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嚯啦,没必要生气嘛。”纽盖特懒洋洋地用指头点了点苗蓁蓁的脑袋,“小鬼,你想得太多了。我说没打算邀请你,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什么了吗?”
  苗蓁蓁既困惑又不舒服,还有些钦佩:“老婆,你真的很会讲话。作为一个海贼你居然能这么耐心流畅地说人话吗,真是罕见。”
  “我看到一个骄傲的人。”纽盖特没理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时候吧?你坐在凯多的头上……我还以为我喝多了,看错了。你,坐在凯多的头上,而他也让你那么做。”
  “那不难。”苗蓁蓁耸肩,“可爱多很好懂的。他其实很容易操控……不是说我在操控他。别告诉他我这么说。”
  “他知道。”纽盖特笑着说,“你以为他愚蠢到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么?”
  第67章
  纽盖特自认为擅长看人。他童年就离开了出生的岛屿在大海上漂泊,他见过太多人,他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长大,逐渐能透过面具看清他们所掩藏的真相。
  每个人都有伤疤。很多人成为了暴力发泄的一部分。而在那之上,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渴望一个安定的家。
  除了艾瑞拉。
  纽盖特相当迅速地意识到,年龄也不过是她为自己选择佩戴的一张面具。
  在她那轻佻而骄傲的小小躯体里,藏着一颗高居穹顶,高到比红土大陆还要更高的灵魂。她俯瞰着大地,俯瞰着他们所有,因为位置太高而无法融入到任何人群里。
  ——她随意抛洒可怖的秘密,轻描淡写地问出足以触怒强者的问题,嬉笑着和他们打闹,理直气壮地叫他们老婆。
  在她讲述之前,纽盖特就已经发现了。她也没有费心掩饰。
  她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笑,她觉得世界很可笑。
  那让纽盖特想起洛克斯。
  不过那是一种相当不同的相似——洛克斯,哼,那家伙迟早会害死自己。
  喂,把一群如狼似虎的强者汇聚在一起,组建一个没有凝聚力的海贼团,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怎么成得了事? “正义”,那是海军和世界政府为自己选择的面具。暂且排除事实不谈,那是一张诱人的好面具。
  实际上,纽盖特觉得,艾瑞拉更像另一个人。呃,一想到那家伙灿烂的笑脸,纽盖特就同时感到愉快和生气。
  就连那种理直气壮的臭不要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然,艾瑞拉要可爱得多。
  这就要说到纽盖特觉得最不可思议、最引人好奇的地方了。
  艾瑞拉,在所有的骄傲之下,有着一颗宽广到愿意容纳所有不同的心。她谈起卡普和鹤时饱含快乐,即使她同样不肯掩饰讥诮和轻蔑——可是她同样认可他们。
  那是他真正领悟她的确不是孩子的时刻。有些事,有些视角,是只有时间和年龄才能给予的宝贵财富。
  纽盖特“咕啦啦啦”地笑起来,低头,看着仰头凝望他的女孩。
  她的瞳孔又大又圆,正目不转睛地等着他继续往后说。小小的月亮映在她的眼瞳里,卷曲的焦糖色长睫毛蒙着白霜般的银光。湿气让皮肤上的茸毛都湿漉漉地趴伏下来,她的面孔蒙蒙发亮,只在鼻侧留下一点阴影。
  艾瑞拉,她的美丽纯洁无瑕,越是凑近了观看就越是感到无可名状的高贵,以及虚假。
  然而,她用一种纯粹的、喜爱的目光看着他。
  不因为他的力量,不因为他的行动,不因为他的反应,她的凝视仿佛同时穿透了时光和皮囊,强硬地刺进他的心灵深处,而她因为她在那里找到的一切而感到可笑,同时,依然不可辩驳地喜爱他。
  在他的整个一生里,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嗯。”纽盖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得出为什么史基也喜欢你。”
  他已经非常想要她加入到他的家庭之中了。那将会是一个庞大的队伍,一个广阔的船队,有数不清的喧嚣,各种争斗和吵闹,还有所有人一起分享快乐的甲板。
  “你知道?!”艾瑞拉微微张嘴,他能看到她嘴唇下方露出一线的牙齿,“为什么???”
  “咕啦啦啦……”纽盖特大笑。
  苗蓁蓁:老婆,我才刚夸过你会说人话啊老婆。
  苗蓁蓁:这就开始不说人话了!
  她郁闷地猛拍大腿,纽盖特的大腿。
  “那么,”纽盖特侧着脑袋问她,“你要加入我们么?”
  苗蓁蓁:“我就知道在这等着!不。不必了。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
  她有点感到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对纽盖特来说太残忍,于是在稍一停顿后一鼓作气地说完:“你给人的安全感就像慢性毒药,会让强者丧失继续变强的意志。你没什么不好,就是和伟大航路的狂野格格不入。你有想过你会怎么死吗?”
  可能她在这句话里泄露了太多情绪,因为纽盖特不动了。他似乎陡然从微醺中清醒过来,目光锐利。
  “你说得好像你看到了似的。”
  苗蓁蓁没有看到。没有亲眼看到。
  她看到的是直播,还有新闻上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大幅照片。纽盖特缺了小半个脑袋,与之相比他心口处巨大的创口都不算什么了。他的背后是开裂的岛屿与凝固成冰的狂涛,脚下有残肢和尸体,有些人似乎还活着。那景象看上去就像地狱降临人间。
  那时她还从未见亲眼见过纽盖特,可对他已经有太多了解,多到她觉得已经认识了纽盖特很久。
  不知怎么,那张照片令她泪如雨下,浑身发抖。
  苗蓁蓁现在就有点想哭了。
  “……人总是会死的,”纽盖特若有所思地说,“我的死也不可避免,我想那时候我已经实现了梦想。”
  他看了看苗蓁蓁,伸过手,盖住她的脸。
  “你该回去了老婆。”苗蓁蓁说,“回到需要你的那群人身边。我不需要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
  纽盖特走到半途时回头遥望艾瑞拉。她仍坐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空,似乎是沉溺于广袤的星空。
  她确实说了不需要他,这么说的人往往最需要他,却不愿意承认——艾瑞拉说得却很确定。她的意志像钢铁一样清晰和明确,那并不是一个无助的人套上盔甲以掩饰内里的虚弱,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打破盔甲;那是一个早已将自己锻造成钢铁的人在发出指令。
  也许可以撬开她的血|肉之躯。
  但她已经依靠自己走到现在,他就这么傲慢自大吗,认为艾瑞拉只有依靠他才能获取平静?
  真是个棘手的臭小子。
  纽盖特感到无能为力。
  “她太聪明了,是不是?”他把玩着丛云切说,“我想她自己没问题。”
  他转过身,走远了。
  苗蓁蓁默数着天空中的星星。
  她对星象学没有特别的研究,也认不出伟大航路里的星星都各自代表了什么,有什么具体的含义。
  但星星早在被人们赋予意义之前就存在了。
  不需要任何知识,光是看着它们就能体会到天地的浩大,在这样的心境中,她总会感到世间诸多繁杂都只是庸人自扰。
  她缓慢地长呼吸,渐渐神清气爽。
  见闻色在她无知无觉的禅定中开启了,大海永无止境的倾述和歌唱声在她的感官中起伏,如浪潮般冲进来,翻涌着一次次洗刷她的想法。
  她感觉到有一个强大而熟悉的存在。就在不远处。
  对方应该是在半醒半睡的醉酒余韵之中,因为那种意志和力量没有指向,也没有目标。
  苗蓁蓁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
  “……他是在跟踪我吗?!”她不可置信地嘟囔道,“不可能吧,应该不是吧,哪有那么闲的……而且这也不是他的主船啊。”
  苗蓁蓁:一定是巧合。
  她甩了甩脑袋,决定趁着夜色深入到蜂巢岛别的地方看看。
  岛屿本身的面积并不大,但众所周知,真实的使用面积是立体的,地上和地下都可以拓展,所以蜂巢岛的实际面积可能是本来面积的五六倍,甚至更高。
  来这里之后苗蓁蓁基本哦都是在强者的陪伴下到处游玩的。
  凯多和纽盖特不会把她往危险的、最为动荡的地区带,而史基嘛,他就没有带她在岛上玩的概念,碰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放到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他的住处。
  至于为什么又随便她离开……
  苗蓁蓁:大概是觉得让我和凯多、纽盖特和他都搭上关系之后,整个岛就不会出现什么找我麻烦的人了吧。
  史基老婆,你真的好温柔,这么粗犷的人竟然这么温柔,人不可貌相啊。
  苗蓁蓁:断腿前就有一颗善良的心,金狮子,你果然是小美人鱼!
  她在莫名奇妙的感动中深入内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