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但不是正儿八经的密报,黎氏、郑灵素也没说过要当她的探子,只是心领神会的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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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本宫临朝,有何不可?
  郑增华只想过安稳日子,无论官员们如何催促,都不敢劝贺芳亭回后宫,还尽力敷衍众臣,不让他们冒犯天颜。
  可官员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一,在他们的认知里,二圣临朝是错误的,后患无穷,为了以后不生事端,此时必须予以更正。
  其二,将心比心,皇帝未必真愿意与皇后共享天子宝座,就算他口中说是,心里也不一定这么想,可能只是爱重贺皇后,抹不开面儿,也可能是顾忌贺皇后身后的贺家、赤甲军,他们要是反对,或许正中皇帝下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帝、皇后并不滥杀,立朝以来,还没杀过大臣,因此官员们胆子也就大了点。
  这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出班奏曰,“启禀圣上、娘娘,文直郡公在世时,曾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家无二尊’弹劾前朝两位阁老,微臣深以为然。如今二圣临朝,岂非天有二日、国有二主、家有二尊?敢问圣上、娘娘,微臣等该如何自处?”
  贺芳亭哑然失笑。
  唐朴方当年弹劾沈阁老、韦阁老的这番话,还是她点拨的,如今却被用来攻击她自己。
  就像她亲手射出一支箭,兜兜转转,又调转方向射了回来,有趣。
  邵沉锋借着御案的遮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文直郡公所言,自是至理。但朕与皇后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看似国有二主、家有二尊,实则不分彼此,杨爱卿不必多虑。”
  杨御史既然敢开口,也就不会轻易退缩,拱手道,“天下皆知,圣上、娘娘同甘共苦,鸾凤和鸣,羡煞世人。可二圣临朝确实不妥,臣请圣上三思,请皇后娘娘效法古之贤后,不闻政事,统摄六宫!”
  贺子言已经回了西南,不过,贺暄峪留在京城,授明威将军,领禁军副统领之职,也能上朝。
  此时听得杨御史不依不饶,心头火起,迅速出班,高声奏道,“圣上、娘娘明察,杨御史以下犯上,非议二圣,该治大不敬之罪!”
  杨御史刚要辩解,贺芳亭笑道,“峪儿莫要小题大做,杨御史也是为了国事,何罪之有?”
  “娘娘英明!”
  杨御史施礼道谢,又正色道,“然二圣临朝违背天理,自古男主外、女主内......”
  贺芳亭打断他,“杨卿所言天理,指的便是天无二日?”
  杨御史谨慎地道,“正是!”
  他也听说过,贺皇后极善于言辞,猜测她要用天有日月来驳斥,将圣上比喻成太阳,将她自己比喻成月亮,如果真那样的话,她也就站不住脚了。
  因为月亮除了添些诗情画意,没别的大用处。
  世间可以缺少月亮。
  贺芳亭微微一笑,“天无二日,但杨卿可知,天从何处而来?”
  杨御史:“......何处?”
  怎跟他猜的不一样?
  贺芳亭娓娓道来,“初,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这便是天地的由来。圣上如天,本宫如地,缺一不可。”
  邵沉锋:“没错!天岂可失地,地岂可失天?天,便是皇天,地,便是后土!若无后土承载万物,皇天又岂可称之为天?若无皇天护佑生灵,后土又岂可称之为地?皇天后土共存,方有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芸芸众生!”
  贺芳亭赞许地看他一眼,接着道,“天如父,地如母,同样缺一不可。杨卿在家中,莫非只尊父,不尊母?”
  杨御史:“......不是!”
  贺芳亭好脾气地道,“既然如此,本宫临朝,有何不可?”
  杨御史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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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娘娘的规矩,便是规矩!
  他的好友,张侍郎勇敢地道,“娘娘,这不合规矩!”
  贺芳亭:“规矩?呵呵。”
  忽然话锋一转,“张卿可知,古往今来,棋艺最为顶尖的是谁?”
  张侍郎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这个,但知道她棋艺高超,决定拍个马屁,扬声道,“自然是皇后娘娘!”
  他们虽然反对二圣临朝,却并不想得罪贺皇后,只想将她劝回后宫,不要再来金銮殿。
  贺芳亭摇头,徐徐道,“不对,古往今来,棋艺最为顶尖者,乃是汉景帝刘启!”
  张侍郎面露狐疑,“汉景帝......”
  他咋没听说汉景帝棋艺有多好......等等!
  想起来了,汉景帝并不以棋艺闻名,但他会拎起棋盘砸人!
  果然,贺芳亭微笑道,“汉景帝与吴王之子刘贤下棋,偶有争执,执棋盘打杀刘贤。张卿以为,这一局赢的是谁?”
  张侍郎:“......回娘娘,是汉景帝!”
  刘贤都死透了,汉景帝还能不赢?
  贺芳亭:“没错。刘贤想与汉景帝论的,是棋盘上的规矩,汉景帝与刘贤论的,是棋盘外的规矩!”
  邵沉锋:“反正都是规矩,哈哈!”
  贺芳亭微笑道,“张卿还想与本宫论规矩么?”
  这些人为何就是不明白,规矩是人定的。
  张侍郎汗湿重衣,“不敢!娘娘的规矩,便是规矩!”
  这绝对是威胁!
  他要是再敢跟贺皇后论棋盘上的规矩,贺皇后就要跟他论棋盘外的规矩。
  贺芳亭目视众臣,态度极好地道,“事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众卿心中若有异议,还请直言。”
  大臣们偷偷看首辅郑增华,指望他出来说句话。
  郑增华压力很大,眼观鼻,鼻观心,微微合眸,假装入定。
  话是不说的,坚决不说!
  有名姓王的尚书一咬牙,出班道,“启禀圣上、娘娘,朝堂上都是男子,唯独娘娘是女子,臣等时常觉得尴尬。”
  邵沉锋脸色微变,“你尴尬,是你的事情!”
  君臣有别,芳亭都不尴尬,他尴尬什么?难道心里有鬼?!
  王尚书:......
  贺芳亭若有所思,“朝堂上,确实只有本宫一名女子。众卿不习惯,倒也寻常。”
  王尚书心下一喜,“娘娘凤仪万千,天仙般的人,怎容外男多看一眼?该深居于内宫之中才对!”
  贺芳亭:“金屋藏娇?”
  王尚书刚要顺口答是,猛然记起陈阿娇的下场,赶紧收住。
  贺芳亭侧头看邵沉锋,“圣上,如何是好?”
  邵沉锋:“皇后以为呢?”
  贺芳亭叹道,“不如开女科。”
  邵沉锋:“......妙啊!”
  开女科?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么?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贺芳亭侃侃而谈,“开了女科,便能录取女官员,朝中便不止本宫一名女子。王卿到时还尴尬么?”
  王尚书:“......不可,万万不可啊!”
  这简直阴阳失序,颠倒纲常!
  当年武则天在位,也没开过女科,贺皇后到底想干什么?!
  贺芳亭不理他,自己说自己的,“不过,因世情重男轻女,女子学识普遍不如男子,此时若开女科,录取的只怕也是庸才。得先办女子书院,培育成才,再行科考。粗粗一算,至少需要五、六年,唉,任重道远啊!”
  邵沉锋含笑安慰道,“事缓则圆,皇后不必着急,慢慢来。”
  贺芳亭:“我不急,能等。就不知道,王卿能不能等?还是想立刻就开女科,为朝堂增加几名女官员?倒也不是不行......”
  王尚书不顾尊卑,脱口道,“能等,微臣也能等!”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默认开女科,懊恼不已。
  但不用他懊恼,立时有几名大臣出列,反对开女科。
  贺芳亭很好说话,“诸卿不赞成?也行,本宫不勉强,记下尔等姓名,若干年后,禁止尔等家族女眷科考。”
  反对的大臣们呆住。
  不让家中女眷科考,本来应该是他们抗拒开女科的办法之一,怎么被贺皇后抢先说了?
  不主动科考,与被禁止科考,能是一回事么?
  自家不能,别人家能,别人家就比自家多一层优势!这怎么可以!
  大臣们犹豫片刻,纷纷改口赞成,说是方才一时没想明白,请皇后娘娘不必当真。
  贺芳亭微笑问道,“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大臣们斩钉截铁。
  开玩笑,想不明白,自家就失了一条晋升之路。
  虽然还不清楚这条路能走多远多高,但留着总没错。
  郑增华微微睁眼,叹为观止,感觉贺皇后在耍猴。
  然后忽然发现,今日反对二圣临朝的都是京城降臣,朔北旧臣没一个说话,全都兴致勃勃,像是在......看好戏?
  他哪里知道,贺芳亭在朔北时,为了到外院理事,已经跟朔北旧臣交锋数次,无一败绩,大家早就被降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