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某日中午,孟老夫人忽然求见。
  贺芳亭不知她有什么事,令人传到花厅。
  邵沉锋考虑到孟家子弟的勇猛和忠心,想给孟信凌面子,便也出来一见。
  夫妻俩联袂而至,等在花厅的孟老夫人刚要行礼,猛然看见邵沉锋,顿时瞪大眼睛,脱口道,“王爷怎会在此?”
  这话问得怪,还无礼。
  但邵沉锋也未动气,和蔼地道,“老夫人求见王妃,所为何事?”
  孟老夫人声音颤抖,“王爷,您何时回来的?!”
  见她答非所问,表情怪异,邵沉锋微一皱眉,不想再理会。
  贺芳亭微笑道,“来了有五六日,老夫人不知道么?”
  ......五六日?
  孟老夫人脸色大变,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第335章 这天大的机缘近在咫尺,贪心的人怎么忍得住?
  眼睁睁看着孟老夫人倒下,贺芳亭深感失策。
  她应该在孟老夫人发病前就说一句话,“你如果敢在本宫面前晕倒,你儿子的爵位就没了!”
  这话一出,估计能让孟老夫人坚持到回府再晕,不管她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可惜说晚一步。
  只得命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将孟老夫人抬到厢房,又急召随行的吴大夫前来看诊。
  吴大夫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为孟老夫人把脉之后,拿出一根长长的银针,缓缓刺入其人中。
  未几,孟老夫人悠悠醒转,对上贺芳亭探究的眼神。
  贺芳亭微微一笑,孟老夫人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暗想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
  邵沉锋也看出个中必有蹊跷,但这毕竟是功臣的亲娘、亲祖母,因此秉承着华夏敬老慈幼的优良传统,关心地道,“老夫人,还有哪里不适?”
  孟老夫人心里苦涩,又无法诉说,艰难地道,“多谢王爷,老身,老身这是老毛病了,不妨事。”
  贺芳亭一语双关地道,“老夫人,有病得及早医治呀,讳疾忌医可不成,等病入骨髓,就无可奈何了。”
  孟老夫人听在耳中,只觉是种明晃晃的威胁,忍气吞声地道,“王妃娘娘说得对。”
  不顾两人的挽留,匆匆告辞。
  她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该如何补救。
  目送她离开,邵沉锋含笑问贺芳亭,“请教王妃娘娘,孟老夫人得的什么病?”
  他看不出来,但他觉得芳亭已经看出来了。
  贺芳亭叹道,“利欲熏心,终至伤身,病得不轻呐!”
  邵沉锋还是不解,“她的儿子孟信凌是第一个投诚的,必将受到重用,她还有何不足?”
  贺芳亭上下打量他一眼,揶揄道,“孟信凌就算封侯爵,又哪及得上国丈爷。”
  邵沉锋只把孟老夫人当做功臣之母,孟老夫人却想当他祖母,也是好笑。
  孟珍珍青春年少,按理说喜欢的应该是年龄相仿的少年郎,而不是这个能当她爹的中年男。
  但谁让邵沉锋大业有望呢,九五至尊,身上天然便有一层光辉,比青涩的少年郎耀眼得多。
  皇妃虽然也是妾室,却比一般的大家主母尊贵得多,更别提由此给家族带来的种种好处。
  若是肚子争气,也许还能越过她和小老虎。
  这天大的机缘近在咫尺,贪心的人怎么忍得住?孟老夫人和孟珍珍可能想搏一搏。
  有句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都知道凶险,但也都知道富贵。
  想要生扑邵沉锋的,孟珍珍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孟老夫人这样想要攀龙附凤的长辈,世上也多得很。
  可以预见,类似的热闹往后少不了。
  贺芳亭并没有心生厌倦,或者迁怒于邵沉锋,只觉得这本寻常。
  别说邵沉锋有望当皇帝,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财主、小官员,也有可能被外面的莺莺燕燕看上,而更大的可能,是如前夫江止修一般主动看上别的女子,见异思迁,移情别恋。
  所以,男人变不变心,与身份地位无关,人品才是决定因素。
  并不是富贵的都风流,贫困的都忠贞,反之亦然。
  只要邵沉锋心志坚定,匪石匪席,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会与他站在一块儿,共同面对纷纷扰扰。
  人活着就会遇上各种烦恼或难事,不是这一桩,也会是那一桩,遇上了再解决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死人才能无事一身轻。
  而如果他没能抵抗住诱惑,她会很伤心,很难过,但也仅此而已,你既无心我便休,还是会把自己的日子好好过下去,绝不会寻死觅活,或者心如死灰。
  不至于。
  她活在这人世间,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女儿、妻子、母亲,自己是所有一切的基础,没了自己,其它通通免谈。
  何况,一个不看重自己的人,也不会被别人所看重。
  邵沉锋无语,“咱们不是拒绝好几次了么?怎还冥顽不灵!”
  他有贺三老爷一个岳丈就足够,不需要再加个孟信凌。
  孟家要再这样,他可就生气了。
  贺芳亭笑道,“孟信凌夫妻俩似乎已想通,这老夫人可没有,正兴头着呢。”
  之前长篇大论,说贤良主母该如何如何,就是在点她。
  邵沉锋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有病!”
  贺芳亭眸光流转,打趣道,“王爷回来早了,错过一桩艳福,遗不遗憾?”
  能让孟老夫人一见邵沉锋便惊慌失措,晕倒在地的,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孟珍珍勇闯军寨,自荐枕席。
  结果邵沉锋回来了,哈哈。
  邵沉锋看着她微笑,“不遗憾。”
  最大的艳福早就在他怀中,他早已心满意足。
  贺芳亭也是一笑,转头吩咐青蒿带上几味药丸,前去孟府探望孟老夫人。
  田氏操持孟家中馈,哪怕生病,大小事也会报到她那儿。
  青蒿去了,她定然出来一见,孟老夫人想瞒的事情也就瞒不住。
  话说,田氏那病也来得太及时了。
  ----------------------------------------
  第336章 先是凉水,后是凉风,她这是怕我不死!
  青蒿带着两个小侍女送完药丸,很快就从孟家回来,向贺芳亭禀报,“王妃娘娘,孟夫人确实生了病,声音沙哑,见婢子时还戴了面纱,说怕过了病气给婢子。”
  贺芳亭:“该说的你都说了么?”
  她也觉得,以田氏往日的谈吐见识,应该没有参与。
  那就是遭了孟老夫人的算计,以及女儿的背刺。
  青蒿回道,“说了,孟夫人大吃一惊,保证最迟今天晚上,一定会查清怎么回事,给王妃娘娘一个交待。”
  贺芳亭轻叹,“我不需要什么交待,只怕忧愁烦闷的是她自己。”
  或许是因为也曾被“女儿”伤过心,她对田氏分外同情。
  好在伤她心的“女儿”,后来被证实是个夺舍附身的孤魂野鬼,她真正的女儿又贴心又善良。
  田氏未必有她的运气。
  孟珍珍不像被夺舍,纯粹就是被孟老夫人教坏了......也有可能本性便是如此。
  很多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明理的父母,就能养出明理的孩子,这实在是一大误解,正如状元的孩子,不一定学业优秀,农夫的孩子,也不一定质朴鲁钝。
  孩子有什么样的父母,得看运气,父母有什么样的孩子,也得看运气。
  傍晚,田氏果真来了。
  头上戴着幕篱隔绝病气,看不清面容,一见贺芳亭便跪倒,嘶声哭道,“王妃娘娘,我好苦啊!”
  贺芳亭温声道,“起来说话!”
  田氏不起,泣不成声,“教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我无颜见王妃娘娘!”
  她与夫君,的确曾想过送女儿入王府,但那是在取得王爷、王妃的同意之下,正大光明地进。
  而不是,而不是......她都说不出口。
  这一刻她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妄想让女儿攀高接贵,当人上人。
  若非如此,也许就不会在女儿心里埋下引子,以至被那老虔婆挑唆诱导,做下这等见不得人的事体。
  夫君和叔伯兄弟们、儿郎们在战场上奋力厮杀,搏取功名,哪能想到家中女儿会令他们蒙羞。
  贺芳亭再三安慰,田氏才止住哭声,坐到下首。
  她的嗓音沙哑难听,便由侍女香橼代劳。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传令兵带来捷报,田氏回家告诉婆母和女儿这喜讯,又感叹道,王爷离帝位越来越近了。
  她是说者无心,孟老夫人和孟珍珍却是听者有意。
  当晚沐浴时,伺候的侍女不小心,往她头上浇了两瓢凉水,用布巾擦了许久也没干,她虽然恼火,也未动大怒,只罚了侍女月例。
  次日起来就病了。
  香橼恨恨道,“浇凉水的侍女,原来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夫人睡着后,又有一名侍女得了老夫人的赏赐,悄悄打开窗户,让夫人吹了半晚的凉风,天快亮时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