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现在想来,父皇大概不是毒发,是被他气死。
  陶氏若是个聪明的,就该封锁六宫,派心腹密报于他,而不是六神无主,任消息四散。
  这真的是个蠢货,他刚满孝期便临幸两个小宫女,也是从她那儿传出去的!
  都怪父皇,为了压制他,给他挑了个家世寻常的妻子。
  小门小户出身,见识浅薄,平时看着还好,一遇上事就乱了手脚。
  也怪邵沉锋那反贼,给的什么鬼毒药,还说这药神奇,毒发身亡也看不出痕迹,这叫看不出?
  母亲都快把“中毒”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坑人啊!
  褚中轩怪天怪地,怪遍了所有人,唯独不怪自己。
  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对皇宫的掌控力远远不如先帝。
  想到梁太后音容笑貌,以及往日对自己的慈爱照料,悲从中来,流下了眼泪。
  母亲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一朝仙逝,叫他痛彻心扉。
  可他没空悲痛太久,还得收拾母亲之死留下的烂摊子。
  由宫女服侍着净了面,对还跪在地上的陶皇后幽幽道,“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对不对?”
  母亲中毒而亡已成事实,就得有凶手。
  陶皇后抽泣,“对,请圣上责罚!”
  褚中轩:“朕不罚你。朕只想知道,是谁丧心病狂,竟敢给母后下毒,你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夫君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说明还是信任她的,陶皇后很感动,发誓一定要找出毒害太后的人。
  查了五日,没查出任何线索。
  第六日,她从娘家带到宫中的亲信书儿出首,告她毒杀梁太后。
  原因是梁太后曾说过,陶氏无才无德,不配当皇后,要为新帝另聘名门贵女。
  陶皇后担心梁太后真的这么做,索性先下手为强。
  书儿最后哭道,“婢子也曾劝阻皇后娘娘,但她铁了心,婢子劝不住!”
  陶皇后呆呆看着她,就像不认识这个人,半晌才颤声道,“书儿,你在说什么啊?!”
  书儿不敢看她的眼睛,“皇后娘娘,如今事情败露,您就认罪罢!”
  没办法,圣上给得太多,还答应纳她为嫔,封号淑,等有了身孕便晋升为妃。
  陶皇后恼怒至极,扑上去撕打,“小贱人,本宫哪里对不住你,竟让你红口白牙陷害本宫!”
  书儿哭哭啼啼,两人扭成一团。
  “毒妇,居然敢谋害太后,朕要你偿命!”
  褚中轩怒吼。
  陶皇后吓得魂都飞了,慌忙跪下辩解,“圣上,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
  话没说完,就被太监们拖了出去。
  很快,褚中轩下了诏书,陶氏谋害太后,即刻绞杀,她所生的两个儿子贬为庶民,流放岭南,陶家纵女行凶,满门抄斩。
  虽然大臣们纷纷求情,但褚中轩一意孤行。
  菜市口的血,染红了半条街。
  宫女书儿出卖了主子,良心难安,也一条白绫上吊自杀,跟着陶皇后下了九泉。
  事后,褚中轩以为郑增华会像前几次那样,找他唠唠叨叨、废话连篇,然而没有,郑增华并没有私下求见他。
  他很满意。
  这老儿知道怕了。
  朝中众臣大约也知道怕了,现在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温驯得多,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杀鸡儆猴,杀一儆百,效果不错。
  往后的朝堂,将是他的一言堂,父皇用了很多年才做到的事,他几个月就做到了。
  这也说明他比父皇强。
  当皇帝嘛,就应该说一不二,独断专行。
  哪容得大臣们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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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也是他惊艳史册的绝响
  褚中轩没猜错,郑增华的确是怕了。
  弑杀君父、毒害生母、栽赃发妻、流放亲子、随意杀戮的皇帝,哪个大臣不怕?
  说什么陶皇后毒害梁太后,骗傻子呢!
  整件事情漏洞百出,书儿的证词也经不起推敲,连毒药是哪儿来的都没说清楚,新帝却信了。
  因为他才是真正下毒的人。
  陶皇后只是他推出来的替罪羊,用以堵悠悠众口。
  但是,臣民真的没那么蠢。
  郑增华心中,首次升起一个疑问,这样的皇帝,就是朝廷真的镇压了邵沉锋,大家又有好日子过么?
  陶家的血还未干呐。
  另一个被吓坏的人是李荣贵。
  以前他曾跟先帝说过,贺芳亭可能是清醒着发疯,但他现在觉得,褚中轩才是那个清醒着发疯的人。
  表面上聪明果断,实际上是个疯子!
  看看他杀的这些人,除了先帝之外,哪一个用得着杀?都没必要!
  可他全杀了,还杀得很愉快。
  李荣贵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褚中轩那么做的原因,也不敢问。
  如今他在褚中轩面前,如被驯服的小猫小狗一般,俯首帖耳卑躬屈膝,吮痈舐痔也愿意抢着去做。
  然而就算这样,也时常担心老命不保。
  新帝杀人是想杀就杀,完全不讲道理,也不考虑后果!
  他的胸中仿佛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愤怒,必须通过杀戮宣泄出来。
  太后、皇后都能杀,何况一个老太监?
  李荣贵惶惶不可终日,一门心思想着逃,可惜找不到机会。
  某个清晨,御史唐朴方送家人出门,老妻、儿女都眼含热泪,他却是微笑,“天不早了,快走罢,走远些!”
  “父亲保重!”
  儿女们在马车里给他磕头。
  他轻轻挥手,“你们也保重。”
  五日后的大朝会,按惯例走完议程,褚中轩的心腹太监木春福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褚中轩已在整理龙袍,准备起身。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奏事。
  自从陶家被抄斩,朝中就安静多了,他不想听的话,没有人会再说,他吩咐下去的事儿,众臣没有任何推诿,兢兢业业地去完成。
  这才是真正的君臣相得。
  就在他将起未起时,班列里忽然闪出一人,“臣有本奏!”
  褚中轩定睛一看,是唐朴方,微微一笑,“奏来!”
  他倒要听听,这老东西还敢说什么。
  唐朴方压下激烈的心跳,嗓音洪亮地道,“夏桀、商纣虽残暴,未曾弑杀父母。胡亥、杨广虽昏庸,未曾杀妻害子。昏君,你比这四人更甚!残害手足,骄奢淫逸,暴虐无道,阴险毒辣,还逼反镇北王,你之罪行罄竹难书!”
  众臣齐齐看向他,目瞪口呆。
  唐御史,真这么勇?!
  郑增华在心里大叫,老唐你这是干什么?沽名钓誉也要看时候啊!龙椅上这位可不是先帝,先帝要名声,他不要,他百无禁忌!
  他比先帝更可怕!
  褚中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拍御案,厉声怒喝,“放肆!”
  唐朴方抬手指他,气势十足,“昏君,你才放肆!自登基后,你可曾做过一件正事?没有,一件也没有,你只顾着祸害亲眷朝臣!大昭万里河山,眼看便要葬于你手!褚家列祖列宗,等着找你算账!”
  他说话时,众臣以郑增华为首,惊慌劝阻。
  但因没堵住他的嘴,还是让他说完了。
  褚中轩怒不可遏,“打死他,来人,给朕立刻打死他!”
  金瓜卫士应声而出。
  郑增华和众臣跪倒,颤声求情,“圣上息怒......”
  唐朴方昂然挺立,清瘦的身影就像一座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今日敢站出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褚中轩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咆哮,“打死,给朕立刻打死!”
  唐朴方哈哈大笑,“来啊,老子不怕!昏君,尔有何善德,有何嘉行,敢忝居帝位之上?尔不配!尔不孝不悌,不仁不义,自有天收!”
  郑增华大骇,“老唐你闭嘴!”
  又向褚中轩叫道,“圣上,历朝历代不杀言官,且饶他一条狗命!”
  褚中轩听若未闻,表情狠绝,“不用拖出去,打死扔到乱葬岗!”
  言官也是人,为何杀不得?该杀就得杀!
  砰!砰!
  两名金瓜卫士已走到唐朴方身旁,手中大而沉重的金锤猛然落下。
  唐朴方头骨碎裂,应声而倒,至死没发出一声哀嚎。
  头上流出的血染红了金銮殿。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也是他惊艳史册的绝响,死而无憾!
  褚中轩声音森寒,“还有谁?”
  众臣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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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抓江家做甚,帮贺芳亭解恨么?
  打死唐朴方不算完,褚中轩命禁军抄斩唐家,却发现唐家空无一人,显然是提前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