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让你的自己人提醒!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话呢!”
  “打算怎么做,老头子?你肯定不会插手——不过除此以外,能做的可也不少呢。”
  “瞎打探些什么消息呢,红发?!这恐怕轮不到你来关心!”
  “火气别那么大嘛。”
  香克斯眺望着海面,猜想着那艘小小的船此刻飘荡到了哪一片海面上,又距离蛋糕岛究竟还有多远,猜想着牵动着海上的怪物们的心绪的女人,是否知道她的身后正有无数人密切关注。
  他忽而又大笑起来,说:“你就这么火冒三丈?这可是个明目张胆的弱点啊,老头子。”
  “——老子可是白胡子!让他们都放马过来好了!”白胡子怒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红发?”
  “作为新晋的四皇,当面见面当然不合适,可再怎么也该电话拜访一下和我同等级的大人物嘛。”香克斯笑着说,“世界政府可也不想看到我们几个人真枪明剑地打起来,有些事,还是需要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才行啊。”
  “……哼。”白胡子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很擅长玩儿这套。”
  “凯多的动向怎么样?”
  “没有动静。”白胡子说,“考虑到帕芙主要打击的贩奴船背后都有joker作为后台,凯多对帕芙表现得太放任自流了。”
  甚至完全就是在自己的属下和帕芙之间选择了站帕芙。
  不过,凯多的个性一向如此。他才不会专程给合作者出气,joker又没死,合作又没间断,joker处理不了帕芙,只会被他嘲笑和看不起。
  “我倒是有点自己的理论……凯多比玲玲更加欣赏强者,哪怕这个强者反抗的就是他自己。他自己家里的问题可比玲玲跟帕芙的问题大多了,”香克斯轻松地吐露出他对和之国内部的了解,“要我猜,他一丁点都不想被牵扯到玲玲和女儿的事态里去。”
  “是吗。你打算做什么?”白胡子问道。
  他挥手示意队长们保持安静,马尔科清了清嗓子要说话,又改变了主意,干脆站起来,打开大门。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承认道:“我是想做点什么,可惜不知道能做什么。”他苦笑起来,“家庭矛盾,怎么能容忍其他人干涉呢?我可不想让他们一致对我啊。”
  通话结束,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的明月。海中的明月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个夜晚。
  他和安布洛希帕芙并肩靠在船舷上,他背靠着海,双肘撑在木板上,望着甲板上狂欢的伙伴们,而安布洛希帕芙面朝着海面,长发挽在胸前,顺着风向飘向大海。
  安布洛希帕芙问他:“罗杰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现场?”
  香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安布洛希帕芙又说:“我不敢想象你是什么心情。”
  香克斯也没有回应这一句话。
  安布洛希帕芙沉默下来,仍旧看着大海。风向改变了,她打着小卷的粉发飘向香克斯的脸颊,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蜂蜜的香气。
  “我经常想象,如果妈妈死了……”她说。
  香克斯终于开口,嗓音比他想象的更加喑哑和低沉:“你会想那种事?”
  “当然啦。怎么可能不想呢?我是不知道你的童年生活怎么样,但我猜罗杰海贼团的气氛应该不会很差,看你自己带领的海贼团气氛就能看出来了。”安布洛希帕芙说,“我们海贼团的气氛跟你们可完全不同。妈妈就是我们最至高无上的主人。罗杰不会那么对你们,对吧?他不会是一个最高贵的主人,不会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哈。”香克斯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你一辈子都有一个主人——那你就会想要她死。”安布洛希帕芙说。
  她的声音和粉发一同飘荡在海面上,携带着香气,萦绕在香克斯的鼻间耳旁。他默默听着,想着自己的童年,想着自己出海后的生活,想着自己在玛丽乔亚度过的时间,想着他的双胞胎兄弟,想着他不愿认可的那个至高无上的主人。
  他想着罗杰。
  “要杀了她么?”他听到自己问。
  “嗯,不。”安布洛希帕芙回答说,“不过那不是因为我软弱,或者善良,或者我被感情迷住了眼睛。你看,我是一个做事深思熟虑的人,我偶尔也会做好事,可是我做好事的主要目的都是达成我自己的愿望。需要很多理由去促成我做一件事。”
  “不错。”
  安布洛希帕芙又说:“所以,作为替代品,我刺杀了另一个更加至高无上的,地位和重量都远超过妈妈的‘主人’。”
  她大笑起来,笑声清亮,似乎是觉得自己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笑话。香克斯完全听不懂这个笑话,他甚至不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她刺杀的人是谁?什么人是比夏洛特·玲玲,一个四皇,更加至高无上的主人?
  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
  可安布洛希帕芙说的话讲不通啊。那家伙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五老星都还在呢,世政的统治依旧牢不可破。
  “感受怎么样?”香克斯放弃了逻辑。
  “……不知道诶。”安布洛希帕芙慢慢地说,“不过,那之后,我就不再去想玲玲的死了。小的时候,总觉得碰到问题就干脆掀桌子好了,可是心里其实也知道掀桌子是没有用的。”
  香克斯忍不住转头去看她。
  她仰头望着月亮,银色的辉光在浓密的睫毛上落下霜雪。她笔直的锁骨一路深入到肩头,锋利如透着寒气的刀光。她的侧脸棱角分明,下巴有个骄傲的翘起的弧度。
  然而,哪怕如此,安布洛希帕芙的微笑依然显得十分轻松和甜美。
  这是一个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人生充满困惑与挫折的女人,不仅是接受,甚至以此为乐趣,在疼痛和反抗中找到了位置和意义。
  “就不累吗?”他好奇地问,“我至少也有伙伴和朋友,我在自己的船上。而你看起来……孤身一人。”
  “告诉你个秘密。”安布洛希帕芙看着月亮,“我不是一个人。有一个幽魂,一个死去的人,他的魂魄始终在我左右。我每说出一句话,每做出一个决定,每完成一个目标,都能听到他在我心里,大笑、嗤笑或者觉得好笑。”
  “是这样吗。”香克斯柔和地说,“我偶尔也会觉得船长……”
  “他可不是我的船长。”安布洛希帕芙冷笑一声,“我不需要一个父亲,我也不需要一个船长。我是他的船长还差不多!”
  望着和那一夜同样的明月,香克斯思索着,低声说:“你想象过无数次玲玲的死……那么,你想象过多少次自己的死呢,帕芙?”
  他的问题飘散在空气里。
  月与海不会给出回答。
  香克斯摇了摇头,收起电话虫,从海边站起身。
  微风吹动他的黑色披风,单薄的布料飘飞到身体一侧,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他残躯的左臂因此暴露出来,长袖打结的尾端在风中晃个不停,好像一枚失去了铃舌的风铃,空空摇动,发不出丝毫声响。
  他走向洞窟,贝克曼倚靠在洞口,摆弄着手里的短枪,反复检查与调试着零件之间的空隙与咬合。
  香克斯走近时,贝克曼头也没抬:“哟,回来了。”
  亚索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犹豫那么久可不像是你啊,头儿。”
  “再这么说,这种事和我们的立场也没办法统一起来啊。”香克斯叹着气,头疼地揉下巴,“米霍克送来的消息真是个大|麻烦……我和老头子联系过了,老头子也不会动手。”
  “噢,小帕芙。终究是要靠自己面对妈咪。”亚索普说,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
  他的语调里虽然捎带着一点同情,表情与话语的内容却毫无同情,反而充满敬意。双眼锐利,在篝火中发亮:
  “她一早就料到了这么回事,对不对?!和其他大人物的关系都不远不近,这样,我们既会因为担心她而不会对整件事置之不理,同样也因为担心她无法彻底置之不理……”
  “对吧?!对吧??”香克斯大叫着,抓住自己的脸,“真是见鬼,她早把这一切都算好了!”
  第139章
  苗蓁蓁没有刻意调整自己的行船速度,她乘着海浪与海风前行,让大自然的力量推动这艘小船驶向她的目的地。
  偶尔她也像之前停下来参与一场婚礼一样,停靠在和平的小岛上,走马观花地参观与了解岛屿上的平民生活。走到现在,物资与补给已经不再是重点,她的行踪和身影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她开始改换自己的衣着打扮,脱下那些足以让她融入到人群当中的朴素长裙,换掉那两顶可爱的草编帽子。
  那串粉色的珍珠项链被她塞在裤腰,或者缠绕在手腕上;至于在岛上被赠予的鲜花,随着它们的日渐干燥,香味流失,她也一朵接一朵地将它们丢进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