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邵沉锋安慰道,“不用担忧,大伯信上也说了,叛乱已平,几位将军都无大碍。让峪哥儿回去,也只是为了补充军中将才。”
  贺芳亭摇头,“我不是担忧他们。”
  再说担心也晚了,那都是至少一个月前发生的事,很可能峪哥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了叛乱。
  大伯也未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就说明这叛乱的规模其实不大,按理是能稳稳镇压的,几位堂兄弟、侄儿们中伏受伤,也许是意外。
  不八百里加急奏报也很正确,那时正要过年,夷族叛乱不是好兆头,皇帝听闻此讯,必定勃然大怒,问罪贺家。
  而现在奏报,因已平叛,他的怒火不会太大,纵然治罪,贺家也能承受。
  邵沉锋将她揽在怀里,温声道,“那你在想什么?”
  贺芳亭:“还记得那恶鬼么?”
  邵沉锋点头,“自然记得。”
  能夺舍的恶鬼,世上可不多,他只见过这一个。
  贺芳亭徐徐道,“它曾说,我的命运是被江家幽禁,纵火自焚,尸首抛于乱葬岗。还是你进京路过,才将我安葬。依你进京时间推测,大约是年前,那是我在书里的死期。”
  邵沉锋抱紧她,怜惜地道,“都是假的,不要信。”
  贺芳亭继续道:“但它没说贺家有何反应。当时我听了,就感觉很奇怪。父亲素来胆小,我顺风顺水时,他还提心吊胆,不让儿女亲近我,书里我节节败退,他肯定更不敢沾边,还会关住儿女,支走程伯、齐嬷嬷等人,不让他们为我出头。但大伯性情刚烈,不可能不过问。”
  顿了顿,眼里掠过释然,“现在我总算知道,原来是因为夷族叛乱,大伯一时顾不上京城的我。”
  她不全信那恶鬼的话,却也并非全然不信,因而很介意这一点。
  ......倘若连贺家都弃了她们母女,那也未免太悲惨。
  邵沉锋:“可是,直到谢容墨当上首辅,权倾朝野,他们也没有出现。”
  贺芳亭:“......定然有别的原因!”
  邵沉锋:“确实有!”
  贺芳亭惊讶,“你知道?”
  邵沉锋一笑,“我不了解你大伯,但我了解我自己。你猜,我安葬你之后,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贺芳亭从没想过。
  然而此时一想,也就有了答案,下意识压低声音,“你会去找我大伯,共谋大事!还会让他明白,谢容墨、江家都只是杀人的凶器,真正的幕后凶手是皇帝!想为我报仇,就得屠龙!”
  邵沉锋低头,用力亲了她一口,“知我者非芳亭莫属!”
  贺芳亭:“忙于造反,不能露了痕迹,也就不能去找江家!因此那恶鬼看的书里,你们都销声匿迹了。”
  邵沉锋又亲她,笑道,“八九不离十。”
  贺芳亭一皱眉,“你还好意思笑?”
  邵沉锋:“怎么不能好意思呢?”
  贺芳亭叹口气,“书里,江止修和谢梅影的孩子都长大了,换言之,你们暗中造反十几年,半点水花都没激起。”
  ......我x还真是!
  邵沉锋表情僵住,人也不抱了,坐在一旁郁闷。
  暗中造反十几年未成,那他还造的什么反?这就是个笑话啊!
  说出去能把狗皇帝、狗太子笑死。
  贺芳亭:“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邵沉锋苦笑,“我也不知啊。”
  他又没看过书,不对,看过书的恶鬼也不知道。
  而这也反证了一件事,他们所存在的人世间不是谁杜撰出来的,真得不能再真!
  贺芳亭拉拉他的手,“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邵沉锋:“......你会嫌弃我么?”
  贺芳亭认真地道,“当然不会!”
  邵沉锋还是有些沮丧,“可我无能。”
  贺芳亭反问,“你无能?”
  邵沉锋:“......其实也不算很无能,我用兵如神,横扫大漠!我武艺超群,罕逢敌手!谋略智计,我一样不缺!造反未成,可能只是因为缺了一个你,你是凤主!”
  越说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总不能承认自己真的不行罢。
  贺芳亭微笑,“这回我来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他愿意这么认为,那她也不反对。
  邵沉锋紧紧盯着她,目光越来越灼热,“凤主儿,到了朔北,你会有一个惊喜!”
  贺芳亭眉眼一动,“什么惊喜?”
  邵沉锋:“你不能猜,答应我千万不要猜!”
  因为她很可能会猜着,那还有什么趣味。
  贺芳亭:“......好,我不猜。”
  邵沉锋:“凤主儿真好!”
  顺手挥灭烛火,抱住贺芳亭,远山松柏般的气息落在她颈边,缠绵悱恻。
  贺芳亭也没有推拒,抬手搂住他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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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恭送镇北王,顺安公主
  车辚辚,马萧萧,风雪中,这一队人马蹒跚向北。
  平心而论,这并非适宜出行的天气,但邵沉锋归心似箭,贺芳亭也想尽早离开京城,加上两人在皇帝面前演戏演得够够的,便一拍即合,刚过完年就出发。
  南方已经立春,气候渐渐回暖,北方却还很寒冷,好在准备充分,厚棉衣配备到了所有下人,带的粮食也足够,每顿都能保证喝上肉汤,因此无人冻饿而死。
  生病的倒有几个,但也不严重,随行大夫治好了。
  途中经过的官衙或军营,大人、将军们看了朝廷邸报,也早早恭候,派人护送。
  这护送也能理解成押送,要让镇北王一行安安分分回到朔北,不许偏离官道,不许乱窜,不许结交地方官员或隐士名流。
  邵沉锋仿佛看不出他们的真实意图,既不轻慢,也不重视,随性而为,只在晚上跟贺芳亭恨恨道,“不会一直如此,等下次我们来京城,便是另一番景象!”
  贺容璎从没出过远门,每天都开心得像是过年,队伍一停就去雪地里乱走乱跑,小脸冻得红通通的,有天还捡到了一只昏迷的小白兔,高兴得手舞足蹈。
  然而她不知道,这只兔子是邵沉锋让邵大抓来打晕的,专给她捡。
  邵沉锋的本意是怕母女俩无聊,拿兔子给她们解闷,但贺容璎提回来就让大厨炖了,骄傲地宣布这是她的猎物,只给母亲和孔嬷嬷、青蒿、白苓尝一尝,其他人没份。
  这个其他人也包括邵沉锋,郁闷地看着她们吃喝。
  贺芳亭也跟女儿差不多,心里雀跃得很,贪看沿途雪景,吹了凉风,咳嗽几声,被孔嬷嬷盯着喝了药。
  转头看见贺容璎活蹦乱跳,甚觉欣慰。
  ......璎儿虽心智退步,身体却极好,唯愿她往后都无病无灾。
  邵沉锋很想上前关心,但顾忌着皇帝派来的那些人,只能夜晚再千般体贴万种温柔,又叮嘱她不要总是盯着雪,容易看出眼疾,白日里都装得毫不在意,甚至还嫌她娇气。
  路上很平静,没遇见半个劫道的,贺芳亭想到这一点时,自己也有些好笑,劫匪只是坏,又不是蠢,怎敢来劫镇北王的车驾?只怕早上劫了,晚上就会被剿灭,话本子里的故事当不得真。
  这般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达五柳关,再往前,便是朔北的地界。
  五柳关守将开了关门,放他们离去。
  朝廷护送的兵士也在这里止步,齐齐施礼,“恭送镇北王,顺安公主!”
  关外依然是山路,直到下了山,才看见苍茫广阔的大平原。
  贺芳亭叹道,“终于到了!”
  坐了这么久的车,再是新鲜有趣,也觉得累。
  邵沉锋骑马走在车窗旁,笑道,“还早着呢!”
  贺芳亭见他不避讳皇帝那些耳目,微一挑眉,“不怕了?”
  邵沉锋一笑,“这是本王的地盘!”
  在京中,他是皇帝面前的微臣,还有宗室叫他老邵或小邵,但到了朔北该叫他什么?镇北王!
  后面车上的宫女、嬷嬷们,看到两人一反常态,有说有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镇北王与顺安公主不是怨偶么?听说睡觉都不同床,现在咋这般亲密?
  禁军们倒没多想,因为挑拨离间、制造误会是宫女和嬷嬷们的任务,不是他们的,他们的任务之一是保护顺安公主,听从公主的命令,公主就是让他们杀镇北王或镇北王的女儿永乐郡主,他们也得动手。
  任务之二是刺探镇北王麾下军情。
  又走了大半日,前方灰白荒芜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一片黑云,还有马蹄的震动声。
  禁军们有些慌张,邵二笑道,“不用担心,定是兄弟们来接王爷、王妃!”
  没多久,一群骑兵奔腾而至,骏马从鼻子里喷出热气,映着一张张年轻而骁勇的脸。
  天上还盘旋着一头猛禽,叫声清越。
  为首者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小将,面容俊逸,目光锐利,银铠黑袍红樱枪,马鞍上还挂着双刀和弓箭,神采飞扬,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