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有时候,我希望时光停留,永恒不变。”她低声说。
  “软弱。”史基轻蔑地说,“小鬼,小女孩。”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能不同意,可能嗤之以鼻,但我说的是对的。人人都有软弱的时刻,史基,老婆,你也有。你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会有。”
  苗蓁蓁有点头晕,并且无可避免地因为联想到未来的史基会硬生生切断自己的双腿,将断肢踩进剑柄以剑为腿的一幕幕而感到轻微的作呕。
  玲呀。
  用双腿换取自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一样疼痛……
  苗蓁蓁:我们史基怎么不算是一种小美人鱼呢?
  “不去遮掩自己的软弱,不欺骗自己说‘我没有这一面’,诚实地面对它,和信任、喜爱的人分享它,”苗蓁蓁说,“不对’我展示了弱点’产生恐惧,不担忧’听到这些的人会利用它攻击我’,不认为’软弱是必须克服的缺陷’——这才是面对软弱的方式。这是我面对软弱的方式。”
  “怎么,”史基高高地挑起眉毛,“没预料到你会听到的不是安慰而是嘲笑?”
  苗蓁蓁:开什么玩笑,谁会期待你们安慰啊?做梦都不会梦见这种剧情。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强者们都是破破烂烂的碎片,被力量强行黏合成一个充满空洞的狂妄怪物。
  你们这些人要靠烟酒和暴力来维持自己不崩溃,谁会想要你们安慰啊?难道她看着很傻吗,专挑没有的要?
  苗蓁蓁:“哼。纽盖特老婆会安慰我的。纽盖特还漂亮!”
  “……这招对我没有用,小鬼!”史基冷笑,“白胡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都是一副自己是老大的样子,真让人烦躁!”
  苗蓁蓁精确地找到了最让史基不爽的细节:“纽盖特超漂亮。”
  史基的嘴唇微微抽搐:“……”
  苗蓁蓁:“金发,华丽丽的金发,璀璨的大波浪金发!哼,某些人只是黄毛而已。”
  史基的额角开始有青筋跳动:“……”
  苗蓁蓁:“金发!摸起来细细软软的,闻起来香香甜甜的,被他的体温焐得暖暖洋洋的。纽盖特白白的!纽盖特老婆,金发大美人!”
  “……”
  史基还是破防了:“可恶——!别说了!别说了!可恶!那家伙凭什么那么受女人欢迎!”
  他开始高速高频地骂脏话,骂得很恶毒,所以苗蓁蓁直接屏蔽掉了他的发言。
  苗蓁蓁: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苗蓁蓁:纽盖特老婆也不听,是黄毛破防的差评!
  史基骂累了,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气,又爱又恨地盯着苗蓁蓁瞧。
  苗蓁蓁朝他挤了挤眼睛。
  史基顿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又想吓人,又想大笑,五官扭成一团的同时还四处乱飞,搞笑极了。
  苗蓁蓁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啊哈哈哈老婆你的脸好搞笑!”
  史基看她一阵,终于也还是笑了。
  *
  夜晚时分,苗蓁蓁走在蜂巢岛的沙滩上。
  史基倒是不介意她留宿,他的住处也有很多房间,苗蓁蓁走之前已经探索过一番。
  她没有留下来的原因是她根本不需要睡觉,也不打算睡觉,另一小半的原因在于她能感觉到这附近的强者数量非常多。
  天知道这些卧虎藏龙的强者里,有没有无聊了就开着见闻色关注周围情况的。
  应该没有。
  毕竟晚上快到了,强者们不是出去到酒馆里喝酒,就是在附近开宴会狂欢,要么就是在进行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不容公开的特殊交流。
  苗蓁蓁: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特意远离……
  是的没错。那些男男女女人妖非人类,都主动地躲开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羞耻心。
  苗蓁蓁在阳台上看星星玩儿呢,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阳台上,一对抱在一起忘情抚摸的海贼转着圈冲出来。
  男的刚把女的(?)压倒在栏杆上,一抬头就看见苗蓁蓁。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对方不敢置信地往前探了探身,苗蓁蓁好奇地盯着被压倒的那一方看,那个男的当场就冒着汗畏缩着退后了。
  然后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同手同脚地离开了阳台。
  苗蓁蓁:打扰人家好事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体贴地离开了。
  沙滩上不像苗蓁蓁想象得那样空荡,她看到和自己目前的样子同龄的小孩在彼此追逐着玩耍——考虑到他们手里的武器都寒光闪闪,不少孩子身上也挂了彩,说他们在战斗也未尝不可。
  更小的孩子在浅海里扑腾游泳,还有些孩子拿着尖锐的东西专心致志地在岩滩和浅水坑里寻找着什么,抓到了目标就迅速地塞进嘴里。
  他们的嘴唇上有鲜血淋漓的划痕,手指上有深色的伤疤。
  苗蓁蓁研究了一会儿这群小孩子。
  居然没有任何人看上去有明显的营养不良,不至于瘦弱到谢恩那种饿死了一半的程度。
  脸颊上多半都还有些嘟嘟肉,只是没有任何一个看上去足够饱足——他们的眼睛都像野生动物一样闪着光,透出十足的饥饿感。
  苗蓁蓁走近后他们迅速聚拢在一起。
  战斗训练的把武器对准了她,玩水的湿淋淋地冲上了岸,找食物的也嘴里嚼着东西缩进了包围圈。
  苗蓁蓁举起手:“嗨!你们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不是大鱼大肉的主食?”
  没人理她,但也没人离开。
  苗蓁蓁也不在乎冷遇。她就地坐下,掏出木材和石块搓了个篝火,看到她凭空造物在孩子们当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他们的神态依然很凶恶,却也透出了惊叹和天真的好奇。
  她把背包里的黄果一个接一个地掏出来,挖开篝火周围的沙子,黄果埋进去,利用篝火的余温加热。
  香气出现后,孩子们试探着围拢了过来。
  苗蓁蓁站起来,挥手说:“吃吧。”
  她留下更多的黄果,扭头走开了。背后的孩子们向她提问和喊话,苗蓁蓁假装没有听到。
  月亮还没有升起,星星铺满了深蓝色的天空。
  苗蓁蓁绕着沙滩漫无目的地散步,直到她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欢笑声,才循着声响和香味走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最中间、最为高大的纽盖特。
  火焰的光芒为他雪白的胸膛和面庞上染上暖色,那种润泽与艳丽实在难以言表,犹如细茸茸的汗水晕开血迹后弥漫开来的粉红,于是,庄严中,又残留着淡淡的腥气。
  太狂野了。
  他的金发在昏暗的夜晚和火光映衬下依旧璀璨,光可照人。
  苗蓁蓁定在原定。
  湛卢的低叹道出了共同的心声。
  [好权威的美貌。 ]祂说, [他像个活着的神像。 ]
  苗蓁蓁:对吧? !对吧! ! !
  苗蓁蓁:自古真相最令人破防——要不史基老婆怎么会破防呢!
  她遥望着这一幕,稍微看了看纽盖特周围的那些人。几乎都是青少年,身高长相不一,苗蓁蓁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面孔,在未来,这些青少年中的很多人都会加入纽盖特的海贼团。
  不用很多年后了。
  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家庭。
  这种温暖光明的气质如此强烈,苗蓁蓁在这种强烈的陌生感前感到了畏惧,还有尊敬——敬而远之地遥望的尊敬。
  她在过去的游玩中遇到过纽盖特,远远地看过纽盖特老婆的家庭,看到过年老后的他坐在巨大的椅子上,头发掉光了,皮肤上遍布皱纹,身后悬挂着维系生命的吊瓶。
  那时候她就觉得纽盖特很美丽:他明亮的眼睛,舒展的神色,还有那种低沉的“咕啦啦啦”的笑声。即使衰老和病痛也无法夺走纽盖特的美丽。
  真相是这样的:
  一个三十来许的男人,笑声里蕴含着儿歌般的天真,那是魅力的证明。
  一个老人的笑声也有这样的天真?
  那是一颗伟大的心。
  苗蓁蓁喜爱一切美丽的东西:强大是美丽的,狂野是美丽的,伟大当然也是美丽的。她喜爱强大和狂野,却在伟大面前有种强烈的退避的冲动。
  苗蓁蓁缓慢地后退。
  [压力、自惭形秽,亦或是难以承受? ]湛卢淡淡地说,[我对你有更高的期望。 ]
  苗蓁蓁:……
  苗蓁蓁:你闭嘴。不要pua妻子。摆正你的位置!这时候你的话就多起来了?之前幽魂怪的时候干嘛去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武器不负责安慰。你的泪水、愤怒和痛苦,有别人——有人类聆听。 ]
  苗蓁蓁倒抽一口凉气:我不会告诉纽盖特老婆的!我不想告诉他!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她当机立断飞速逃跑——
  在伟大航路,有谁能真正远离伟大?逃离海洋本身?
  “艾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