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比那谢容墨强出八条街。
  贺暄峪关心的是姑姑与江家的事儿,愧疚地道,“姑姑,是我来迟,害你在江家受了磋磨。”
  贺芳亭回想一下,感觉自己并没受什么罪,笑道,“无妨,你们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从知晓江止修想要兼祧那日起,她便展开了反击,没委屈自己。
  唯一让她伤心的是儿女离心,但后来知道女儿是被恶鬼夺舍,又救了回来,对她的那份伤心就转为了庆幸。
  至于儿子江嘉宇,她也想开了,并不是每一对母子,都有母子缘。
  钱财上,本来是有很大损失的,可邵沉锋太得力,抢了谢梅影的大部分嫁妆给她,再一算总账,发现损失有限,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再算上这些年她自己和一双儿女的消耗,不但不赔,还赚了。
  或者说,她赔的是这十八年的时光。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当初选错了人,就得认这个亏,若是为此终日后悔、怨愤满怀,不是又得赔进去几年或几十年?更亏!
  还不如从此放下,开始另一段人生。
  贺暄峪见姑姑不愿多提江家,也没有再说,而是斟酌道,“姑姑,小侄听闻,镇北王屡次对你无礼。不过......”
  贺芳亭:“不过什么?”
  贺暄峪环视四周一圈,小声道,“我家与镇北王府素无来往,但偶尔提及,祖父对镇北王、老王爷,似乎都颇为欣赏。”
  江家,他不会轻易放过,但镇北王么,他有点为难。
  邵氏父子俩抗击北蛮,威镇一方,为大昭守住了北境的安宁,这样的人物,不应该心胸狭窄,也许另有隐情。
  何况,镇北王劫掠江家弥补姑姑的嫁妆,实在太合他的心意。
  贺芳亭微微一笑,同样小声道,“放心,我省得。”
  姑侄俩交换个眼神,许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贺芳亭并不想把自己与邵沉锋的计划告诉他,因为,他不知情才更真实,更无破绽。
  遂转换话题,带些好奇问道,“峪哥儿,听说西南夷族很是骁勇?”
  贺暄峪笑道,“是啊,拿根烧火棍,就能追得野猪满山跑。在山里见什么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都能吃。还吃花吃草,树皮也能剥下来嚼一嚼。”
  贺芳亭有些向往,“若有机会,真想去见识一番。”
  贺暄峪笑容真诚,“姑姑若来,我们合家欢迎,带姑姑去看各种奇特的景致,品尝各类美食。”
  贺芳亭问了几句,又道,“与夷族打交道,也很辛苦罢?”
  贺暄峪:“辛苦是辛苦的,但也省心。夷族与中原人不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帮了他,他记你的情。你打服他,他当你是兄弟。虽也有奸诈狡猾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性子直爽。”
  贺芳亭笑道,“诸葛武侯七擒孟获。”
  诸葛亮天下奇才,领兵是一绝,治国更是一绝,尤其教化夷人这一方面,极有手段。
  贺暄峪也笑,“哪敢与诸葛武侯相比。”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祖父尊崇诸葛武侯,还真学了又擒又放这一招。小侄也被派出去几次,攻打山上的黑头夷。”
  贺芳亭关切地问道,“战绩如何?”
  贺暄峪挺起胸膛,“未尝一败。”
  这骄傲自信的英武神态,看得贺芳亭喜从心来,拍着他的手臂笑道,“吾家千里驹也!”
  贺暄峪谦虚道,“姑姑过奖!”
  顿了顿又有些羞涩地道,“姑姑,这回祖父不派大哥,也不派二叔或三叔,专程派了我来,是想让您看看我。您觉得,我,我还行么?”
  贺芳亭得知来的是他,也就明白了大伯的意思,肯定地道,“峪哥儿极好,家世门第、人物才干皆是上上乘,京城子弟,大多不如你!”
  又遗憾地叹道,“只是你也看见了,璎儿如今像个孩童,若是出嫁,于她自己或于夫家都不大妥当。所以,这事儿不必再提,你也该娶更好的姑娘!”
  峪哥儿这样的少年,每个丈母娘都会喜欢,错过了真可惜,好在她当不成他的丈母娘,也依然是她的姑姑。
  贺暄峪:“......姑姑,孩童也会长大。”
  贺芳亭苦笑,“可谁也说不准,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请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女儿是什么情况,根本不是痴傻,而是被恶鬼夺舍之后神智停留,甚至退步,因此康愈的可能性很高。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想耽误峪哥儿,因为康愈的时间或许会很长。
  贺暄峪坚定地道,“我可以等!”
  他真的可以,他本来就不想太早成亲。
  大哥曾抱怨过,有了家室就有了拖累,打仗也勇猛不起来。
  虽然他严重怀疑,这是大哥打仗不如他的借口,也还是觉得,晚些成亲更好。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爹当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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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报官告御状都随你,小爷在家等着
  贺芳亭有点感动,然而还是摇头,“不好!峪哥儿,你年已十七,不小了,我会给你祖父去信,让他替你另择淑女,早日成婚。”
  峪哥儿是个好孩子,仁义,可若让他等,就等于是璎儿欠他一份人情,也欠他家一份人情,大堂兄、大堂嫂也可能会有想法。
  何必呢。
  她的璎儿纵有不足,也没必要刚开始就低人一头。
  贺暄峪并不打算放弃,刚想说我至少能等八年,忽然瞥见门外一抹粉色裙裾,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姑姑,我就想娶璎表妹,您就成全了罢。娶回去,让她在我家慢慢长大也是一样......”
  江嘉璎再也忍不得,提着裙角跑进来,怒道,“我不嫁你,不去你家,你去娶小猫小狗!”
  说着又拉母亲的手,委屈地道,“娘亲,你赶他走,赶他走!”
  贺芳亭无语地瞪侄儿一眼,这也不是个老实的,看见璎儿在外偷听,故意逗她。
  贺暄峪拱手认错,“姑姑恕罪,璎表妹恕罪。”
  江嘉璎转头不看他,“哼!”
  贺暄峪笑道,“璎表妹放心,我一会儿就走了,不会赖在你家。”
  江嘉璎狐疑,“真的?”
  贺暄峪诚恳地道,“放心,表哥从不骗人。”
  贺芳亭看着他,目光有几分讶异,感觉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他们贺家人都这么会睁眼说瞎话么?
  不,不是的,祖父祖母、大伯、父亲和几位堂哥都不这样。
  她和这侄儿是例外。
  江嘉璎转嗔为喜,“那太好了!走,去吃饭,我和娘亲请你吃饭!”
  只要不娶她,那她还是很喜欢这位表哥的。
  贺暄峪笑眯眯地道,“好,多谢璎表妹!”
  两人一左一右,拥着贺芳亭去花厅用饭。
  之后贺暄峪告辞,要回长宁侯府,江嘉璎热情地送他出门。
  快到门口时,贺暄峪凑近她,边走边低声道,“璎表妹回去罢,明日我再来。”
  江嘉璎笑脸僵了,“......明日还来?”
  不是说不会赖在她家么?大骗子!
  贺暄峪笑道,“不来,怎么娶你回家呢?哈哈!”
  说完飞身上马,江嘉璎气极,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扔过去,没打着人,打着了马。
  那马受惊,往前一窜,贺暄峪没有防备,也在马上闪了一下,又迅速坐稳,回头瞪她。
  江嘉璎感觉大仇得报,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次日,贺芳亭又进宫,江嘉璎严阵以待,叫了几个小侍女埋伏在门后,准备等贺暄峪一来,就把他打出去。
  但贺暄峪没来,而是去了江家。
  带着几十名侍卫,如狼似虎地撞开江家的大门,从外往内砸,内外书房、松荣堂、落梅轩、大小厨房、各处院落,除了二房两个女儿的院子,没一处放过。
  江家裁撤了大半奴仆,人本来就少,又因发不上月钱,忠心的更少,最忠心的就是江福,大叫着上前阻拦,被捆住手脚丢进马厩。
  其他奴仆看他在马粪堆里翻滚,彻底没了胆子,做鸟兽散,躲进江府各个角落,避免被主子看见、使唤。
  潘氏瘫坐在地上干嚎,江承宗大叫强盗,还吵着要去报官,贺暄峪横眉怒目,“知道小爷是谁不?小爷姓贺!你们江家如此欺辱我姑姑,真当我贺家没人?!”
  江承宗:“......原来是亲家小公子,有话好说!”
  贺暄峪眉头一皱,丝毫不给面子,“滚!什么阿物儿老不修,也配跟小爷攀亲!”
  骂完继续砸。
  上回邵沉锋还只是搬东西,他这回不搬,只想把江家砸个稀巴烂。
  谢梅影的落梅轩,更是连门窗都砸了,她辛辛苦苦守住的财物,也是烧的烧砸的砸,还有些丢到大门外,任路人拾取。
  路过的好些闲人都发了笔小财。
  江林修、李惜香夫妻倒有经验,一见势头不对,就抱着细软跑去女儿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