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贺芳亭顺安公主的身份太过瞩目,以至于人们常常忘了她的另一个身份,长宁侯府贺家女。
  长宁侯府也以军功起家,世代武将,底蕴深厚,非孟家可比。
  镇北王府造反,贺家不用说,肯定也得相从。
  兰策环视众将和谋士们,微笑道,“诸位将军、诸位先生,若畏惧五柳关天险,不敢上前,那便一旁观战,看我玄羽军如何破关!”
  众人愣了一愣,纷纷反驳。
  “谁不敢上前?”
  “阿策,你太看不起人了!”
  “就你厉害?我们虎威军也不差!”
  “小小五柳关,不在话下!你们都别动,铁豹军足矣!”
  孟佑辰越听脸越黑。
  兄长镇守的五柳关也不是纸糊的!
  从方才有人劝他纳孟氏女开始,邵沉锋便没说话,一直饶有兴趣地听着众人发言,此时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往下一压,所有声音立时消失,满堂寂静。
  他的神态依旧和蔼,“请孟先生转告令兄两件事。”
  孟佑辰:“王爷请讲!”
  邵沉锋:“其一,不纳孟氏女,与王妃无关,是本王自己的意愿。本王造反,就是为了无拘无束,坦荡自在,哪能舍本逐末,受人掣肘?”
  这话,他也是说给众将、谋士们听的。
  “其二,你们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本王求着你们孟家,而是你们孟家求着本王!”
  孟佑辰头上冒出冷汗,“王爷......”
  邵沉锋打断他,目光里带了肃杀之气,“本王能灭北蛮王庭,难道还破不了五柳关?”
  孟佑辰:“......破得了!”
  正因破得了,兄长才不得不投镇北王。
  邵沉锋:“孟家敢不敢弃关而逃?”
  孟佑辰:“......不敢!”
  要是逃走,一定会被新帝宰了的。
  邵沉锋神情睥睨,“那便只有战死。唯一的活路,是追随本王!所以,你们哪来的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孟佑辰无话可答,只觉后背都湿了。
  ----------------------------------------
  第310章 你们孟家,不读史书么?
  邵沉锋明确拒绝,还流露出强行破关之意,孟佑辰不敢耽搁,当日便离开北安,快马回五柳关向兄长禀告。
  孟信凌听完,怒道,“好生狂妄!”
  孟佑辰轻叹,“是很狂妄。但他狂,也有狂的本事。”
  孟信凌默然片刻,长叹一声,“若没本事,大约也不敢狂。”
  正如邵沉锋所言,他左右为难,如果不想带着全家一起死,就只能投靠镇北王府。
  这确实是唯一的活路。
  如果一切顺利,还能更上一层楼,光耀门楣。
  不过,虽然他承认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还是很想送女入王府,以此加深与邵沉锋的联系。
  他跟朔北诸将诸世家不同,是半路投靠的。
  邵沉锋凭什么信任他?他又凭什么信任邵沉锋?得有个纽带。
  而最合适的纽带,莫过于结亲,他还刚好有个年轻美貌的女儿,不正是天作之合?
  况且,将心比心,他认为邵沉锋不应该拒绝这个提议,症结还是在贺芳亭身上。
  因此让孟佑辰再去一趟,办两件事。
  一是替他送信给邵沉锋,表明敬仰追随之意。
  二是设法面见贺芳亭,取得她的首肯。
  为表友善,还给贺芳亭带了些珍贵的礼物。
  于是孟佑辰又一次骑上快马,奔向镇北王府。
  这一回,他运气比较好,邵沉锋不在家,理事的是贺芳亭。
  不用他想什么办法,亮出身份一求见,便很快见到了。
  献上礼物,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总体意思是请王妃娘娘以大局为重,接纳他侄女孟珍珍。
  态度是很恭敬的,还一再保证,侄女见识短浅,又无心机,绝不会与王妃娘娘争宠,更不会成为王妃娘娘的威胁。
  贺芳亭微笑听完,好奇地道,“你们孟家,不读史书么?”
  孟佑辰一怔,“王妃何意?”
  贺芳亭笑道,“许多年前,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结局不大好。”
  孟佑辰:“......愿闻其详!”
  贺芳亭也不卖关子,娓娓道来,“汉光武帝刘秀,一代雄主。早年娶妻阴丽华,后起兵反王莽,与真定王刘杨联盟。为使联盟更为坚固,刘杨将自己的外甥女郭圣通嫁给刘秀。孟先生可知,这刘家与郭圣通,后来如何?”
  孟佑辰也是读过史书的,“......知道!”
  贺芳亭不管他知不知道,继续说自己的,“郭圣通为刘秀生下五子一女,初为皇后,儿子立为太子。但后来被废,刘秀改立阴丽华为后,阴丽华之子为太子。”
  孟佑辰艰难地道,“没错。”
  贺芳亭叹道,“刘家就更惨了。谋反,伏诛。”
  喝口茶,接着道,“有郭圣通这前车之鉴,你们怎还敢有这糊涂心思,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孟佑辰:“......王妃娘娘,这两件事情不可混为一谈,孟家并非真定王,不敢图谋王爷正妻之位,只想要个侧妃,或者,或者姬妾!”
  贺芳亭笑道,“郭圣通贵为皇后,都保不住自己,保不住刘家,孟姑娘若只是姬妾,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
  第311章 给本宫添堵的人很多,都去哪儿了,先生知道么?
  眼看孟佑辰还要再说,贺芳亭温和地道,“孟先生,你们该庆幸本宫与王爷为人厚道。”
  孟佑辰只能附和,“没错,王爷、王妃是厚道人。”
  贺芳亭摇头,“不,你还是没懂。”
  孟佑辰:“......请王妃娘娘明示。”
  贺芳亭以闲谈玩笑般的语气笑道,“但凡我们不厚道,就该假意答应,让孟姑娘入府,骗令兄开了五柳关,然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到了那时,你们又能如何呢?”
  事实上,劝邵沉锋收下孟氏女的很多将领谋士,都是这种想法。
  她和邵沉锋真的很厚道。
  孟佑辰:“......王爷、王妃不会那么做!”
  已是春日,他却忽然感觉很冷。
  贺芳亭浅笑,“是啊,我们不会那么做,但你们不信。非要送女入府,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避免那样的状况罢?”
  孟佑辰脸色僵硬,带些挫败道,“什么都瞒不过王妃娘娘。”
  贺芳亭唇角微弯,“本宫明明白白告诉你,没用的。若我们真要翻脸,你家送个天仙来也没用,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反之,若我们厚道仁义,那你家就用不着白送一个姑娘。君臣是否善始善终,从来不取决于裙带关系。”
  历史上,君臣和睦、君臣反目的例子都很多,但无论是和睦还是反目,都不是由君王宠不宠爱大臣之女来决定。
  孟佑辰喃喃道,“王妃娘娘说得对。”
  贺芳亭:“相反,裙带关系,往往还会将臣属卷入身不由己的漩涡中,最终酿成灭族之祸。”
  史上那么多靠女邀宠的,有几家能得好下场。
  这种急功近利的手段,只会让家族昙花一现。
  前人犯过的错误,明晃晃写在书上,后人为何就是不吸取教训呢。
  孟佑辰:“......王妃娘娘振聋发聩,多谢指点!”
  贺芳亭神态悠然,“其实,这番道理不用本宫多说,你们自然也清楚。可还是想把孟姑娘送给王爷,为的,是赌孟姑娘能得到王爷的宠爱,好为家族谋利。本来这也无可厚非,但......”
  说到这儿语气一变,“本宫又不是软柿子,你们孟家哪来的自信,认为孟姑娘斗得过本宫?”
  孟佑辰暗暗叫苦,心说你哪是软柿子,你分明是最硬的金刚石。
  口中急道,“王妃娘娘莫要误会,孟家绝对不敢冒犯您!”
  贺芳亭笑问,“给本宫添堵的人很多,都去哪儿了,先生知道么?”
  孟佑辰抬手擦汗,“知道!”
  还能去哪儿,死的死,伤的伤,落魄的落魄。
  贺芳亭又是一笑,“还有何顾虑?”
  孟佑辰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坚定地道,“再无顾虑,孟家愿为王爷、王妃效犬马之劳!”
  再有顾虑,那就不是顾虑,而是得罪了贺王妃。
  眼下她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又有玄羽军、贺家军,得罪不起。
  也会让王爷反感孟家,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贺芳亭眉眼含笑,“这将是你们最正确的选择,本宫与王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孟家似乎以为,镇北王府十分需要孟家投诚。
  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觉。
  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五柳关,自然有好处。
  但事情都有两面,若是硬打下来,好处也很大。
  所以,孟家无条件投诚便罢,若提条件,那还是亮兵刃真刀真枪打上一场为妙。
  兄长交待的两件事,孟佑辰没办成第二件,好在办成了第一件,拿着邵沉锋与贺芳亭的回信,又回五柳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