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贺芳亭轻抚她的头发,沉默半晌才叹道,“璎儿,娘真的不知,你为何跟娘离了心。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娘会给你留一笔嫁妆,让你风光出嫁。你想嫁谁,也由得你。”
  说完向前一推,“往后,你们两个就当为娘已死,不用再挂念。”
  此前种种,她已经伤透了心。
  最后压垮她的是千岳楼那一日,她遭谢容墨污蔑,还是那样恶心的罪名,他们却不信她,信谢容墨。
  无法容忍,无法原谅。
  她不是圣人。
  何况,她虽是他们的母亲,也是母亲的女儿。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她若让他们一再伤害,又怎对得起自己的母亲?怎对得起疼爱她的祖父、祖母?
  江嘉宇哭着来抱她的腿,“娘!”
  李壹秋也跟着哭,“娘!”
  ......真要和离了?剧情怎么办?
  ----------------------------------------
  第106章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重要
  贺芳亭微一示意,侍女们将两人拖开。
  吸了口气,又对众人道,“能聚在一起十八年,也算是缘份,如今缘份尽了,只能桥归桥,路归路,诸位保重!”
  她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承宗、江林修、李惜香等人说不出话,屋里只闻江嘉宇和李壹秋的哭声,还有潘氏偶尔的干嚎。
  江止修脸色铁青,五内俱焚,紧紧握着椅子的把手,一字一句道,“休想!贺芳亭,我不同意和离!你也别用圣上来压我,圣上若是逼迫,我便去击鼓鸣冤!”
  另寻良配?想得美!
  他活着一日,她就休想甩开他!
  皇帝也不能拆散恩爱夫妻!
  ......现在是不恩爱了,但以前恩爱,以后也会恩爱。
  贺芳亭是真的好奇,“尔有何冤?”
  做了那么多龌龊事之后,怎还有脸面提冤字?
  负心薄幸、宠妾灭妻、自私自利、伙着外人欺负自己原配发妻的,难道不是他,是鬼?
  江止修咬牙道,“冤在无故被弃!”
  贺芳亭笑笑:“无故?也行,随你怎么想。”
  当一个人已经认定某种歪理的时候,最好是随他去,别想着纠正,因为做不到。
  他真觉得这歪理是正确的么?
  不,他认这歪理,只是因为于他有利。
  又对江止修道,“我劝你别去求我舅舅,他现在对我是真心疼爱,肯定为我着想,你就是跪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帮着我!”
  她能不能尽快和离,就看江止修的了。
  端起茶盏,轻声道,“送客!”
  她与江止修,与江家的孽缘,就此了结。
  半生如梦......好在醒得不晚,还有另外半生。
  江止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一家老小离去。
  没多久去而复返,只他一个人,专注地看着贺芳亭道,“是因为谢梅影么?我可以送她回乡,再也不见!”
  他真的可以!
  贺芳亭摇头,“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
  他才是主因,若不是他起意,有谢梅影什么事儿?
  江止修双眼赤红,颤声道,“芳亭,不要和离!我,我对你的心,始终未改!我只是一时乱花迷了眼!”
  贺芳亭冷笑,“不是红颜知己么,怎忽然成了迷眼的乱花?江大人,我劝你说话谨慎,谢姨娘若是听到,定会伤心。”
  江止修急切地道,“我现在才知,她无关紧要,你不可或缺......”
  贺芳亭皱眉,“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记住,不要去求我舅舅,我与他的误会已经解开,他也恼你待我凉薄。况且他现在盼着我安稳如意,不会帮你这负心汉!”
  说完又叫送客。
  一群健壮的仆妇围上来,江止修再不想走,也只得走了。
  心里打定主意,明日就去求皇帝。
  一日不成,便两日,两日不成便三日,定要求得皇帝原谅。
  贺芳亭看着他的背影,暗暗给他鼓劲儿。
  你可一定要去啊,还得诚恳,最好是赌咒发誓,感天动地!
  孔嬷嬷小心翼翼地道,“芳姐儿,这负心汉,莫非真心喜欢的是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把持住?”
  她不是帮江止修说话,是觉得这很合理。
  ......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芳姐儿呢?
  才貌双全,人品贵重,既有家世又有钱财,没一处不好!
  那谢梅影小家子气十足,长得也一般,品行还低劣,给芳姐儿当侍女都不配!
  两人站一起,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江止修傻了一阵,现在终于认清自己的真心,不是很正常么?
  贺芳亭淡淡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重要。”
  他认错她就要原谅?
  他真心她就要接纳?
  怎么,他当自己是神明?
  滚罢!
  ——
  福庄长公主的忌日是二十八,往年贺芳亭二十七才去白云观,但今年提前到了二十五。
  清晨刚要上马车,李壹秋从内院跑出来,一脸憔悴地道,“娘,我陪你去!”
  贺芳亭:“不用。”
  李壹秋想扑过去抱她,被侍女们拦住,哭得梨花带雨,“娘,你让我去罢!你真的不要璎儿了么?璎儿心里好难受!”
  贺芳亭沉默。
  李壹秋继续哭,“璎儿错了,娘教璎儿,不要抛弃璎儿!璎儿不能没有你!娘啊!”
  贺芳亭仔仔细细看她的面容,双眼红肿,楚楚可怜。
  这是她的小女儿,她一天天养大的小女儿。
  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奢望,万一,璎儿真的知错了呢?
  宇儿是男儿,又住在外院,常年受到江止修和先生们的影响,会向着男子也不算很意外。
  璎儿却是女儿家,长在她跟前,应该体谅母亲才对。
  ......或许,她以前只是不懂事?
  贺芳亭用力闭了闭眼睛,向她伸手,“来!”
  如果她还是执迷不悟,只是想寻机劝自己不要和离,那么,白云观之行,就是母女俩最后一次相见。
  李壹秋连忙跑过去,心里庆幸第一步成功了。
  她和江嘉宇、谢容墨商议过,都觉得应该趁贺芳亭去白云观,劝她放下和离的念头。
  而劝贺芳亭的最佳人选,就是她,贺芳亭的女儿。
  有些话母子之间不好说,母女之间却没什么顾忌,贺芳亭又疼她,她哭一哭,求一求,也许就能让贺芳亭心软,从而改变主意。
  谢容墨还暗示她,若能让贺芳亭回心转意,他就来提亲。
  李壹秋将信将疑,因为,原著里的谢容墨,并不是守信之人。
  但,她还是很想刷他的好感度。
  因而方才哭得很卖力,并且尽量模仿原身江嘉璎的神态,果然打动了贺芳亭。
  ----------------------------------------
  第107章 她是你江嘉璎的母亲,不是我李壹秋的母亲
  白云观在西郊云雾山顶峰,终日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马车只能到半山腰,之后就要骑马或换乘小轿,不管哪一种,都不太舒服。
  李壹秋坐在轿里,颠簸得想吐,暗想贺芳亭真是有毛病,京城附近寺庙道观那么多,她偏来这白云观。
  又没名气,路还不好走。
  贺芳亭是骑马,掀开轿帘关切地道,“璎儿,还好么?”
  小时候,璎儿很喜欢陪她来白云观,从八岁起,忽然就不喜欢了,说是蚊虫多,还有蛇鼠,她害怕。
  山上确实多蛇虫鼠蚁,她心疼璎儿,便也不强求。
  只是有点遗憾。
  母亲福庄长公主喜欢白云观的清幽,在世时常带她来,她也喜欢,所以才会带璎儿来。
  可惜璎儿只喜欢了几年。
  李壹秋一脸乖巧,“娘,我无事,不用担心!”
  贺芳亭见她捂着肚腹,知她难受,恰巧这里地势平缓,还有条小溪,便传令歇脚。
  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上山。
  到了山顶已是黄昏,雾气更浓。
  李壹秋坐在轿里往外看,只觉心惊胆颤,像是误入了恐怖地界。
  浓重的雾气中,似乎随时会飘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再一抬头,看到一座古朴的道观,道观两边挂着白色灯笼,显得鬼气森森。
  她知道那是白云观,但还是怕得抓紧了轿帘。
  ......这什么鬼地方啊!
  白云观的住持玄庭道长仙风道骨,带着徒弟们出门迎接,徒弟也只有六人,加上他共七人,这就是白云观的所有人员。
  老远就笑道,“郡主可算是来了,贫道已等得着急,再不来,我等便要下山去寻。”
  贺芳亭笑道,“是我来迟,劳道长久候。”
  她幼时便与玄庭道长相识,算是熟人,下马与之叙话。
  玄庭道长知她疲惫,也不多说,浅谈两句便道,“早些歇息,明日再来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