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贺芳亭心里叹了口气,半点儿也不奇怪。
  简王妃满心要生男丁,姝儿是女子,已有一重罪,伤了她的身体,让她不能很快有孕,是第二重罪。
  她自己不堪重负,自然要迁怒于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儿。
  姝儿的童年,大约不会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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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意外还是人为?
  黄嬷嬷:“简王妃对小郡主不甚亲热,严厉多于疼爱,老王妃看着心疼,想接到自己身边教养,简王妃不愿意,她倒也没大闹,只是绵里藏针的驳回来,叫人心中不舒坦。几次过后,老王妃想着始终是亲娘,再差能差到哪儿去,也就不管了。”
  贺芳亭安静听着,仿佛看到了幼时无助的邵静姝,天然依恋、孺慕着母亲,得到的却是母亲的冷眼。
  黄嬷嬷又道,“世子爷房里的侧妃、姬妾们,也依然用着避子汤。”
  贺芳亭随口道,“也正常。”
  黄嬷嬷摇头,“不,不正常。因为那时北蛮来袭,世子爷在外领兵,根本不在家。”
  贺芳亭:“......他不在家,为什么还要让侧室们用避子汤?”
  叶老王妃苦笑,“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也是从这件事上,我才察觉出她有心病。又去宽慰,却被她三言两语顶了回来。”
  贺芳亭叹道,“母妃也尽了力。”
  她说的是真心话,平心而论,叶老王妃已经是极好极好的婆婆。
  潘氏若也能这般通情达理,省她多少心。
  叶老王妃面露遗憾,“还是不够。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我......”
  说着突然顿住,她能怎样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黄嬷嬷看她几眼,得她示意,才继续道,“就这样别别扭扭的过了几年,二爷、三爷也成了亲,陆续有了儿子。简王妃的身子却还没调理好,愈发着急。这时,简家人给她出了个主意,找来了一名长得像她的族妹。等世子回来,就说她身子已经大好,让族妹扮做她,与世子同房。”
  贺芳亭:“......简家该打!”
  简王妃也有错,只是以她的身份,不好指责简王妃,只能说简家。
  让邵沉锋纳为妾室,都还算光明正大,这般偷偷摸摸地借腹生子,定然为以后留下隐患。
  对于邵沉锋而言,这也是一种欺骗,一种戏耍。
  何况,简家那族妹若是完璧,为了扮得像,还得先破身。
  若不是完璧,就更是,更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哪怕真能怀上,又怎么保证是邵沉锋的,怎么保证是男丁?
  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来个狸猫换太子。
  黄嬷嬷赞同,“是该打!但还未成事便被世子发现,发了一通火,立时回了卫所。”
  贺芳亭:“然后呢?”
  如果她是邵沉锋,肯定也生气,这是拿他当大傻子。
  黄嬷嬷:“然后,就回来得更少了,简王妃牛心左性,对他似乎也有了怨气。”
  她也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才道,“某日老王爷去后院武场,忽然看见一个男童正在练武,还练得有声有色。仔细一瞧,竟是小郡主。她说,娘亲喜欢男娃,那她以后就是男娃!老王爷自然不许,直呼胡闹,赶了她回去。”
  “但接下来几个月,小郡主每日都去练武,老王爷拗不过她,又见她根骨不错,还比堂兄弟们更有悟性,更能吃苦,就忍不住亲自教她。教来教去,教出个英姿飒爽的小将军!”
  贺芳亭舒了口气,“姝儿很厉害!”
  并不是每一个被母亲嫌弃的女儿,都能像她一样走出另一条路。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必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黄嬷嬷附和,“是啊,老王爷、老王妃、世子爷,还有二爷三爷,都十分喜爱小郡主,唯有亲娘简王妃不喜欢。又一年,她说身子好了,世子爷还不信,找了几个大夫来看,也都说好了。之后几个月,简王妃再度有孕,肚皮尖尖,看着很像是男胎。”
  可这男胎显然没有生下来,不知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贺芳亭凝神听着。
  黄嬷嬷:“合府都小心她这一胎,恨不得打板供起来,老王妃也是整日求神拜佛,大夫、接生婆备了好几个。但就这么小心着,还是出了事。”
  说到这儿想起当时的兵荒马乱,心有余悸,顿了顿才道,“怀胎九月,简王妃自己也谨慎,甚少出屋。她那屋里,除了几个简家带来的陪嫁,连小郡主也不许进去。”
  贺芳亭:“王爷呢?”
  黄嬷嬷知道她问的是邵沉锋,“不在家,北边遭了旱灾,北蛮子活不下去,往咱们这边抢,他身为世子,代老王爷出征。”
  缓缓道,“那日午后,简王妃在自己屋里摔了一跤,早产,又是难产,孩子生下来已经没了气,是男婴。”
  叶老王妃连念阿弥陀佛,眼前像是又出现那没缘的小孙儿。
  贺芳亭沉默一会儿,方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黄嬷嬷叹口气,“人为。”
  贺芳亭:“谁做的?”
  黄嬷嬷:“陈、刘两位侧妃联手,以两千金,买通了简王妃极信任的一名陪房,在屋里地面上泼了油。这陪房当天趁乱跑了,后被抓回来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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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所以,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两千金,确实足够让人背弃主子,但贺芳亭还是疑惑不解,“这手段不算高明,很容易被查出,两位侧妃为何铤而走险?”
  谋害王府子嗣,这是大罪,还会连累家族。
  黄嬷嬷:“因为,她们快死了!”
  贺芳亭:“......难不成是简王妃害的?”
  黄嬷嬷叹道,“不算故意,但也确实是。无论世子爷在不在家,简王妃都逼着她们喝避子汤,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能常喝?喝多了终身不育!而她的陪房卞嬷嬷尤嫌不足,瞒着简王妃,加重了剂量,后又加了些别的药。”
  贺芳亭琢磨着,简王妃真正的目的不是害死她们,而是让她们不育,又占住了侧妃的名份。
  黄嬷嬷:“一来二去的,两位侧妃年纪轻轻身子就垮了,察觉不对回娘家找了大夫,大夫说她们油尽灯枯,没几年好活。”
  “刘侧妃哭诉,当年她们本不想做小,是简王妃花言巧语骗了她们来,说会把她们当成亲姐妹,结果被她害成这样!陈侧妃则问老王爷,她们两条命,够不够偿还?如果不够,还有她们的家人。但在那之前,请老王爷治简王妃谋害侧妃之罪。”
  “老王爷、老王妃商议半天,代世子爷写了休书,送她们回家,两边都不追究。”
  叶老王妃沉重地道,“不是我们和稀泥,是真没法追究。”
  追究两位侧妃?人家已经够惨了。
  追究简王妃?她心心念念的儿子没了,自己也只剩半条命。
  但那卞嬷嬷不能放过,也拖出去打死。
  贺芳亭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叹息。
  陈、刘两位侧妃,当年愿意嫁到邵家做小,未必全是简王妃哄骗,定然也有她们自己的考量。
  而对于简王妃,她只想说四个字,何苦,何必?
  黄嬷嬷长叹一口气,“事情还没完,简王妃听说两位侧妃被放走,忽然激动起来,导致血崩。更不妙的是,这时候,世子爷回来了!”
  贺芳亭:“......为何说不妙?”
  黄嬷嬷要开口,叶老王妃示意自己来,疲倦地道,“因为,他看到了还未被送走掩埋的儿子,也看到了一盆盆血水从房里端出来,更亲眼看着诗语生机渐衰。”
  “而诗语也看出了他的愧疚,所以临终前挣扎着提了三条遗愿。一是让沉锋尽其所能,照顾简家。二是姝儿十五岁之前,他不能续弦。三是续弦也只能娶简家女。”
  贺芳亭:“......他答应了?”
  叶老王妃:“当场拒绝第三条,但发誓会做到前两条,诗语这才闭上了眼睛。”
  哪还敢娶简家女?
  老王爷特意在家训里加了一条,后世子孙,不得与简家结亲。
  贺芳亭轻叹,“她到死都还在想着简家。”
  简王妃这一生就是个悲剧。
  但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她不是简王妃,对于简王妃的困境并不能感同身受,也未曾体会过简王妃与家人的深厚情感,更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那些荒谬的决定,所以又怎能轻易评判对错?
  只是姝儿无辜。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早年丧母,分外能共情邵静姝。
  简王妃遗愿之二,姝儿十五岁之前,邵沉锋不能续弦,看似是在保障姝儿的利益,其实保障的还是简家。
  而且,有些人家挑理,不娶丧妇长女,若有个继母,婚嫁上还更容易些。
  又有老王爷、老王妃看着,那继母怎敢明目张胆欺负姝儿?至于私底下,姝儿也不是三、岁的幼童,被欺负了会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