盖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得出为什么史基也喜欢你。”
  他已经非常想要她加入到他的家庭之中了。那将会是一个庞大的队伍,一个广阔的船队,有数不清的喧嚣,各种争斗和吵闹,还有所有人一起分享快乐的甲板。
  “你知道?!”艾瑞拉微微张嘴,他能看到她嘴唇下方露出一线的牙齿,“为什么???”
  “咕啦啦啦……”纽盖特大笑。
  苗蓁蓁:老婆,我才刚夸过你会说人话啊老婆。
  苗蓁蓁:这就开始不说人话了!
  她郁闷地猛拍大腿,纽盖特的大腿。
  “那么,”纽盖特侧着脑袋问她,“你要加入我们么?”
  苗蓁蓁:“我就知道在这等着!不。不必了。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
  她有点感到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对纽盖特来说太残忍,于是在稍一停顿后一鼓作气地说完:“你给人的安全感就像慢性毒药,会让强者丧失继续变强的意志。你没什么不好,就是和伟大航路的狂野格格不入。你有想过你会怎么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