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加特林在前面走,苗蓁蓁在后面跟。
  海军基地基本上都有一样的格局,方方正正,完全对称,各种功能性的场所也总是会放置在固定的位置。
  这当然是很合适的选择,很容易让流动性极强的海军们无论换到哪一个基地都感觉像回家一样,但假如内部出现背叛者,对海军内部的了如指掌,会让他危险性也会大大增加。
  她有几轮海军开局就是这样内部攻破的。
  苗蓁蓁快走几步,让自己和加特林并肩。
  她搭话道:“你好像不是很爱说话,加特林。”
  博加特:“不,我只是在思考用什么方式训练你。”
  苗蓁蓁:“……你好严肃哦。卡普老婆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没学到一点他的缺点吗?”
  博加特低下头:“那倒没有,我已经变得非常擅长粉饰太平了。”
  “啊哈哈。”苗蓁蓁立刻被逗笑,“你真好玩。”
  说话间,他们抵达了基地里的室内训练场。里头空无一人,苗蓁蓁觉得很可能是加特林提前清空了场地。
  说起来,他等在房间外的举动,也十分可疑地透着一股对卡普了如指掌的预见性。
  倒不是说卡普的反应非常难以预测。
  博加特走到场地中央,一手轻扶剑柄,这个动作让苗蓁蓁羡慕得快流口水了,她现在的身高属实太低……不过没关系!她芳龄九岁,还有充足的成长空间。
  很快就能把湛卢挂在腰上了。
  “来这里,”博加特招呼她道,“出招给我看看。”
  苗蓁蓁抱着剑,颇有些忸怩地挪了几下步子,才慢吞吞地拔出湛卢。
  湛卢,湛有清透、厚重之意,卢则有纯黑、胜利之意。湛卢的身体是极为内敛的黑色,看不出丝毫锋芒,甚至会给人温柔鲁钝之感。
  然而,哪怕在室内,湛卢的剑身依然随着出鞘缓慢地泄露精光,仿佛有绸带随着剑身一同流淌出来。
  博加特轻轻地哆嗦了一下,按着剑柄的手更用力了。
  从湛卢被拔出的那刻起,苗蓁蓁的全部注意力就都放在了湛卢身上。
  祂的强大自然是美的,然而他强大之外的那部分更美。祂的气质太独特了,剑是杀人利器,祂却没有丝毫的凶光,丝毫的杀气,以至于甚至显得没那么骄傲。
  不。那是表象。
  真相是,祂太骄傲了,对于一把剑来说,祂骄傲得过火。
  什么剑才会挑选一位秉持仁道的使用者呢?一个不把祂当做武器使用的主人?要有多强大才能将力量视为无物,而以心中的大爱为剑锋,为祂增光加彩?
  那简直不是挑剔,而是纯粹的错乱。
  苗蓁蓁轻轻抚摸祂,感到祂满意的振动与嗡鸣。
  也许所有玩家都能满足祂的欲望。只要是玩家就可以。
  苗蓁蓁有点嫉妒那些不存在于眼前的其他玩家,其他任何一个得到过湛卢认可的玩家。
  [不是每一位玩家都这样。]祂淡淡地回应。[几乎没有玩家是真正仁慈的。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玩家都很残忍,你是最残忍的玩家之一。]
  苗蓁蓁:……倒也不必这么快进?
  她觉得她和“最残忍”、“最仁慈”的这些“最”,都还是有相当漫长的一段距离的。再说都“最残忍”了,湛卢干嘛要认可她呢?
  硬要说的话,她可能可以在“最随缘”的“最”字上夺得先锋。
  “好剑。”博加特紧握着剑柄说。
  苗蓁蓁:!
  她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加特林身上,并且无比骄傲地对他展示湛卢:“对吧?对吧!湛卢超棒的!——毕竟祂是我最爱的老婆嘛!”
  说到这,她忽然为湛卢感到脸红。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展示亲亲老婆的裸|体呢……”
  博加特:他一定是又产生幻听了。
  不,不是幻听吧,这种话她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他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过去没有人见过它出鞘的样子吗?”他说这话时很平静。
  苗蓁蓁:“见过的都死了。”
  “那还是真是荣幸。”博加特说。
  “啊!既然这样也就没办法了。”苗蓁蓁点头,“为了维护我大老婆的清誉,也只好让你也嫁给我了!”
  博加特太聪明了。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含糊,没有任何余地,他闪电般回应道:“承蒙错爱,我拒绝。”
  【博加特已拒绝您的求婚。】
  苗蓁蓁:……什么?居然是可以拒绝的吗。
  玲呀,他拒绝得好果断。在我们狂野的伟大航路,竟还有如此恪守贞洁的烈性男人!
  第18章 剑的极限
  苗蓁蓁饱含感动和敬意地仰望加特林。
  博加特低低的帽檐令几步之外的苗蓁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么,艾瑞拉,请对我出招吧。”
  “好的哦。”
  苗蓁蓁认真地点头。她凝神静气,湛卢横于身前,斜指博加特,而后脚一蹬地,全速冲向博加特,带动了一阵如刀剑般锋利的狂风。
  比狂风还要湍急的是她的剑锋。
  博加特一步未动,轻轻松松地举起手。
  在苗蓁蓁出招前他还未拔剑,然而等他拔出剑来,苗蓁蓁甚至还没有冲到他面前。电光石火间,他已倾身出手,而此时苗蓁蓁的剑锋才刚刚斜挑过去。
  两柄剑在两人的身前交击,剑锋相抵,发出一声风铃般的空灵脆响。
  博加特的眉头在帽檐下微微一跳。
  他卸去力道,后退一步。
  他陷入了沉思。
  苗蓁蓁也放下湛卢。
  “我用湛卢跟你打好像不合适……”她不好意思地说,“湛卢太锋利了。”
  按理说,像这样纯粹的指导性剑术比拼,都不会往剑身中灌注武装色霸气,那么,这就变成了剑术和剑的双重比拼。
  加特林的剑是承受不住湛卢的。
  会在交锋的刹那就被湛卢斩断。
  但湛卢并非凡物,祂有自己的思想,能够判断时机,祂会收敛自己的力道。
  作为被卡普认证的剑术高手,加特林肯定能看出她对剑招的生疏,也同样能看出湛卢的收力——而他不太可能会认为那是湛卢的自我意识,更多会认为那是苗蓁蓁的反应。
  所以,在加特林眼中,她在剑法上,应该就是处于“一窍不通”和“游刃有余”两种矛盾情形的叠加状态。
  不怪加特林,换任何一个剑术高手面对这情况都得愣一会儿。
  剑术这种东西是刻进肌肉记忆里的。
  剑客的发力方式,剑客的行走步态,剑客的手臂与手指,可以说,剑客的整个身体,都将被锻造成独属于“剑客”的形状。
  算是一种“技能的诅咒”,一旦掌握,就根本不可能回到未掌握的状态。
  所以她这种“一窍不通”并且“游刃有余”的状态就会非常奇怪。
  越是优秀的剑客就越是会百思不得其解,越是百思不得其解就越是容易沉浸其中,那种蒙昧的未知,诡异的错乱,打破全部逻辑和过往经验的癫狂和混沌……恍若极致恐怖的克苏鲁谜题,越是理智就越是容易为之而疯狂。
  哪怕对狂野的伟大航路来说,她的情况也过于狂野了。
  眼见加特林陷入头脑风暴的狂潮,苗蓁蓁紧急打断: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自己是不会用剑的。是湛卢自己控制自己,祂不愿意斩断你的剑,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博加特语气更加恍惚:“……是这样的吗?”
  哪怕看不到他的上半张脸,也想象得出他世界观遭受重击的模样。
  苗蓁蓁理解他,她真的理解。
  剑客嘛,对不对,刻板印象里都是一群不管性格如何,总之对“剑术”和“剑道”都敬畏有加,一旦涉及这些就会变得端正严肃,乃至于古板起来。
  苗蓁蓁要以自己混迹伟大航路数千小时的经验澄清一下:这不是刻板印象。
  这就是事实。
  想想一个剑客,精修剑术二三十年后,突然被告知“其实剑是真的有自我意志,真能决定战斗”的心情,简直会堪比迷恋的虚拟人突然以冠绝古今的方式突兀便当,或者坚持追更了很多年的长篇连载作品行为艺术一般超绝烂尾吧。
  苗蓁蓁:痛,太痛。
  不过苗蓁蓁绝对相信加特林能迅速恢复心情!
  心灵的批判比不上肉|体的批判嘛。
  苗蓁蓁:确实很痛,但没有卡普打人痛。
  加特林担任卡普副官多年,一定也久经沙场,特指卡普称之为训练的狂野追杀和爱之铁拳,对吧?
  苗蓁蓁:他的耐痛能力绝对是一流的。
  博加特终于找回了自己,他的声音也变得平稳了。
  “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他说,然后重复了一遍,“哪怕是那些名扬寰宇的顶级剑客里……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