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但她根本无法扑向贺芳亭,手脚都被侍女仆妇们抱紧。
  一名仆妇还陪笑道,“郡主娘娘说笑了!”
  贺芳亭这番话,她们一个字也不信。
  谢小侯爷明明就是落水,那么多人看见的。
  郡主娘娘这么说,定是因为被谢姨娘诬陷,心里恼火,故意气谢姨娘来着。
  而且,郡主就算想杀人,也有护院使唤,哪用得着亲自动手?
  何况哪有人会当众承认自己杀了人,没这么傻。
  谢姨娘再这么糊涂下去,迟早失心疯。
  贺芳亭笑了笑,“你们谢姨娘说了个笑话,我便也说个笑话回赠。”
  又对谢梅影和和气气地道,“我舅舅已下了和离诏书,今日我便与江侍郎和离,恭喜你呀,谢姨娘,往后再也无人妨碍你们花前月下,举案齐眉。”
  听到和离二字,癫狂中的谢梅影恢复一丝清明,“......你真舍得离开江郎?”
  她一直不信贺芳亭真会和离,以为这只是种拿捏江家的手段,江家只要不理会,贺芳亭就会乖乖回来。
  所以见江家这几日上下慌乱,还觉得可笑。
  想跟江止修说说自己的见解,又总是找不到他。
  贺芳亭微笑道,“你的江郎,在你心里千好万好,是个无价的大宝贝,在我这儿,不过是根草芥。不要了,给你了。”
  她这施舍般的语气,令谢梅影目眦欲裂,又想发狂。
  就听贺芳亭接着道,“祝你们白头偕老,生死相随。”
  谢梅影咬牙道,“肯定会的,用不着你假心假意!”
  贺芳亭一笑,“但纵然如此,我还是想问你一句,值得么?”
  说完带着女儿施施然离开。
  谢梅影怔在原地。
  ......值得么?
  贺芳亭以前就问过一次,在她刚刚明正身份时。
  当时她有少许遗憾,但总体还是感觉值得。
  可到了现在,她还敢不敢说值得?
  不敢。
  肠子都悔青了。
  若不是遇上江止修,她的人生该有多美好,远昌侯的姑姑,身份地位一样不缺,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江止修毁了她,毁了容墨。
  只是如今容墨已死,她再无依靠,肚里又有江止修的孩子,不缠住江止修,无路可走。
  贺芳亭明明知道这些的,还故意问,她,她这是杀人诛心啊!
  谢梅影抱着肚子,欲哭无泪。
  侍女仆妇们连说带劝,让她回落梅轩养胎。
  她也怕动了胎气,慢慢转身往落梅轩走,孩子现在是她唯一的依仗,万万不能出事。
  “肚子大了就好好在自个儿房里待着,出来做什么!若是磕到碰到,不定还要讹谁!”
  江林修、李惜香夫妻匆匆赶来,看到她没句好话。
  一想到家里所有事情都是因谢梅影而起,两人就恨得牙痒痒。
  瞪了她一眼,快步去春明院。
  听说大嫂回来了,得劝她留下。
  江承宗、潘氏老两口也闻讯赶来,也遇上了谢梅影,同样只有训斥,骂得还更难听。
  潘氏恶毒地说她是扫把星、搅家精,害得江家鸡犬不宁。
  江承宗一口一个失贞妇人,说她丢尽了江家的脸。
  如果不是急着去劝贺芳亭,他们可能会骂很久。
  谢梅影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怒火滔天,恨意宛如实质。
  这家人,真是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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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恭喜江侍郎
  贺芳亭回到春明院,便去书房写和离书。
  皇帝的和离诏书是给她的,不是给江止修的,她得亲手给江止修写一封,亲手结束这段错误的姻缘。
  听说江承宗、江林修等人求见,通通不见。
  他们会说些什么,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腻得慌,不想听。
  直到江止修、江嘉宇从贺家回来,才让人开了春明院的门,请他们进来。
  闲杂人等免进。
  “江侍郎,收好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贺芳亭手一扬,将写好的和离书抛给江止修。
  江止修下意识接住,颤声道,“这是什么?”
  他知道,可他不愿相信。
  ......贺芳亭真能如此狠心,真的对他不剩半丝情意?
  不,不会的,他们明明是恩爱夫妻!
  贺芳亭微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止修慢慢打开,被“和离”二字刺痛双眼,一把撕了,沙声道,“我不答应,我不和离!”
  贺芳亭并不生气,拿起明黄色的和离诏书递给他,“这还有一份,你要不要也撕了?”
  他不答应,他有什么资格不答应?好笑。
  江止修瞳孔一缩,不敢接。
  谁敢撕诏书?
  形同谋反,等着抄家灭族罢。
  贺芳亭也不为难他,放下诏书,安然道,“我舅舅下了和离诏书,我也给你写了和离书,撕了烧了都是你自己的事。江侍郎,姻缘已断,儿子归你,女儿归我,咱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江止修只觉心如刀割,“芳亭,莫要抛下我......”
  贺芳亭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对跪在自己脚边哭的江嘉宇道,“宇儿,这是江府的地契房契,已去官府改了档,换成你的名字,还有我留给你娶妻的资财,收好了。”
  一应物事装在檀木箱里,孔嬷嬷板着脸拿给他。
  江嘉宇不接,满脸是泪,泣不成声,“娘,你别走,别不要我!”
  孔嬷嬷将檀木箱砸在他脚边,发出砰的一声响。
  贺芳亭淡淡道,“哭什么呢,是你先不要娘的。”
  如果说,此前她对儿子只是失望,那么在知道书里自己和女儿的结局后,失望中还多了寒心。
  母亲被谢容墨所害,他没有作为。
  妹妹被谢容墨所害,他也没有作为。
  如果他丝毫没有察觉母亲、妹妹的死亡与谢容墨有关,那是他蠢,不是骂人的那种蠢,是疾在脑中的那种蠢。
  事实上,他察觉了,只是认为母亲和妹妹有错在先,咎由自取,最终选择原谅谢容墨。
  ......这都能原谅,谢容墨是不是他爹?
  在心里骂出这一句,贺芳亭又连忙收回,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呢!
  她很想给江嘉宇一个建议,去京城附近的寺庙转一转,看哪座寺庙的佛像最大,让它起来,自己坐上去。
  非如此不能彰显他的宽宏容忍之心。
  江嘉宇还在哭,“娘啊,你为何只要妹妹不要我?”
  贺芳亭:“因为璎儿很乖,你不乖。”
  江嘉宇看到一线希望,拉着她的衣裙哭道,“娘,我会改的,我以后会很乖,你不要走......”
  江嘉璎蹲在他身旁,眼圈微红,“哥哥,你其实到现在都不认错。”
  江嘉宇急道,“我认啊,我怎么不认,早就认了!璎儿,你跟娘说说......”
  江嘉璎恨铁不成钢地道,“如果你真的认错,就不会想要留下娘,只会让娘走!”
  留在江家,娘不开心。
  离开江家,娘开心。
  如果为了娘好,就应该赞成娘和离。
  这么简单的道理,哥哥为什么就是不懂!
  江嘉宇愣住。
  贺芳亭将衣裙从他手里拽出来,也有些感慨,起身环视这熟悉的屋子,一字一句道,“我对江家仁至义尽,无愧于心!”
  “好一个仁至义尽,无愧于心!”
  邵沉锋大踏步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江止修和江嘉宇不知他为何来此,都有些吃惊。
  邵沉锋一手握着刀柄,沉声道,“奉圣上口谕,率三百人马,替顺安郡主搬嫁妆!”
  又看贺芳亭,“敢问郡主,嫁妆单子何在?”
  孔嬷嬷早已准备好,近前呈上。
  邵沉锋粗略一扫又递还孔嬷嬷,凶神恶煞地道,“请嬷嬷指点核对,少一样都不成!”
  孔嬷嬷知道他其实是向着贺芳亭,垂首道,“是!”
  又点了青蒿、白薇及十多名侍女仆妇,按着单子核对嫁妆。
  这十多年来的收益单子上没有,放在几个库房里,也得带走。
  春明院里的物件儿,大部分已收好,邵大、邵二便指挥着兄弟们开始搬箱笼。
  邵沉锋又对贺芳亭道,“这儿乱糟糟的,恐伤着郡主玉体,先回贺府罢。”
  贺芳亭也有此意,微一福礼,“多谢王爷!”
  拉着女儿出去了。
  从邵沉锋带人进来,江止修和江嘉宇就有些懵,想要阻止,又知无法阻止,只能颓然坐在一旁。
  邵沉锋走到江止修身侧,拍拍他的肩,笑道,“恭喜江侍郎,离了糟糠妻,纳了美娇娘。”
  江止修心里像是吃了黄连,苦成一片,“......恭喜?”
  糟糠妻风华绝代,美娇娘其貌不扬。
  镇北王肯定是在讽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