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声如雷鸣。
  光是听到布蕾的模仿和转述,布琳都感到目醉神迷,心潮澎湃,对帕芙姐姐心向往之……
  帕芙姐姐有她们所有夏洛特姐妹们极度渴望的一切:勇气、力量和美貌。
  甚至她也有她们不敢渴望的一切:自由,不单单是自由本身,是毫不迟疑地抛却一切,置生死于度外地追求自由的行动。
  把那样的一幕牢记得如此深刻,布蕾怎么可能没有同样的感受?可是她还是那样害怕帕芙姐姐,怕得就像但凡镜中的帕芙姐姐叫出布蕾姐姐的名字,布蕾姐姐就会尖叫着跪倒在地。
  她暗含指责和轻蔑的语调让布蕾崩溃了。
  “白痴!”布蕾尖叫着说,“你还小,帕芙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你不知道帕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在家里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我是吃下了镜镜果实的人……可是帕芙,帕芙!她才是家里的那面镜子!”
  妈妈的愤怒当然恐怖到让人浑身战栗!但妈妈的愤怒是“可预测”的。妈妈其实很简单,要被妈妈忽视非常容易!
  而帕芙呢?当时的帕芙是笑着的……她当然也愤怒,也暴怒,毫无疑问地狂怒!可她最可怕的是……她彻底无视权力和生死,无视妈妈的气魄——那可是一个在盛怒里依然冷静的四皇,是妈妈最为恐怖的时刻!
  帕芙是疯狂的。
  这种冷静的疯狂,比妈妈更令人胆寒。
  那映照出了一切!
  而且帕芙不会忘记。帕芙从不遗忘,从不忽视,帕芙总是晃着腿坐在妈妈的肩上、妈妈的怀里、妈妈的帽子顶端,用她居高临下的大眼睛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兄弟姐妹甚至每一个守卫。
  和所有兄弟姐妹都不一样……布蕾清楚自己是唯一一个在某些时候能理解帕芙想法的人,因为她们都习惯观察他人,窥探与揣摩他人隐秘的内心世界。
  不同的是,帕芙的观察是光明正大的,带着绝对的高度和威慑力,她的眼睛和微笑都像剑锋一样雪亮而迷人,被那双眼睛长时间的注视着,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撕下了皮肤,只留下丑陋疮疤和空荡的骨架。
  她的视线在骨头与骨头的缝隙间穿行,那可怕的酸痛与瘙痒简直是布蕾一生中最为可怖的噩梦。
  可又是那么清澈与温暖,仿佛浑身都被包裹在海水中,筋酥骨软,无尽的疲惫涌上了心头,让人想要放弃所有挣扎,就那么睡下去,一直睡着,因为帕芙那么强大,帕芙会停留在附近负担起一切并且守护好一切……有帕芙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种可靠的感觉和卡塔哥有所不同。
  因为卡塔哥是柔软的,他会疲累,会不满,他只是深深地压抑了下来。
  而帕芙,她上一秒对你不爽,下一秒就会劈头盖脸地把情绪全都砸在你头上,你挨了打之后心里也放松了,知道此后既往不咎,她不会再揪着同一件事和你计较。
  布琳茫然地看着布蕾,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唯唯诺诺的姐姐忽然爆发。她犹豫着,手指绕着马尾,又想要说点什么,又在这片刻中无法施展魅力的诡计。
  镜中的帕芙微笑着,悠然地喝着柠檬水,散发出的气势是如此强大,仿佛在那懒洋洋的微笑中,所有真相都无所遁形。
  “我没有告诉过你吧?虽然帕芙从出生起就是妈妈的重点关注对象……”布蕾轻声说,“但是,一开始,妈妈也没有那么爱她的。”
  “就像你因为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所受到的嘲笑和欺辱一样,”布蕾平静地说,无视布琳惊慌失措的表情,“在最开始,帕芙也因为长相和妈妈太相似,性格活泼友好,被万国的孩子们围攻和捉弄。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也不喜欢她。”
  布琳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样的景象。
  第142章
  像布琳这样,出生在玲玲四皇之位无比稳固的时间点之后的年轻一代们当然不可能知道,在big mom海贼团甚至还未开始建立万国的早期,生活是多么残酷和混乱。
  妈妈常年在外,年长的夏洛特们住在一起,互相照顾彼此。
  他们见识过妈妈是怎么样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四皇之位的,他们的待遇和经历也在随之而变化。房屋越来越大,衣服越来越多,渐渐的他们每个人都有了贴身照料他们的仆人,财富变得不值一提,甜点越来越丰盛,越来越完美……
  最早的时候,他们除了彼此以外一无所有。
  最早的时候,布蕾自己也和布琳一样,被恶毒的孩子们扎堆地嘲笑和欺压。
  孩子们总是本性残忍,布蕾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也从自己的弟弟妹妹,和生活在万国中的孩童们的反应中,巩固了这种认知。
  她们俩的经历从来不是特例,也不是女孩们独有的情况。
  所有夏洛特都或多或少地会有类似的经历,因为特别的身体特征被排斥和嘲笑,受到玩弄和攻击。
  孩子们的残忍之处在于,他们的一切都很简单——他们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理由就可以敌视和仇恨其他的孩子,动起手来又不知轻重。
  反过来说,孩子们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理由就可以接纳和喜爱其他的孩子。
  在所有类似的情况当中,帕芙的例子最为奇特。
  她不是一开始就被其他同龄的孩子们排斥的。
  那会儿她三四岁,还不被允许独立出门的玩耍的年纪,身边总是跟着几个侍女和守卫。但帕芙不喜欢有人时刻紧跟着她,所以总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让一群惊慌失措的仆人封锁建筑和道路,捏着嗓子柔声细语地到处找她。
  有时她都不是为了躲开他们而甩开他们,就是单纯觉得一群人闹哄哄一团的样子非常有趣。
  藏身在某个难以觉察的角落里,要求霍米兹隐藏她的行踪、给出错误的信息,开心地看着所有人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直到她自己饿了累了,或者单纯玩够了,嬉笑着从某个被搜查过无数遍的角落里钻出来,跳到众人面前,那张可爱的小脸得意洋洋地高高扬起,在下人们感激涕零的簇拥中现身于餐厅。
  妈妈对帕芙的欣赏,是从这里开始的。
  “嘛嘛嘛嘛~”她大笑着说,“帕芙喜欢玩这种游戏吗?真可爱呢~”
  布蕾能够理解。就算当时不理解,之后也慢慢理解了。
  帕芙所享受的不是躲藏本身,而是享受自己轻易操纵他人情绪,破坏规则,并最终完全掌控局面的权力感。在她的小小宫殿里,在服侍她的人群中央,乃至于在许多哥哥姐姐面前,她是掌控所有人情绪与反应的主人。
  多么像是妈妈。从小就那么像。
  这样的游戏进行了许多年后,侍女和守卫也对追踪有了心得,将帕芙看守得更加密不透风。
  可帕芙从小就天赋卓绝,面对一群年龄和经验都远超过她的成年人,也总有办法寻找到那些关注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溜出宫殿,跑到平民聚居的街道上散心玩耍。
  那会儿帕芙七八岁的样子,已经很受宠爱。
  她对妈妈的热情和关注是极端专注的,完全违背了一个孩童应有的程度。妈妈在场时,她全心全意地关注着妈妈,为妈妈所做的一切喜怒而喜怒。
  模仿着,学习着妈妈的所有话语,想法和行动。
  妈妈更爱她了。
  就是在这个年纪,帕芙获得了独自出门玩耍的许可和自由。她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人群当中,喜悦地和所能见到的每一个人聊天,对话,邀请每一个看上去有空的人和她一起玩耍。
  很少被拒绝——她长得太像妈妈了,连说话时绝对的自我中心和颐气指使也一模一样。而她邀请的又基本都是成年人,最年轻的有十七八岁,这个年龄的人已经对万国有了相当程度的理解,他们不至于拒绝一个友好的夏洛特。
  这就来到了帕芙被孩子们欺负和排斥的时间点。起源相当可笑:是因为帕芙基本不主动搭理他们。
  帕芙不喜欢孩子,哪怕她自己就是个孩子。
  除了卡塔库栗之外,她也几乎不怎么打扰兄弟姐妹。
  不过这个倒不能算是帕芙的错,就布蕾的观察,帕芙还是很愿意和其他夏洛特相处的,不那么做更多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场时她的注意力放在妈妈身上,而妈妈不在场时,其他哥哥姐姐又往往有正事要忙。
  至于年龄与她相仿的,帕芙倒是会很爽快地带领他们一起玩耍。
  最大的一次矛盾就出在那一回上。
  帕芙本身是个十分可爱漂亮的女孩,同一件公主裙几乎从不穿第二次,头上身上佩戴着珠宝首饰,手里抓着近期最得她喜爱的玩具。
  几乎每一个头一次看到她的人都会为她身上那种铺张的奢华震惊到说不出话,那些光可鉴人的宝石与黄金,细腻华贵的重工刺绣,在她每一次动作时晶莹剔透的闪光宛如迷宫般交织。
  而那一切都无法盖过她甜美可爱的小脸,和簇拥着她的粉色披发。她的每一根发丝上的每一个小卷都完美无瑕,这才最让人想要从她面前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