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但事情本来可以不用这样子!
  镇北王府其实不算失礼,只要新帝稍微容忍一点点,便不会有这尴尬事,可大臣们好话歹话说尽,他就是不听劝!
  新帝刚愎自用、强硬固执的这一面显露无遗。
  首辅郑增华看着他,下意识想起一位有名的人物,隋炀帝杨广。
  新帝有没有杨广的才能,还未可知,杨广的毛病,他是一样不少!
  大昭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郑增华不敢细想。
  刚过完年,褚中轩又加封齐剑隆为太子太傅,恩宠备至,还纳了齐剑隆的妹妹进宫,封为贤妃。
  郑增华沉思半晚,次日下朝后,单独求见新帝。
  开门见山地道,“敢问圣上,是否要出兵朔北,问罪镇北王府?”
  褚中轩面色凛然,“没错!邵沉锋谋害公主,又辱朕至此,若不问罪,朕有何面目立于人世!”
  郑增华:“世人许会诽谤圣上,说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褚中轩声音豁达,“随他们说去,朕不怕。”
  心里想的是,谁敢乱说,朕砍他头。
  砍一个不怕,就砍十个,十个不怕,就砍百个,总有怕的时候。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是因为不够狠。
  郑增华:“太祖的誓言呢?”
  褚中轩笑道,“邵家先负褚家,朕算不得违誓!老大人忘了么?顺安公主死在邵家!”
  郑增华慢慢道,“万一,顺安公主没死呢?”
  褚中轩也想过这种可能性,轻轻松松地道,“朕连下九道诏书,邵家也不奉诏,形同谋反!”
  齐剑隆劝他,诏书万不能发到十二,他也明白。
  因而第九道诏书,便是最后一道。
  也够了。
  郑增华深吸口气,“圣上已拿定主意?”
  褚中轩笑容微微,“老大人有异议?”
  郑增华垂下头,苦涩地道,“并无!”
  一句致仕就在嘴边,却不敢说出。
  他敢肯定,他要是在此时提出致仕,新帝必然翻脸。
  看来,想要安稳退下已成奢望。
  褚中轩笑道,“那就好。粮饷一事,还要劳烦老大人。老大人去年为镇北王府筹集粮饷,极为尽职,这回为了朝廷,想必也不会懈怠。”
  郑增华郑重施礼,“圣上放心,老臣必尽全力!”
  心里更苦了。
  筹过两次粮饷之后,一听粮饷二字,他就头疼。
  何况,新帝特意点出,或者说特意威胁,他曾为镇北王府筹集粮饷,身上平白多了个嫌疑。
  如果这次粮饷不足,新帝会怀疑他心向镇北王府,甚至拿他治罪。
  可那是大行皇帝的命令!
  他与镇北王府毫无牵扯!
  郑增华很后悔今日进宫,但理智上他也知道,就是他今日不进宫,这桩苦差还是得落在他头上。
  因为筹粮饷这件事,他做惯做熟了,逃不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盼着齐剑隆打赢邵沉锋。
  褚中轩见他果然用心,便也视他为心腹,与齐剑隆密议时,经常召他一起来。
  郑增华也想多接触齐剑隆,好知道他的军事水平。
  是的,齐剑隆没打过大战,只打过小战,练兵倒是练了很多年。
  兵法之道,齐剑隆也很精通,侃侃而谈,有条不紊,如何行军,如何布阵,如何进朔北,如何进攻,都有了初步的方案。
  褚中轩赞他胸有成竹,郑增华也是心下大定。
  既有良将,又有远胜于镇北王府的兵力,粮饷也能勉强凑齐,优势在朝廷,稳赢。
  只是晚上回到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一个人,赵括。
  纸上谈兵,葬送了赵国数十万将士的赵括。
  想到这儿忙把念头压下,新帝不可能这么倒霉,他也不可能这么倒霉!
  褚中轩在盼开春,镇北王府也在盼开春。
  但褚中轩乃大昭皇帝,运气更好些,先盼来了喜讯。
  立春那日,镇北王府三十六道文书送呈朝廷,内容都一样,镇北王与顺安公主诘问褚中轩,弑杀君父之人,怎配登基为帝?
  贺芳亭编造的那个故事,完完整整记在书信中。
  有人物,有地点,显得很真实。
  而且文书刚一到达,京城便有很多人知道事件经过,像是有人在刻意散播消息,引得满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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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褚沧阳养了一群很怂的文武官员
  “污蔑,这纯属污蔑!”
  褚中轩气得面目扭曲,把手中文书撕得粉碎。
  文书三十六道,明显是对他诏书九道的回击,像是打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他仿佛听见邵沉锋不屑地说,就你会发诏书?就你数量多?我能更多!
  什么兰枝绿枝?宫中哪有这个人!
  何况,父皇就算发现了他的阴谋,也不可能让人去找邵沉锋,只会找朝中重臣。
  他是真没想到,邵沉锋竟然敢说出父皇死亡的真相,难道不怕他也说?邵沉锋也弑了父的!
  可他晚一步,就失了先机。
  纵然说出,只怕信的人也不多,还会让他显得像个气急败坏、胡乱攀扯的小人。
  大臣们都低着头,纷纷附和,“没错,这就是污蔑!”
  “想当初,圣上对先帝何等孝顺,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圣上本就是太子,继位登基顺理成章,何需谋害先帝!”
  虽然众臣言语中都信他,但褚中轩知道,他们心里已经在怀疑,不过这也不要紧。
  深吸口气,命人弹压地面,禁止民间非议。
  同时下诏斥责邵沉锋和贺芳亭。
  转头催促齐剑隆及几位武将,尽快整军出发,又催郑增华运粮饷。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一件事。
  镇北王府真的要反。
  不是被他逼反,是本来就要反。
  正如他需要借口,镇北王府也需要,才故意无视他的诏书,坚决不来奔丧,为的是激怒他,之后再混淆视听,质疑他得位不正。
  接下来,就该兴师问罪了。
  幸好他早有准备,否则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贺芳亭如果还活着,也是背叛朝廷,背叛褚家,从了贼!
  褚中轩在金銮殿上怒吼,“朕没说错,邵沉锋狼子野心,早有预谋!镇北王府反了!”
  众臣都道,“圣上料事如神!”
  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褚中轩没料错,大臣们确实怀疑他弑父。
  一是因为镇北王府发来的那些文书太详细,由不得人不信。
  二是很多此前众人想不通的事情,一旦接受褚中轩弑父,就都能解释通了。
  先帝驾崩前,身边唯有褚中轩和李荣贵,不合常理。
  李荣贵依然受到褚中轩的重用,也不合常理。
  褚中轩为何非要让镇北王和顺安公主回来奔丧,以及镇北王和顺安公主为何就是不来,也有了答案。
  因为小宫女兰枝跑了。
  褚中轩可能通过某些蛛丝马迹,猜出有人带着先帝的密诏逃往镇北王府,才一心想让镇北王和顺安公主进京,伺机杀害他们。
  而镇北王与顺安公主看到了密诏,知道他弑杀君父,自然不敢来。
  褚中轩急着杀五皇子,是怕事情揭穿,被逼让位。
  但也正是因为五皇子已死,大臣们没了别的选择,哪怕疑心他弑杀了先帝,也只能装不知。
  否则便是大动荡。
  先帝除了早年丧命的太子,还有四个儿子,可三皇子面有胎记,不雅观,听说还口吃,从不见外人,早早去了封地,九皇子刚两岁,显然也当不得皇帝,幼主临朝,极易造成后宫、外戚干政。
  五皇子年龄合适,资质不错,可他死了。
  本身便是太子的褚中轩,就成了最无可争议的人选。
  大家都只想要安稳。
  所以怀疑归怀疑,还是得认他。
  另一方面,不认,可能人头落地。
  新帝连亲爹、亲兄弟都敢杀,难道还会对大臣手下留情?
  谁都不敢赌他的仁慈。
  远在朔北的贺芳亭也对邵沉锋说道,“只是编个理由,想以此乱他朝堂万万不能。”
  邵沉锋笑叹,“褚沧阳泉下有知,怕是会后悔。”
  贺芳亭微笑,“后悔也晚了!”
  一个宗族什么风气,往往由族长或主事者所塑造。
  同理,一个朝堂什么风气,也往往由皇帝所塑造。
  先帝褚沧阳希望朝中众臣对他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各种打压制衡,受不住的,都渐渐淘汰出去了,留下来的大臣们,身上少了些风骨,多了些圆滑。
  还习惯了听皇帝的。
  至于皇帝是谁,似乎也不怎么重要。
  有时候,贺芳亭甚至感觉朝中诸公像富家翁,位置越高越像,求的是四个字,安稳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