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杀过几轮之后,朝中无人再敢质疑,他就讲起了仁义。
  几十年过去,竟然真有了“仁君”的名声。
  真是又可笑又可怕。
  贺芳亭微微点头,“那就好。程伯,我无恙,你们也要安康。”
  程管家郑重道,“是!”
  马车进了二门,贺芳亭拉着女儿下车,就见贺芳妍站在门后,眼圈红红地道,“姐姐!”
  贺芳亭讶异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贺芳妍咬咬唇,“对不起啊。”
  说好了要和两位兄长打上江家,为姐姐撑腰,却没做到。
  母亲将她禁足,一堆侍女嬷嬷看守着她。
  父亲也管着两位兄长,不许他们去。
  贺芳亭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没事儿,我能应付。”
  她也不希望贺家插手,免得添乱。
  一手挽女儿,一手挽妹妹,一起去内院。
  贺芳妍探头瞪江嘉璎,“小白眼狼!”
  她也听说江嘉璎中邪了,但不知内情,以为还跟从前一样。
  江嘉璎告状,“娘亲,你看小姨!”
  听着她那稚气天真的声音,贺芳妍只觉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抚着胳膊没好气地道,“你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嘉璎也瞪她,委屈地道,“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小姨,你就会欺负我!”
  小姨一直想跟她抢娘亲,别以为她不知道。
  贺芳妍:“你你你......”
  小声问贺芳亭,“她怎么了?”
  总觉得不太对劲。
  贺芳亭叹道,“中邪了,驱邪后就变成了孩童。”
  贺芳妍很吃惊,“这邪可真厉害!”
  又道:“那她还是白眼狼么?”
  贺芳亭微微一笑,“不是了,现在是我的乖女儿。”
  这就好!
  贺芳妍便看向江嘉璎,扯出个笑容,“你乖乖的,小姨也疼你。”
  江嘉璎嘀咕,“谁稀罕!”
  只比她大一岁,还最爱在她面前充长辈。
  贺芳妍挽着贺芳亭的手,悄声问道,“姐姐,你真要休夫?”
  贺芳亭:“千真万确!”
  贺芳妍:“休得好!”
  听说了姐姐在云山书院如何威风之后,她就觉得,那江止修配不上姐姐。
  珠玉在侧,他还往家里捞死鱼眼睛,不是瞎就是傻。
  又悄声道,“我偷听爹娘说话。爹说,休夫和离,有悖常理。娘说,贺家不能有大归的女儿。要想尽办法劝你呢,姐姐,你可千万要坚持住!”
  贺芳亭笑道,“无妨。他们哪次劝我能劝成?”
  父亲和继母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
  贺芳妍一想也对,轻松地道,“是我白担心了。”
  贺芳亭侧头看她,“谢谢妹妹为我着想。但你跟我告密,不怕父母生气?”
  贺芳妍一笑,“他们生气能怎地,也只能禁足,又不是没禁过!”
  顿了顿,与有荣焉地道,“姐姐,你不知道你有多威风!满京城的女子,都敬佩你!”
  除了她娘鲁夫人。
  她娘只会害怕。
  贺芳亭微笑道,“是么?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希望那些女子不要像她一样,遭遇各种麻烦,但如果真遭遇了,也要有勇气。
  ----------------------------------------
  第129章 两位莫要烦忧,忧也白忧
  贺子鸣和鲁氏正襟危坐,在正屋里等着贺芳亭。
  如何先声夺人、如何疾言厉色,谁唱红脸,谁唱白脸,两人早已商议妥当。
  听见门口侍女通报郡主娘娘到,都下意识吸了口气,把长辈的架子端得更足。
  贺芳亭带着女儿进来,端庄地行了礼,“见过父亲、夫人。”
  江嘉璎也道,“拜见外祖父、夫人!”
  鲁氏听她们叫了多年的“夫人”,还是不习惯,可贺芳亭的母亲是公主,她也不敢让她们改口,只在心里窝着火。
  淡淡道,“折煞我了,不必多礼。”
  贺子鸣则是板着脸不说话,决意要先给大女儿一个下马威。
  然后夫妻俩就听小女儿嗔道,“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姐姐好不容易回来,怎不高兴?”
  鲁氏:“......没有不高兴,大人有事儿,你且回房。”
  她这亲生女儿没心眼,傻得很,不知道个亲疏远近,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前一阵还吵着要帮大姐姐,呵,她大姐姐用得着她帮?
  人家伸出根手指都比她大腿粗。
  果然,凡是跟贺芳亭作对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死的死了,比如谢容墨。
  倒的倒了,比如沈、韦两阁老。
  逃的逃了,比如方山长。
  散的散了,比如云山书院。
  还有江家一家子,悔不当初,这几日老老少少常来贺家,苦求他们劝贺芳亭不要和离。
  这样的人,鲁夫人自认惹不起,只想离远些。
  因而不能让她和离归家。
  ......何况,大伯子长驻西南,京城的长宁侯府由他们当家做主,贺芳亭若是归家,老人都向着她,又有郡主的封号,到时府里谁说了算?他们可不想看人脸色。
  夫君也是这么想的,还很担心她为贺家引来灾祸。
  可恨程管家仗着是老侯爷的奶兄弟,又打着长宁侯的大旗,不听夫君的话,非要让贺芳亭回来。
  儿女也不跟他们夫妻一条心,向着贺芳亭。
  真是糟心极了。
  听到母亲这么说,贺芳妍笑道,“娘,我也是大人。昨儿个,您不是还说我已经长大,不能再做小儿态么?”
  鲁氏:“......你,你狡辩!还敢跟母亲顶嘴,看我不动家法!”
  贺芳妍还要再说,贺芳亭以目制止,笑道,“两位莫要烦忧,忧也白忧。我和离归家,乃是圣上的意思。”
  她有很多别院、庄子,哪儿都能住。
  但她就是想回贺家,回她的琅嬛苑,那便顺心而为。
  到了此时,她已不想在任何事情上为难自己。
  贺子鸣脸色大变,“......圣上的意思?”
  难道,皇帝要对付贺家?!
  可这没道理啊,福庄长公主那一茬都熬过去了,怎又来?
  当初他也是色迷心窍,见福庄花容月貌,就答应父母娶她,成了劳什子驸马,贺家也被皇帝盯上,小心翼翼很多年。
  他更是壮志难酬,蹉跎半生。
  越想,越觉得这桩姻缘做错了,他就不该娶福庄。
  母亲曾是先皇后的手帕交,想要照料福庄无可厚非,怎么非得搭上他这亲儿子?
  贺芳亭看出他在胡思乱想,叹道,“没错,就是圣上的意思。这天下,谁能违逆皇帝呢?父亲、夫人,你们认命罢!”
  说完告退,拉着女儿回琅嬛苑。
  贺芳妍也跟着去。
  徒留贺子鸣和鲁夫人怔怔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鲁夫人喃喃道,“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贺子鸣眉头紧皱,“居心叵测。”
  鲁夫人:“要不,给大哥写封信,请他拿个主意。”
  贺子鸣断然摇头,“不可,万万不可!”
  谁知道明镜司会不会偷看?事若不谐,这信就成了定罪的证据。
  鲁夫人又问,“那咱们怎么办?”
  贺子鸣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地道,“随她去,不管了!”
  他也没本事管!
  谁有本事谁管!
  琅嬛苑不在贺家三房,在老侯爷、老夫人所住的福安堂一侧,占地极广,还圈了个小池塘在里面,栽了半池荷花,这会儿开得如霞似锦,清香四溢。
  卧室、书房、花厅、静室、厢房,所有屋子里的陈设布置,都与她出嫁前一样。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齐嬷嬷,头发虽然白了,精神依然矍铄。
  贺芳亭扶她起身,情真意切地道,“嬷嬷有心了!”
  也就这些人,还想着她的喜好。
  齐嬷嬷眼里有泪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侯爷、老夫人待芳姐儿如珠如宝,当年为她择婿也是费尽了心思,不能十全十美,免得皇帝猜忌,也不能人物猥琐,免得委屈了芳姐儿。
  千挑万选,定了自身出色,家世寒微的江止修。
  以为芳姐儿能安稳白头,谁知才十八年,就和离大归。
  老侯爷和老夫人若是知道,得有多心疼,但他们如果在世,也会赞成和离。
  错了的路,怎能再走下去?
  晚上江嘉璎还跟母亲睡一床,依着她笑道,“娘亲,外祖父、夫人不喜欢我们,但二舅、三舅、小姨喜欢,程老伯和齐嬷嬷也喜欢,所以,我们不用管外祖父和夫人喜不喜欢!”
  那么多人喜欢她们,少两个也不要紧。
  贺芳亭听得发笑,“璎儿说得对,正是如此!”
  喜欢她们母女的,她在意,不喜欢的,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