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雅娜加说:“关于我自己,我从有记忆起就存在了,这些家伙也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这里。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这些年的游历让我有自己的理解。或许我是某种古老的已经灭绝的生物,无意中吃了某个不知名的恶魔果实,一直活到了今天;或许是这座岛本身的缘故,它就是会被大批量的死亡所吸引,出现在那附近并接收亡魂。”
  苗蓁蓁:“……什么意思,我是大批量的死亡?”
  苗蓁蓁:等会儿,从各种意义上说,不管是指我导致的死亡,还是我本人的死亡……
  苗蓁蓁:算上过去的那些游戏档,我还真能算得上是大批量的死亡。
  可这也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这座岛才刚出现?难道是因为她斩碎那些幽魂怪收取了灵质吗?满足了所有前置条件?
  雅娜加说:“谁知道。这片大海,海外的星空,都有着数不尽的秘密。或许我是无意中被遗落在此的外星生物也说不准呢。”
  苗蓁蓁:“哦。你是立耳黑丘比啊。”
  雅娜加露出牙齿,拱起脊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在冒犯我。”
  苗蓁蓁:“没这回事。我还挺喜欢丘比这种厚颜无耻的坏东西的。我有非常宽广的胸怀!世上一切突出的、非常规的特点,我都觉得很好!”
  “我不是很了解活着的人类,”雅娜加告诉她,“可我能确定你在人类里属于非常奇怪的类型。”
  苗蓁蓁佯装生气,嗔睨它一眼:“说什么呢,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我没什么要求你的。这座岛根本不是由我在控制,我已经告诉过你——而你也不是数百年来第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
  苗蓁蓁一下子就有了兴趣,精神一振:“讲讲!”
  她迅速在脑海中构思出了整段故事的来龙去脉,主线脉络是一个扬帆出海的年轻人在奇幻的岛屿上遇到古老却天真的动物,于是与它经历了一系列冒险(大概率是探索和发现这座岛的诡异之处并最终得出结论),两人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年轻人最终离去,而小动物留在岛上,此后一生都无法忘怀。
  苗蓁蓁简直要为自己的脑补内容洒下热泪了。
  雅娜加说:“我曾经碰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类,他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就说吧!”苗蓁蓁激动地拍手,“被我猜中了!你的名字也是他给你取的吗?或者说你借用了某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或物的名字?”
  “你非常自以为是,女孩。你以为你聪明得足以猜中一切吗?”
  苗蓁蓁:“嗯,确实。明哥说我太自恋了。明哥诶!他说‘我’太自恋了!”她在“我”字上用了重音,语气十分不可置信。
  “他一共上岛了二十多次,时间横跨三十年。”雅娜加不再理会她的插嘴,自顾自往后说道,“他教会了我语言,文字,世界,也向我讲述了他所经历的所有事迹。我知道他的父母死于战争,不是因为参与其中,而是在逃跑时被流弹击中。那时候他十六岁。之后他离开了家乡,终身没有回头一步。他说起天空中的岛屿,深海的人鱼,许多和我一样身体古怪的生物。我是他所见过的当中最有智慧的,这吸引着他一次又一次回来,检查我独立学习的成果。”
  苗蓁蓁抓住了细节中的疏漏:“他是怎么能每次都回来的?这座岛位置不固定,是吧?纽盖特老婆——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说他记得这个位置是没有岛屿的。”
  “我也说过这座岛会被大批量的死亡吸引。”雅娜加沉默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多解释了一句,“我的结论是,它会被‘灭绝’这一概念吸引。”
  “那关于这座岛的传说肯定早就到处都是了。灭绝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这座岛,更不是每个人都能踏上这座岛。”雅娜加说,“这关乎我后面要讲的内容,请你好好听我说完,不要插话。”
  于是苗蓁蓁闭上嘴,听它述说。
  “在后来的时光中我慢慢理解了他的身份,他是个政府的间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上层汇报不同岛屿的情况。通常来说,被选中的国家和岛屿的资料报告都会流经他的手,那些地方的平民会被猎杀和售卖。他对自己的工作毫无厌恶,饱含热情。”雅娜加说,“他认为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更好,而他在为这项崇高的使命奉献自我。”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苗蓁蓁符合地点点头,在心里说:很正常,不奇怪。
  “后来能够踏上这座岛的人几乎都有相同的想法,这座岛上的情况也从未变过。死人们在被摧毁的家园游荡,紧紧地搂抱着自己,哭嚎、尖叫,几百年来,我一直以为岛上就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你踏上这里。”它说。
  第97章
  晨光微熹时苗蓁蓁返回了纽盖特所在的山顶上,满脚泥泞,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她把小树枝丢到草地里,心里也寻思着自己为什么把这东西捏在手心里那么久,是因为它特别笔直吗?是因为它的表皮涂了油似的光滑吗?还是她就是希望手里有那么点东西,就像有的小孩会特别钟爱某种毛绒玩具或者小毯子?
  没有答案,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好像无形中有一面镜子正无私地映射着她的大脑,她也时刻在透过这面镜子检视自我。深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总让她感觉自己十分神经质,而神经质绝对是魅力的反面。
  硬要说的话,苗蓁蓁觉得这类人都怪low的。
  就像凯多——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喝得烂醉,疯疯癫癫,长吁短叹,哀怨命运对自己不够垂青。
  低级,太低级了。
  那就是她无法忍受无人对话的最大原因,她得在自己想得太多和太深之前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去,清空,然后趁着头脑空空的时机行动。
  “老婆!”隔得老远苗蓁蓁就加快了脚步。
  先是快走,又变作奔跑,最终她高速跳跃着,几乎飞到空中,重重砸落在纽盖特的胸口:“老婆你醒了!”
  蔚蓝的天空依然飘荡着稠密如牛奶的凝固状白云,在苗蓁蓁没回来的时候,纽盖特一直一手垫在脑后,仰躺着凝视天空。
  苗蓁蓁留下的几只小羊都被他宰了吃掉了,这附近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羊肉的膻味。篝火上的石锅里煮着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口锅一看就是纽盖特顺手捡了个大小合适的石头然后现挖的,大小足以苗蓁蓁整个泡进去洗澡。
  “你可真是撒手就没啊,艾瑞拉。”纽盖特微微叹气,“这脾性还独自跑到海上……喂,你就没有亲人了吗?”
  “你们就是我的亲人。”苗蓁蓁说,“我的亲亲老婆!”
  “老子是你爹。”
  苗蓁蓁沉默片刻:“不行哦。我可以接受玲玲做我的妈妈,但是不接受任何人做我爸爸。——这样好了,纽盖特,你也可以做我妈!”
  纽盖特大惊失色:“……哈???什么啊?!喂,不要开这种玩——”
  苗蓁蓁响亮而大声地喊:“妈咪!亲亲妈咪!纽盖特妈咪!”
  “……这还不如老婆!”
  “好的老婆。”苗蓁蓁平静地说。
  纽盖特喘着气:“你、你诈我!!”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苗蓁蓁笑嘻嘻地用脚点纽盖特的胸口,把雪白的衬衫擦得脏兮兮的,“反正你自己认了!你就是我的老婆!”
  纽盖特把她从胸口抓起来,流露出一种“老子认栽”和“老子怎么这么倒霉”的哀怨,表情十分可爱。
  他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
  苗蓁蓁细心聆听,也只隐约听出来“我行我素”、“烦”、“一个模子”……之类的话。
  “认识你起老子就一直在挨揍,听到了吗?就是你害老子挨揍!”纽盖特说,怨气冲天,“洛克斯生你的气,凭什么是老子遭罪!”
  苗蓁蓁:“不只是你啊,凯多也刚挨过一顿呢。”
  纽盖特冷笑:“老子挨了三顿了!”
  苗蓁蓁大吃一惊:“啊?为什么啊?是怎么回事??”
  于是,从纽盖特的口中,苗蓁蓁听到了另外两顿揍的情况。
  显然,第一次发生在苗蓁蓁热情地称呼纽盖特为老婆之后,因为洛克斯坚信是纽盖特对“家人”的渴望导致她产生了“妄想”;第二次则是因为他让苗蓁蓁结识了马尔科,洛克斯认为苗蓁蓁是为了哄马尔科高兴才在蜂巢岛上种地。完全浪费了她的天赋,这是洛克斯的观点。
  苗蓁蓁:“……”
  她情绪复杂:“那家伙不讲道理,是吧。”
  “至少我能理解第三次是为什么。要么他揍你,要么他揍我——那还是我吧。别看他满不在乎那样,他对给你留下伤口这事儿还挺不爽的。”
  “我觉得很漂亮。是红色的呢,不是那种肉色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