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尽管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玲玲展示给外界的特质主要是“怪物”、“女王”、“妈妈”,女人这个标签非常靠后,所以玲玲不太能引起轰动性的效果。
  在这点上,苗蓁蓁和玲玲很像。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很少是“女人”,而是更危险,更具有威慑力,更模糊了性别的“怪物”。
  苗蓁蓁:绝对不是因为我不够美丽。
  因为很少得到这样的待遇,她感到有些难为情。而且很诡异。
  忽然之间被提醒了一直被她有意无意地忽视的一点:除了和人调笑外,她完全可以开始浪漫的关系,谈谈恋爱,或者都不用到那一步,纯粹地和合拍的人玩一玩。
  ……但苗蓁蓁直觉地知道,那不可能让她获得满足。
  那种事从未让她得到过满足。
  太不狂野,太不极端,太无聊了。
  普通。
  她无法忍受那种东西。
  气氛的突然变化让她难得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她单手捂脸,小跑到白胡子身旁坐下,这临阵逃脱的表现又引发了新一波的呜呜叫。
  就连马尔科也嘲笑起她来:“这就受不了了吗,yoi?”
  苗蓁蓁举起剪贴簿挡脸:“闭嘴啦你们!”
  有一张东西从书册里翩然落下,苗蓁蓁还在窘迫的情绪当中,没能反应过来。她身旁伸来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张硬纸片。
  白胡子举起纸张,端详着这张照片,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看看这个。”他说,把照片从高处丢下,苗蓁蓁斜过书册贴在脸上兜住照片,伸手按住它,定睛细看。
  苗蓁蓁:“……我了个……”
  哪怕吉贝克的狂妄之举也没有让她生出如此强烈的震撼!
  毕竟,吉贝克很强。最强。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人终究是动物,滥用力量是一切动物的本能。
  吉贝克生出什么程度的妄想都正常。
  世界之王?身为最强,至少也要有这种等级的目标吧? !
  摩根斯不一样,摩根斯在身体上和怪物相距甚远。他既然有用新闻撼动世界的野心,就绝不可能缺少使用暴力的狂妄。而他并不亲历战斗,总是躲避,这已经说明了他不擅长武力,至少,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打算使用暴力。
  ……他居然连这个也拍摄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苗蓁蓁:“知道摩根斯为了出片不怕死,不知道他为了出片能这么不怕死!!”
  照片里赫然是她叛逃时的景象。
  普罗米修斯的烈焰在她的后背上焚烧,她的披风燃烧着,在空中猎猎飞扬,一路纷纷扬扬洒下火星;悬崖上是携着狂怒而来的玲玲,拿破仑高高扬起;而她在半空中翻转,身下是刨雪般的浪涛与海面。
  阳光映照在她的双眼之中,她的长发尽洒,整个面部完整地暴露出来。
  苗蓁蓁注意到,整个照片的重心都十分神奇地落在她毫无遮拦的额头上。这也是画面的中心。她的额头雪白饱满,一片开阔。她的眼睛明亮而湿润,嘴唇紧抿,仿佛在强忍委屈和泪水,十分倔强。
  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在被火焰焚烧,伤痕累累地反抗着身为母亲的怪物,伤痕累累而又绝不屈服。
  被镜头捕捉下的那个瞬间,拥有一种激发所有人保护欲和同情心的脆弱之美。好像下一秒泪水就会落下来,好像她正急切地渴望着拥有另一个归宿,好像她正急于为人所拯救。
  ——落难的少女都需要一个英雄。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苗蓁蓁才干巴巴地说:
  “我以为我当时很酷的。”
  “哦?”白胡子说,“忍耐着不哭出来在你看来不够酷么?”
  “少拿这种话教训我!道理我不懂么?!我又不是白痴!!!”
  苗蓁蓁捏着照片,眼神徘徊在那张面孔的周围。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她半晌才低声说:“……看了觉得真可怜。”
  “好恶心。”她说,重复了一遍,胸口起伏着,咬牙切齿,“真的好恶心啊。”
  她开始觉得摩根斯非常讨人厌。恨不得马上驾船过去找到摩根斯,把那只该死的信天翁抓住,挖出他的眼睛,斩断他的双手,切掉他的舌头!
  看他还创作什么新闻! !
  最讨厌的是,她也知道妈妈看过这张照片之后,虽然依然会暴怒,可怒火会比应有的要低很多。
  妈妈很清楚她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只会微笑、大笑和狂笑。
  “……怪不得妈妈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生气。”苗蓁蓁说。
  在照片的正上方,摩根斯拟写了标题:
  “大事件!!夏洛特公主的叛逃!!!”
  苗蓁蓁:所以,这就是他第一次开始称呼我夏洛特公主的时候。
  契机居然是她的叛逃,而不是她过去有多受宠爱么?
  认识到这一点后,苗蓁蓁居然又觉得摩根斯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解锁了新的成就:神之一手】
  【(展开)为这纯粹的创造力和才华所倾倒吧。 】
  苗蓁蓁:去你的创造力和才华!
  这是暴力!这是纯粹的暴力!这是最恶心的暴力!这是世界政府和天龙人最爱搞的那种恶毒的、恶心的、龌龊的……信息造假!
  摩根斯这个骗子!人渣!
  “你们就是看这个东西认识我的?!所以你们才叫我夏洛特公主?!!”苗蓁蓁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这样子的!当时根本不是这样,好吧既然照片都有了可能有那么几秒是这样,但是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冷静,小帕芙。”白胡子说,“摩根斯的老伎俩了,总是那么追求戏剧性。操纵大众的认知。我们都知道他擅长捕捉那一两秒内发生的故事。一张照片不能定义你是谁。”
  苗蓁蓁咬着牙齿,反复看这张照片。
  她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把它烧成灰烬。
  但最后,随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仔细阅览,某种奇妙的情绪从她的眼睛深处浮现出来。
  “伟大的艺术和叙事,与其所描绘的对象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她喃喃地说,“他也是这样对你的,是不是,纽盖特?他们都是这样对你的。”
  他们也这么处理罗杰。还有妈妈,凯多,香克斯,乃至于吉贝克。
  “我们就是这样对待彼此,不是吗。”白胡子深思着说。
  苗蓁蓁又看了几遍。她一遍又一遍地看它,终于,她情绪复杂地笑了。
  “不论如何,”她说,“这是篇伟大的新闻。”
  无法否认这股力量本身的强大和有效。无法否认一切伟大终究都是暴力的一种。
  无法不敬佩摩根斯。他无疑用笔墨而非刀剑征服了世界。
  尽管说出这句话,承认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愤怒、厌倦和作呕,但她强行控制住了它们,逼迫自己承认得更进一步:“对那些对真相、对我本来就没有兴趣的人来说,我是谁本来就不重要。他们可以随便怎么解读。……香克斯他们也叫过我公主,他们叫我公主的时候,不是因为这张照片……不是觉得我可怜。”
  摩根斯没有撒谎,在她的事情上,他没有撒谎。要如何解读,仍旧是观者的工作。
  “要有多愚蠢,才会觉得你可怜啊。”
  白胡子显而易见地被逗笑了。
  当苗蓁蓁怀抱着全新的眼光审视当初的自己时,她也终于可以轻声说出真相。
  “……我可能,的确是在海里哭了一点点。”她低声说,“我当时告诉自己说,背上的伤口真的很痛。而且痛了很久很久。它反复感染,一直不肯痊愈。”
  “是它不肯痊愈,还是你不肯让它痊愈?”
  白胡子从她手中接过剪贴簿,苗蓁蓁抬头,看着他熟练地往后翻页,好像他把每一页的内容都谙熟于心。他摊开崭新的一页,又将它递还到苗蓁蓁手中。
  那是一长串的照片和文字报道,文字很少,主要是照片,详细阐述了苗蓁蓁叛逃后的日常生活。
  和过去的光鲜亮丽不同,她接下来那段日子的照片都很疲惫和憔悴,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尤其是她的后背,摩根斯并不把它放置在主要的位置,但总会巧妙地泄露出一点。
  那一大块烧伤不停地愈合、溃烂,愈合、再溃烂;而她日渐消瘦,头发变得枯燥,被硬生生地割断,发尾凌乱。
  脸颊上柔软的轮廓飞速消退,骨骼越来越清晰和锋利;她的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眼睛还是那么圆润,眼角却迅速收窄,眯眼看人时杀气腾腾,可称威严。
  她的身材开始急速生长,每一张照片都能清楚地看出她在长高,胸在膨胀,而腰胯展开,显示出成年女人的丰满和曲线。
  就在这些照片里,她长大了。生机蓬勃,势不可挡。
  摩根斯没有让她像个公主。甚至不像个女人。
  哪怕他没有丝毫遮掩她的女性特质,也明确展示——完全是炫耀式地展示出了她逐渐形成的漂亮曲线,可看到照片的时候,观众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女人这一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