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妈妈对看得上、愿意睡一下生下孩子、诉求也很正常的男人,也不会下杀手。
  想要看望照料自己的孩子,绝对是正常的诉求,就连妈妈也不会否认。
  她会用绝对的武力捍卫自己对子女的独占权。
  那就是另一种“道理”了。
  苗蓁蓁刷完牙,把漱口水吐出来,洗了脸,双手撑在水池边,沉默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和卡塔哥。
  “我自从回家起,就不停地想到妈妈呢。”她说。
  她还以为看到卡塔哥后这种不肯停下的思考会变得稀少一些,然而,见到卡塔哥后,这些汹涌的念头反而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卡塔库栗本来都要走了,闻言,他停下转身的动作。
  “……从你出生后不久起,妈妈就发现你是个需要关注的孩子。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很忙碌,妈妈身为海贼船长是最忙碌的。就算是这样,她依然很喜欢你,每天都会至少看你两遍。每一次妈妈过去,你都醒着,哪怕是深夜。你在等妈妈过去。这是你们之间的约定。谁会遵守和这么小的孩子的约定呢?”
  苗蓁蓁的声音和卡塔库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妈妈就会。”她低声说。
  他说:“妈妈就会。”
  “她向你说出的每一句承诺,都会实现。不论在你争取的过程里,她多有恼怒,有多生气,哪怕她甚至用你的生命作为威胁,你从不后退。最后,妈妈答应了你,而答应你的每一件事,她都会用四皇才有的权威和耐心,丝毫不打折扣地完成。”
  苗蓁蓁笑了:“是啊。”
  “她并不是这样对待每一个孩子。”卡塔库栗说。
  苗蓁蓁很惊讶:“不是吗??!”
  “妈妈经常会忘记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她可能会发怒,也可能会马上安排。说到底,”卡塔库栗的眼睛弯起来了,“她知道,就算她没有做到,对她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诶??!”
  “但你不是这样的,帕芙。”笑意渗进了他的声音里,“你是那种需要妈妈做出努力,赢取欢心的孩子。妈妈是第一个发现的。她非常享受从你这里赢取的地位。”
  苗蓁蓁:我们玩家是这样……呃。
  苗蓁蓁:好吧,就算我们玩家是这样的,估计能像我一样真情实感的玩家也少之又少。
  她在游戏里花费的那么多时间、经历和感情,都让假象成为了真相。因为她尊重自己的人生,尊重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吧,我听懂的意思了,你是在安慰我说妈妈也会像我一样时时刻刻地想着我……”
  “不。”卡塔库栗说,“我是想说,如果你叛逃之后,妈妈大发脾气,然后彻底抹消掉你的存在,从此以后对你绝口不提,你会怎么反应?”
  “她绝不会那样!”
  “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呢?你会怎么想?觉得她对你格外宽容,深深地感激她的不追究,还是高兴于自己获得自由?”
  “都不是。”苗蓁蓁说。
  她检查自己内心深处翻涌而起的感情,它们彼此纠葛,错综复杂,而其中最为深刻、最为粗壮的一条,那根深蒂固地根植于她心中的,是……
  “我会非常、非常、非常失望。”她低声说道。
  卡塔库栗对此毫不惊讶。
  “从你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时起,妈妈就享受和你一起的每一场游戏,每一种约定。”他说,“孤单吗?我不这么认为。白胡子有马尔科,凯多有烬,妈妈一直有你。四皇身边都需要有一个重要的人,他们认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对自己失望,而因此,他们都绝不会做出这个人失望的事。”
  “这不该是你的位置吗,卡塔哥?你不会对妈妈……”苗蓁蓁苍白地安慰着,“妈妈肯定信任你的忠诚。你是最忠诚的!”
  卡塔库栗笑了,又叹道:“你真该好好学习怎么撒谎了,帕芙。”
  失望,他想,琢磨着这个词。
  他早就对妈妈失望了。他失望到已经不再怀抱希望,留在他心中的只有酸楚和无奈,以及迫不得已、咬牙支撑的骄傲。
  当帕芙选择了回归,尽管他怀抱着无尽的担忧,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论其他兄弟姐妹如何看待,卡塔库栗深深地知道,万国的重担,妈妈的重担——在这些年里,都是由帕芙扛起的。
  哪怕在她叛逃以后,妈妈的情绪仍旧死死地黏着在她的后背上,不仅没有变得轻巧纤薄,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她的长大,变得越发沉重,越发坚固。
  她稚嫩的肩膀竟然能承担起一个四皇。
  那是多么宽阔的胸怀,和绝无动摇的意志啊。
  “卡塔哥。”苗蓁蓁说,快走几步,绕到卡塔库栗的身前,“我叛逃让你失望了吗?”
  “不会。”卡塔库栗立刻回答,简单坚定到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论你是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留下,我都不会对你失望。”
  “我知道。”苗蓁蓁说,她又若无其事地补充道,“不过,就算是你会感到失望,我也还是会那么做的。所以你可以失望,卡塔哥。”
  “……”
  “而且,我离开的路上,和我回来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有问题要问我。”苗蓁蓁张大眼睛,鼓励地看着卡塔哥,语气像是激励一个过分内敛和害羞的小孩子,“来,问我吧,卡塔哥,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诚实地回答的。”
  卡塔库栗想起了妈妈之前说过的话。
  一股深深的寒意,和随之而来的悚然惊惧,霎时间充斥满他的内心。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急促地说:“快走,帕芙,快,妈妈或许知道——”
  “你是说妈妈猜到我肯定回来见你吗?妈妈当然知道了。”
  帕芙打断他,看上去非常平静。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场面非常有趣,值得细细咀嚼琢磨,在心中反复回味。
  她的表情在说她已经对此品味过无数次了,并且每一次都有新的喜悦:
  “妈妈不仅能猜到我藏在你的地盘里,或许也能猜到布蕾姐姐会帮助我。她只是还拿不准你们参与的程度究竟有多深……不过,你花了一整天时间都没能找到我,兄弟姐妹们一个都没法拦住我,她大概就知道你们所有人是什么态度了。”
  “放心,她不会生气的,因为这些还远远算不上背叛。我依然是夏洛特啊,她最爱的女儿。你们是在维护一个姐妹而不是一个叛徒,多有爱,妈妈不仅不生气,还很满意呢。”
  卡塔库栗用全新的眼光看着帕芙。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妈妈始终执着于她,始终最偏爱她的本质原因。
  从最开始起,哪怕是力量和权力都远远不足的情况下,帕芙也高高地站在和妈妈并肩的位置——在她心里,从未对妈妈的力量和权力有过任何恐惧。她眼里的妈妈只是妈妈而已,不论妈妈有多喜怒无常,有多狂妄残暴,她都将“妈妈”和“四皇”分开看待。她永远不会害怕“妈妈”。
  于是,在她面前,妈妈就真的只是妈妈了。
  一个海贼船长可以用尽残忍的手段对待叛逃者,一个妈妈却无法对女儿痛下杀手。
  这才是她们最为终极的一场游戏,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一场又一场的追杀,每次相逢,帕芙都在用行动问妈妈那个最不需要问出的问题: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你我之间,你又究竟是谁?
  夏洛特·玲玲,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在这个非此即彼的二选一面前做出选择。她离开万国时,是狂怒的海贼船长,返回万国时,却是一个母亲。
  而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夏洛特·玲玲,就像这片大海上的每一个怪物一样,深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她接受了,她默许了,她和帕芙达成了协议,她们首先是妈妈和女儿,其次才是其他。
  “……真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危险游戏啊。”卡塔库栗说道。
  “啊哈哈哈!!”苗蓁蓁大笑起来,一手叉腰,昂首挺胸,“如果不拿来做赌注和游戏,那生命到底拿来做什么呢?!游戏就是我的生命!我一向是全情投入的玩家!”
  卡塔库栗不再说话。
  他也不再担心帕芙自由行动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剩下的话也都不必再说了。城堡里的下属……绝大部分都是帕芙的旧部,少部分也是在他身边,几乎是看着他、看着帕芙长大的。
  他们不会暴露帕芙的秘密,不会将他置身于妈妈的愤怒之下,即使他们不知道妈妈不会对此愤怒。
  卡塔库栗准时抵达了茶话会的现场。
  大部分时间,茶话会都会在开阔的草地和花园里举行。依托于霍米兹和别的以食物为主的果实能力,万国的场地很容易更换和修建,茶话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而妈妈是整个万国的主人,所有规则都要以她为核心,因此场地的位置虽说固定,却年年都会进行调整和翻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