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实际上他心情好得很,一见贺芳亭就笑了,“水不算很大,但该淹的都淹了,哈哈!”
  玉丹河并非梨子江那样的宽阔河流,水量也远远不及,褚中轩储水数日,也没多少,一个多时辰后,就恢复了正常水量。
  这也是他和芳亭敢将计就计的主要原因。
  贺芳亭:“......王爷,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像个坏蛋!”
  邵沉锋连忙收住笑容,“本王甚为痛心,甚为痛心呐!”
  贺芳亭:“可有人受伤或殒命?”
  邵沉锋:“没有。各村落疏散得及时,咱们的士卒也离得远,只有些军帐被冲走。”
  顿了顿又道,“二弟、三弟,正领着人在农田里救灾呢。”
  贺芳亭沉吟道,“逃灾的村民们,也该回来整顿家园了。”
  邵沉锋极力板住脸,“已经派人去请。”
  笑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在别人面前他很有城府,但不知为何,一到芳亭面前就变得肤浅,喜怒形于色。
  贺芳亭:“......算了,你想笑就笑罢!”
  邵沉锋抱着她笑了会儿,才出去料理正事。
  傍晚时分,村民们回来了,看着不成样子的房屋农田,泪如雨下,哭声震天。
  先生们说过,哭得越惨,给得越多。
  大家也是真伤心,好好的家,一夜间没了,该死的狗皇帝!
  亏得王爷、王妃宅心仁厚,提前示警,还乐善好施,开仓赈灾,否则他们就成了流民。
  南岸的名士大儒们目瞪口呆。
  因昨日奔走相告,今日来的人更多了,看到这一幕的也就更多。
  南岸地势高,北岸地势低,故而南岸受灾不严重,洪水只冲上约莫一丈,未到村落,人畜无恙,农田、房屋也未损毁。
  昨晚,离得近的名士大儒们也听到了洪水声,还以为是上游落雨,导致河水大涨,没往心里去。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奇特的地势,褚中轩才觉得这是冥冥中的天意,镇北军理当葬身于此。
  今早用完饭,大家悠哉悠哉的过来,就见北岸一片狼藉,镇北军四散开来,在岸边忙碌。
  都有些好奇,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之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有人忍不住骂道,“他这是疯了不成?!”
  身旁的同伴喃喃自语,“子民于他如虫蚁,如刍狗,说杀就杀,说淹就淹!”
  他的朋友捶胸顿足,“蠢啊,蠢啊,蠢不可及!”
  新帝这一招,毁的是农田房屋么?不,不是,是大昭江山社稷。
  没救了,这昏君没救了!
  还有名士狂呼,“天弃之,天弃之!”
  人心从来都有所偏向,一边是昏君褚中轩不顾百姓死活,一边是镇北王邵沉锋命大军匆忙救灾,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也有人感到奇怪,为何这么大的洪水,无人受伤,无人死亡?北岸各村落的村民们哭归哭,却无一家挂起白幡。
  镇北军中也没听说有伤亡。
  难道,他们早知昏君要水淹下游?!
  很有可能......幸好疏散得快,免了一场人间灾劫。
  虽还有些细节说不通,但那不要紧。
  事实是昏君真的筑了堤坝,真的决堤放水,镇北军也真的奔波于岸边救灾救难。
  在这些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谁还关注细枝末节。
  北岸又有消息传来,镇北王承诺帮村民重盖房屋、修整田地。
  等各村落安顿好再进京。
  明眼人都知道,邵沉锋这是在笼络民心。
  可这有什么问题?
  村民实实在在地得到了益处。
  愿意笼络民心的君王,就说明肯把民意当回事儿,总好过完全不在意老百姓的昏君。
  如果说,在此之前,褚中轩还有一道抵御邵沉锋、贺芳亭的无形防线,那么此时此刻,这道防线已经被他制造的大洪水冲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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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这种鬼话你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不愧是首辅
  “邵沉锋已在向京城进发?!”
  褚中轩高坐龙椅,喝问下方诸臣。
  新上任的京郊大营指挥使刘开良硬着头皮回话,“是。”
  最多半个月,镇北军便会到达京城,但新帝只问来没来,没问什么时候到,他又何必说。
  说出来也只会讨一顿骂。
  这个指挥使,他也不是非当不可。
  上一任指挥使许将军身经百战,忠心耿耿,只因劝新帝赴镇北王之约,便被新帝冠上通敌的罪名,全家下了诏狱,如果不是郑首辅极力劝阻,又说临战杀将乃兵家大忌,可能已经掉脑袋了。
  现在许家还关着呢。
  看新帝那意思,等退了镇北王,还要杀许家满门。
  如果他是许家人,定然默默祈求上天保佑镇北王。
  可以说,这指挥使之职如烫手山芋,他前世不修,今生运气不好,才被新帝看中,全家人跟着愁眉苦脸。
  副将参将们纷纷恭喜他,倒没有幸灾乐祸,但眼里全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
  ......若知道新帝看中他哪一点,他肯定改。
  褚中轩面色狰狞,咬牙切齿,“你们干什么吃的?”
  满朝文武尽是酒囊饭袋,白费他许多米粮饷银,事到临头,无一人顶用。
  刘开良率京郊大营一众武将利索跪倒,“末将有罪!”
  褚中轩发了一通火,沉声道,“谁有退敌良策?”
  底下无人应答,他坐在高处往下看,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顶,他知道众臣这是怕了,缓一缓语气,尽量温和地道,“还望诸爱卿畅所欲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若能退敌,朕绝不亏待忠臣,必定酬以国公之位!”
  话说得很好听。
  但没有人信。
  且不提能不能退敌,新帝“畅所欲言”这四个字,就暗藏杀机。
  因畅所欲言而死的文武官员,流出来的血能染红这金銮殿。
  见还是无人献策,褚中轩万分恼怒,“唐太宗曾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尔等,尔等,哼!”
  殿中诸臣皆想,你也配提唐太宗,好大的脸。
  褚中轩俯视一圈,点了最前排的郑增华,“老大人有何见解?”
  郑增华早有准备,沉稳地道,“启禀圣上,反军不足挂齿,不必忧虑。微臣若没料错,不到一月便会主动退出中原。”
  离得近的大臣们斜眼觑他,暗想首辅大人抽的什么疯?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镇北王进京便能当皇帝,有什么理由退走?
  哪怕镇北王愿意效仿先祖邵满江,他麾下的谋臣武将也不会答应。
  褚中轩一振,“哦,老大人有何妙计?”
  郑增华的神情庄严肃穆,“圣天子在朝,自有神明护佑,何惧宵小反贼?”
  众大臣:......这种鬼话你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不愧是首辅。
  褚中轩:“......老大人说笑了。”
  众臣腹诽,你也知道这是说笑?真稀奇。
  郑增华一脸认真,“怎会是说笑呢?圣上乃真龙天子,褚家嫡脉,天地神明岂有不佑之理?”
  褚中轩皱眉,“老大人,朕要的是退敌之策!”
  不是毫无用处的阿谀奉承!
  郑增华绘声绘色地道,“圣上可曾听闻汉光武帝昆阳之战?彼时汉光武帝只有兵力万余,王莽新军却号称百万,最少也有四、五十万,结果两军交战时,天降陨石,暴雨如注,新军伏尸百余里,汉光武帝遂大胜,吓得王莽魂不附体。这,便是神明护佑圣天子!”
  褚中轩:“......老大人是说,邵贼也会遭遇陨石、暴雨?”
  郑增华摇头,“圣上,天机莫测。神明会以何种方式护佑圣天子,凡人如何得知?唯有拭目以待!”
  他可没说圣天子指的是谁,算不得欺君罔上。
  顿了顿,接着分析,“何况,京郊大营还有二十万精锐,各地将领也在进京勤王的途中,兵力相加,不下百万之数。反军如何抵挡?且京城深壁高垒,固若金汤,只要紧闭城门,反军就算兵临城下,咱们也不用慌。坚持数日,待勤王军来到,便可里应外合,大破反军!”
  说完又叹道,“别看反军来势凶猛,实则如空中楼阁,只要有一战失利,便会军心溃散。圣上树大根深,镇北王如何能及!”
  褚中轩面色稍霁,“老大人言之有理!”
  神明、天机太渺茫,他虽寄予厚望,也不敢全信。
  兵力看得见、摸得着,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这老滑头有一点说得很对,邵沉锋不如他根深蒂固。
  褚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天下至尊,怎会毁于区区邵沉锋之手,不可能!
  目视刘开良,殷殷切切道,“爱卿当尽全力,若能挡住邵贼,朕必有重赏!”
  刘开良声音洪亮,“圣上放心,末将肝脑涂地,以报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