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褚中轩赶紧道,“免礼免礼,表姐请起!”
  贺芳亭起身,面带微笑,悄悄打量这位神秘的太子。
  皇帝,她还见过几次,太子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也不只是她,大部分朝臣,都没有见过太子。
  因为皇帝说,太子尚且年幼,最要紧的是读书,读好了书,方能理政治国,因而令他在东宫闭门苦读,等闲不见外人。
  这种说法,贺芳亭一个字也不信。
  太子今年二十五岁了,儿女都有好几个,还年幼?
  皇帝不让太子参政,不许太子接近朝臣,只有一个原因,怕太子染指皇权。
  太子乃国之储贰,自古以来,就是皇帝最大的威胁。
  像狗皇帝褚沧阳这样的人,更会防备太子。
  就不知道,太子对于皇帝的这种安排,是否真心接受?
  她打量褚中轩,褚中轩也打量她,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兴味。
  这位表姐好生美貌,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说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比一般妇人娇俏明媚,又比懵懂少女多些韵味风情。
  东宫那些侍妾、宫女,竟无一人及得上她。
  皇帝给褚中轩也赐了座,看他两眼,慢慢道,“你表姐写了出小戏,正要找宫中戏班子排练,不如你领了这差事。”
  褚中轩恭敬道,“是,儿臣一定办好!”
  心里颇为吃惊,这才几天功夫,顺安就能让父皇对她这般荣宠,手段真是高明,堪称天赋异禀。
  自己这位父皇有多难讨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贺芳亭起身一福,“多谢圣上,多谢太子殿下!”
  皇帝笑道,“不必拘礼,太子也不是外人,是你表弟。”
  褚中轩也一脸谦恭地道,“咱们在这儿,只论家礼,表姐莫要折煞了我。”
  陪着说了几句话,见父皇面露不耐,识趣地告退。
  顺安郡主却还在殿中。
  出了大殿,褚中轩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眼中兴味更浓。
  这样的女子,想必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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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先太子的赤甲军
  皇帝已决定改变策略,要让世人知道,他对外甥女十分疼爱。
  但他也没想到,次日、再次日,贺芳亭又来了。
  极大地干扰了他处理政务的速度。
  “顺安,你这是做什么?”
  皇帝笑容中有些无奈。
  贺芳亭笑道,“我见了江家人便觉头疼,只能来见舅舅。”
  这几日,江家人像是蹲守她,早早晚晚候着,但她通通不见。
  皇帝:“......你还是想休夫?”
  贺芳亭宽容地道,“可以退一步,和离。”
  皇帝心说那不是一回事么,劝道,“江侍郎也无大错,看在以往情份上,且原谅他一回。”
  贺芳亭摇头,“我不原谅。”
  皇帝温声道,“女儿家,还是从一而终为好。”
  说完转开话题,不再跟她谈论此事。
  贺芳亭也不纠缠,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别的。
  等她走了,皇帝笑道,“顺安这倔强的性子,还真有几分像皇妹。朕若不答应,她是不是日日都要来?”
  李荣贵点头哈腰地道,“奴婢也说不准。”
  他只知道,有顺安郡主陪着,皇帝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
  皇帝悠悠道,“来就来呗,不差她一口饭。”
  身为九五至尊,他自然可以不见贺芳亭。
  只要随意吩咐一声,贺芳亭便会被禁军拦在宫外,无法踏入一步。
  难道她还能闯宫不成?
  但是,一来,皇帝很想知道她意欲何为,若说只是为了和离,他不大信,二来,他其实有些享受这外甥女的陪伴。
  有时一个错眼,仿佛陪在身旁的是皇妹,让他极有满足感。
  贺芳亭偶尔的撒娇,也令他颇为受用,他的那些儿女们,可不敢跟他这般亲近。
  听着她语笑吟吟,心情总是很好。
  而且自己日渐衰老,这极像皇妹的外甥女却正当年华,常让他有种错觉,好似自己是她的皇兄,也还很年轻。
  便也容她伴驾。
  于是贺芳亭连日入宫,成为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也常去皇后及各宫主位面前问安,收了许多赏赐。
  所有后妃见到她都亲亲热热,好像她是失散多年的亲人,曾经的怠慢和忽视一扫而空。
  中秋宫宴她也在,皇帝、皇后并肩坐主位,太子坐左上首,宠妃乔贵妃坐右上首,她和别的宗室女坐一块儿,位置靠后。
  但酒过三巡,皇帝就将她叫到身边,特设了一个锦椅。
  满宫人看在眼里,都知道顺安郡主这回是真得了皇帝的疼宠,圣眷优渥。
  与她相处时,又加了三分小心。
  江家上下也是与有荣焉,走出去腰杆子都更直了,也没人敢再当着他们的面说江家的笑话。
  唯有孔嬷嬷满腔忧虑,对贺芳亭说,“芳姐儿,民间有种杂耍,赤脚走绳索,你现在也是啊!”
  贺芳亭笑道,“没事儿,我走得稳。”
  她现在宁愿摔到绳索下的刀尖上,也不愿如同火塘里的余烬一般,悄然无声地熄灭。
  又过几日,太子褚中轩排好了袁山长赐字记,在宫中唱了一回,皇帝、后妃们无不大笑。
  之后贺芳亭将戏文交给齐家班,让他们唱。
  不出她所料,这一出小戏很快轰动京城,方山长无颜见人,某日悄悄离京归乡,传承了一百多年的云山书院就此解散。
  最大的赢家是萧山长,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云山书院,重修门头,挂上行简书院的匾额,顺便接收了云山书院的部分师生,一跃成为京城最大的书院。
  原来的行简书院改为明心堂,几名大儒坐镇,唯有品行端正、天资出众的学生才能考入。
  贺芳亭也无暇去管后续,她很忙。
  忙着跟皇帝勾心斗角。
  危险是危险,但也乐在其中,比应付江家那群人有趣得多。
  皇帝对她似乎也更坦诚了,这日说起前朝武备,冷不丁道,“顺安,可曾听过赤甲军?”
  贺芳亭:“......先太子的赤甲军?”
  皇帝很高兴她没有装傻,笑道,“没错。”
  贺芳亭作沉思状,“隐约听说过,但不是很清楚。舅舅,您能跟我讲讲么?”
  皇帝细细说来,“先太子惊才绝艳,擅于军武。网罗了三千健儿,组成赤甲军,如军中利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贺芳亭赞叹,“真厉害!”
  皇帝笑道,“最厉害的是,这支赤甲军,唯先太子之命是从,先太子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会往西。”
  贺芳亭:“先太子治军有方,不愧是太子!”
  又好奇地道,“后来呢,赤甲军去哪儿了?为何不在太子被冤枉时出现?”
  皇帝心说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不知。那年太子受冤前,派赤甲军随武威军西行平叛,途中失踪,自此再无音信。”
  贺芳亭扼腕,“好可惜啊!”
  皇帝盯着她,“可惜什么?”
  贺芳亭坦然道,“可惜他们没回来帮先太子,让他蒙难。”
  皇帝面色不变,心里不悦,却听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也正好证明,天命在舅舅!”
  这话皇帝爱听,天命确实在他,否则为何是他登上皇位?
  正色道,“朕德薄才疏,不敢妄言天命,竭尽全力,不负列祖列宗而已。”
  贺芳亭嗔道,“舅舅何必自谦,谁不知如今圣主临朝。”
  皇帝用手指凌空点点她,笑道,“就你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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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改日有空,定当请教
  贺芳亭陪着他一起笑,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多年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从小她就想不通,皇帝为何防着她,上一辈的恩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又只是女子,为先太子复仇的可能性很低。
  有什么必要防备她,监视她?
  若是真的厌恶,随便捏个罪名杀了就是,何必总用软刀子磋磨人?
  原来是为了赤甲军!
  皇帝大概以为,赤甲军跟她私下有联系,磋磨她,就能逼出隐在暗处的赤甲军。
  可是没有,真没有!
  母亲和祖父、祖母,都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赤甲军。
  她若有这样的力量,会是另一种活法。
  皇帝喝了口参茶,又道,“你母亲当年,也常随先太子去赤甲军。除了先太子之外,她是唯一能命令赤甲军的人。”
  说完观察贺芳亭的反应。
  她若紧张,或是故作从容,都说明心里有鬼。
  但贺芳亭的反应不是他所预料的任何一种,而是一脸神往,“母亲当年一定很威风!”
  皇帝哑然,半晌才道,“是很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