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他现在只是有点害怕,怕北蛮又一次南下,十分希望镇北王府能扛住北蛮九部的猛烈进攻。
  ......应该是可以的,圣上就一点儿也不急。
  郑增华走后,李荣贵呈上贺芳亭的密信。
  皇帝笑道,“这可怜的孩子,哪经过这种事儿,肯定吓坏了。”
  他本来是很恼怒的,因为安世杰无能,竟然让贺芳亭一直活着,还顺利生下了男丁!
  安世杰也上密折解释过,说是自从上次刺杀失败,顺安公主就变得非常警惕,等闲不出内院,他暂时没找到机会,但请圣上放心,他已经在布局,保证不让顺安公主长命百岁!
  看到“长命百岁”四个字,皇帝已经气得不想骂了,深悔自己看错了人,错把庸才当栋梁。
  不过,眼下北蛮犯边,他要留着镇北王府抗击北蛮,不急着用公主之死去栽赃,对安世杰也就没那么气恼。
  慢悠悠拿起信纸,笑容渐渐凝固。
  信上,贺芳亭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北蛮近几年遭了旱灾、蝗灾,活不下去,打算大举南侵,来的不是九部,是十四部,而这还只是打头阵,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部落,邵沉锋怕人心惶惶,影响士气,才说是九部。
  其中哈林齐部的野狼王兀儿云术,是邵沉锋一生之敌,曾在战场上数次败于其手,前年还差点死在他的陷阱中。
  提起此人,邵沉锋羞怒中带着恐惧,不敢迎战,派了别的将领。
  第二件,镇北王府准备跟北蛮决一死战,邵沉锋逼着她跟朝廷要粮饷,如果要不到,就要杀她祭旗。
  但是,请皇帝舅舅千万不要答应,镇北王府胜算不大,给了也是白给,何必浪费?
  也不用担心她被邵沉锋所杀,因为,她打算先用谎言稳住邵沉锋,等他一出征,她便挟持叶老王妃和府中一众女眷、孩童,逃回京城。
  邵沉锋如果派兵围追堵截,她就用人质逼他们让路。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请舅舅传讯五柳关守将,放她出关,等回到京城,她一定好好孝敬舅舅!
  ----------------------------------------
  第260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皇帝看得气急攻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口血。
  诚然,这外甥女对他忠心不二,哪怕为邵沉锋生了儿子,心里也是忠诚于他。
  然而这有什么鬼用!
  这一刻,他是真后悔将贺芳亭嫁去镇北王府。
  当初会想到这个计划,是看中了贺芳亭的聪明才智,万万没想到,如今会恨上她的聪明才智。
  普通女子,到了这样的时候,要么跟丈夫一条心,要么求着他给粮饷,以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却直接跟丈夫一拍两散。
  甚至想出了挟持人质的诡计!
  虽然他不知道她要怎样挟持,但她既然敢说,必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可这样一来,镇北王府的后方就乱了。
  邵沉锋是孝子,不可能容忍母亲被劫走,他那两个兄弟,也不可能看着妻儿、母亲陷入危险之中,那他们还有心思打仗么?
  就算不亲自来追,也会动摇军心。
  北蛮大举南侵,本就需要邵家诸子全力以赴,哪能添乱!
  更严重的是,贺芳亭一行人往南跑,必然会被沿途百姓察觉,消息传出去,镇北王妃、老王妃都逃了,人们会怎么想?
  肯定想着此战必败。
  那这一战就真的败了,而且是不攻自溃,镇北王府兵败如山倒,北蛮兵力损失还极小。
  这与他的预期不符。
  再往下想,朔北士庶、残兵败将会不会跟着贺芳亭逃往五柳关?会的可能性很大。
  北蛮子会不会紧随其后?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皇帝不敢赌。
  牵羊礼,是每个皇帝的噩梦。
  褚家历代皇帝为何不敢轻易动镇北王府?原因之一,就是朔北隔开了北蛮与中原,让朝廷不必直面北蛮子。
  收到贺芳亭这封密信之前,皇帝还是执棋人,从容不迫地看着黑子、白子在棋盘上厮杀,无论哪方获胜,于他都有利,他才是最后的胜者。
  可收到这封信之后,他感觉棋子似乎不受掌控,眼看就要冲出棋盘,威胁到他的安危。
  这都是贺芳亭造成的!
  他就不该让她去朔北!
  当然了,北蛮会来这么多部落,也出乎他的预料。
  这些遭瘟的北蛮子,怎就死不绝!
  李荣贵大惊,“圣上,您这是怎么了?”
  赶紧上前搀扶擦拭,又急命小太监召太医。
  皇帝扶着他的手,“传郑首辅,快!”
  于是,郑增华还没走出皇宫,又被叫回去。
  皇帝已经服了平心静气的药丸,沉声道,“邵沉锋所要钱粮,如数筹集,尽快发往朔北!”
  增兵支援就别想了,他就算派兵,也只会派到五柳关。
  郑增华:“......是!”
  心里很奇怪皇帝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但也不多问。
  主要是君心难测,他怕问多了,皇帝又反悔。
  出了明德殿,小跑着去户部官署。
  皇帝让李荣贵执笔,他亲自口述,迅速给贺芳亭回信,大致内容是让她以家国大义为重,留在镇北王府稳定人心,切莫堕了她母亲福庄长公主的清名,也不要让老长宁侯夫妇因她而蒙羞。
  还说舅舅也很牵挂她,想让她平安无事,因此,邵沉锋所要粮饷,已责令户部筹集,即将发往朔北,不会让她被邵沉锋迁怒,大可放心。
  写完这一封,又给安世杰写,令他暂停刺杀贺芳亭的所有行动。
  两封密信送出去,皇帝这才舒了口气。
  李荣贵已经看过了贺芳亭的信,很是不解,大着胆子问道,“圣上何以担忧至此?您不下旨,顺安公主出不了五柳关。”
  皇帝叹道,“你懂什么,只要她一挟持邵家老幼,就帮了北蛮子的大忙。”
  他担忧的根本不是贺芳亭能不能逃回京城。
  李荣贵喃喃道,“她,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皇帝反问,“你觉得她不能?”
  李荣贵想了想贺芳亭的过往,不自觉有些佩服,“能!”
  顺安公主这人,说话温柔,举止优雅,礼数周全,待人体面,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金枝玉叶。
  可她能做出什么事,真是谁也想不到。
  又带些疑惑问,“为何还给粮饷呢?您下道禁令,她也不敢不遵!”
  皇帝呵呵,“生死关头,你认为她还会听朕的话?”
  他是可以严令贺芳亭放弃挟持、出逃之念,乖乖留在邵家,但她会听么?未必。
  邵沉锋都说要不到粮饷就杀她祭旗了,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这个外甥女跟他实在太像,如果是他,哪还管什么禁令不禁令,肯定先顾着自己性命,不逃到京城,也可以逃到别的地方,例如西南。
  就算能趁乱杀了她,也只会造成朔北更大的混乱,影响到镇北王府抵抗北蛮,因为她是镇北王妃。
  她必须活着留在镇北王府。
  所以,他给足邵沉锋粮饷,让她免除邵沉锋的威胁。
  且好言相劝,哄她顾全大局。
  要问他现在对贺芳亭什么看法,就八个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注意,这不是贬损,只是描述。
  ----------------------------------------
  第261章 这天啊,它快亮了
  晚上回到寝殿,皇帝又召来几名太医,共同为自己看诊。
  白日吐的那口血,当时召来的太医说是因为肝火旺,吐出来反而是好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比他的身子康健更重要......除了北蛮南下。
  太医们谨慎地诊完脉,一致认为,圣上就是肝火太旺,导致灼伤肺胃络脉,这才吐了血,并无别的大病,喝上几副药就能痊愈。
  皇帝又问,为何肝火旺?
  太医们含含糊糊地解释,或许是因为用多了药性猛烈的大补之药。
  有个初进太医院的愣头青王太医,还硬着头皮劝皇帝,请以保养身体为要,勿近女色。
  其他太医都低着头,心里大骂他不知死活。
  皇帝常年用着温和舒缓的补药,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近期为何用大补之药?因为雄风不振,只能借药行房。
  说来也怪,当今皇帝并非好色之徒,年轻时、壮年时都不曾纵欲,这一阵却忽然热衷起来。
  老成的太医们有些担忧,可皇帝的性子,大家也都是知道的,极有主见,或者说刚愎自用,谁敢明着相劝?都怕掉脑袋。
  平时讳莫如深,看诊就只论症状,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说。
  这王太医自己想死就算了,别带上他们。
  好在皇帝并未动怒,只是皱眉挥了挥手。
  众太医如蒙大赦,赶紧告退。
  皇帝闭目小憩,过了片刻,令小太监去召陈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