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苗蓁蓁目露震撼:什么,可爱多的脑仁居然也能承担这么复杂的思考活动吗? !
  凯多看不到她的表情,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吧。”苗蓁蓁拍拍凯多的头发,用力点头,“我想看。带我去看吧。”
  凯多皱着眉,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纽盖特。
  纽盖特的视线滑动到苗蓁蓁的背后。
  那把剑。
  那无疑是顶级的名剑,尽管不知为何它不曾名列无上大快刀之中……但她既然有那么多秘密,知道那么多信息,甚至还是特殊种族,谁晓得是否存在一个神秘的王国,她和她的族人就生活在其中呢?
  她表现得对死亡很陌生,这本身就足够让他吃惊了。
  “走吧。”纽盖特对他们,更多是在对凯多说,“弱者的死亡也是值得一看的。”
  *
  他们再度出发了,气氛并没有像苗蓁蓁设想的那样沉重,反而更轻盈了一些。或许是阳光太好,海洋太近,而纽盖特的背影又太坚不可摧的缘故,苗蓁蓁惊讶地注意到她仍旧保持着均衡的警惕和好奇。
  她拿出见血封喉果开始吃,边吃边打开制作栏,想找找有什么可以制作的东西。
  工具性的就不用造了,没什么是一双手不能承担的,覆盖上薄薄的武装色之后,手比什么都好用。
  查看了半天,苗蓁蓁点开了图标为“珍珠耳饰”的那一栏。
  果然,这一栏可以制造各种饰品。下方的小分类还详细划分出了头部、颈部、手臂、躯干、双腿和脚部各个位置,粗略点开看看,每一项都能展开上千种的海量饰品。
  苗蓁蓁大受震撼,又觉得还挺合理。
  可是怎么还有个“其他”项呢?人体都拆分得那么细了。一个人身上不就这么几个部位……哦对,她就坐在凯多的角上呢,空岛还有长翅膀的人呢。
  合理的,是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苗蓁蓁点开了“其他”项,大概翻阅了一下。
  角部的装饰以圆环和链条造型为主,从简洁到奢华,从尖锐到柔和,各种风格应有尽有。还有自制的选项,也就是链条、挂坠都自选材料,可以在制作过程中调节细节,甚至能自行绘制表面雕刻的造型。
  苗蓁蓁:噢噢,有点儿意思。
  她打开自制功能,开始制作饰品。
  材料嘛……奴隶贩子的船上拆剩下的很多东西都还在呢,包括海楼石的手铐和锁链,散发着阴森寒气的刑具,皮革的捆缚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碎财宝,丢又不好丢,卖又不好卖的,全在船上的仓库里。
  用这些东西制作饰品听起来有些不讲究,但考虑到我们伟大航路的外观总是和内心高度契合,用它们其实正合适。
  苗蓁蓁晃着腿开始奋战,凯多只听到耳边叮叮咚咚的声响不绝于缕,他斜着眼睛往角上看,什么也看不清。
  是在磨角么……?可听起来不一样啊,磨角是“唰唰”声。
  “喂,你在干什么?”半晌后,凯多按捺不住地问。
  “做点东西。到了吗?”
  的确到了。
  和苗蓁蓁谈及的阴暗角落不同,他们所站的位置是一片丘陵,不远处还有稀稀落落的树木,落下的些微影子完全称不上有遮蔽光芒的功能。
  他们距离沙滩并不远,海潮声依旧清晰,阳光也依旧夺目。丘陵的石头缝隙中已积蓄了不少鲜红的血,饱满而明亮,甚至还有强烈的流动性。
  到处都是飞溅的血,和泥泞般的红白碎末。
  苗蓁蓁光看着没觉得想吐,倒是闻到味后真的想吐了。
  她飞速掏出一把见血封喉果塞嘴里。
  纽盖特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又回头:“艾瑞拉。”
  苗蓁蓁正站起来,想从凯多的角上跳下去,就看见纽盖特朝她伸过了手。凯多抢在那之前抓着她的腰把她从头上拿下来,然后才递给纽盖特。
  纽盖特出乎意料地取笑了凯多一句:“咕啦啦啦……这是把她当玩具了吗?”
  他倒是没有抓腰,而是拎小猫似的拎着她的衣领,踩过斑斑点点的血迹,把她提溜到丘陵的高处放下。
  下方的场面……相当壮观。
  苗蓁蓁没有数,但粗略估计这里的人体绝对超过十具。都是高大粗壮的男人,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现场没有遗留的武器,自然也不可能有留下的财宝和首饰,只有一群穿着衣服,还在流血,甚至大概率还有温度的尸体。
  大部分人都是面朝下趴着的,脑袋和后颈有重物击打和砍伐造成的洞口和断面,也有背心处留下一字型出血口的。只有四个人是侧面倒下或者正面躺下,和那几个死得干脆利落的不同,他们的躯干上留下了清晰的战斗痕迹。
  有一个是反抗最激烈的,而且到了后期甚至想要突围逃跑,虽然他既没有戴帽子也没有穿船长大衣,苗蓁蓁却本能地看出他是这群人当中最强的。
  他还有一线生机。
  苗蓁蓁挨个看完尸体,又回头去看踩踏出的血脚印,石头上的刀痕与火药痕,空气中弥漫的咸腥味和浓郁的酒味……她在心里大致画出了整个事件的轮廓。
  “你很冷静。”纽盖特用一种赞扬而又略带担忧的口吻说。
  苗蓁蓁:“这是场叛乱。”
  “哦?”凯多兴致勃勃地探过头来。
  “除了那四个人之外都是被身后的人突然袭击而死的,在场有至少三个用枪的人,大口径手|枪,但距离较远,所以没有轰碎脑袋。不是狙击手,这个距离都能打歪到脖子上。这个团队没有狙击手——大错特错,一个远程后卫对团队来说非常重要。”
  “船员配备的武器大部分是砍刀和斧头这类重击武器,可能也有用拳头的。”
  苗蓁蓁指点那个后心有一字血痕的人:“背后被剑刺中心脏,出血量小,一击毙命,剑术还算过得去。用剑的是叛变中最强的,所以这个人也很强。”
  “用剑的和这个缠斗了一阵,”苗蓁蓁指向她认为是船长的人,“他最强。被围攻还差点突围,可是被血绊倒了,之后他试图逃跑,没有成功,不得不回身再打,被杀。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又多又杂,却只出现了三种武器,大部分参与叛变的人没有攻击他,而是选择了围观。”
  “这个是船长。”纽盖特点了点头,说。
  凯多也同意,还补充:“二副发动的叛乱,而且赢了。船长肯定分赃不均。”
  苗蓁蓁很好奇:“那这个背后被剑刺中的就是大副?大副和二副是怎么看出来的?”
  纽盖特向她解释:“对大副来说,在船上发动叛变最划算——大副很容易直接接触和袭击船长,成功后,海上的危险意味着亟需秩序,其他船员会迅速服从指令大副没有必要上岛伏击。”
  他话音落下后现场陷入沉默。
  很长的沉默。
  非常长的沉默。
  好像大家都看出了什么,但没有人主动提及,凯多是不在乎,纽盖特是在观察和等待她的反应。
  苗蓁蓁忍不住说:“船长还活着呢。”
  凯多:“啊?!真是废物。”
  “你想怎么做?”纽盖特果然早有觉察,他平静地问苗蓁蓁,又提醒道,“海贼可不是什么好人,艾瑞拉。况且,他不是还活着,而是还没有死。”
  苗蓁蓁一时间没说话,纽盖特平静地陪着她等待。凯多不耐地哼了一声,掏出酒壶仰头喝酒。
  “……他太弱了。”苗蓁蓁终于说。
  她转头,一一看过每一具尸体。
  纽盖特不动声色:“哦?”
  “他太弱了,没有选择权。弱者只能挥刀向更弱者。”苗蓁蓁说,“唯独‘成为这样的弱者’,是他自己的选择。”
  “咕啦啦啦,这是你的看法吗。”纽盖特被她逗笑了,“我可不会说这是他为自己选的。”
  凯多不太高兴地抱怨:“还不走?几个死人,没什么好看的。”
  苗蓁蓁对他说:“船长不一定是因为分赃不均导致的叛乱,否则其他船员完全可以一起围攻他。”
  “谁知道。”凯多无所谓,“或许二副就是想夺权夺船而已,这重要吗?谁在乎是什么理由,叛乱结束了,二副赢了。”
  苗蓁蓁不搭理他。
  “你看起来有办法救他,而且在犹豫要不要救他。”纽盖特温和地说。
  苗蓁蓁思考了一会儿:“……不,准确地说,我更吃惊的是我没有想象中焦虑和难受。可能是因为死的人是海贼,而且他们的死相也挺干脆利落的,不像是受过折磨的样子。”
  “喂!”凯多愤怒地吼,“少无视我!”
  他狠狠地瞪着艾瑞拉,也朝纽盖特投去不满的一瞥。
  纽盖特叹了口气:“……凯多。”
  苗蓁蓁其实对凯多的不满和委屈很有理解,也觉得他生这个气很有点可爱,她笑着回答他:“是你先无视我们在讨论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