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当时他们就想去春明院找贺芳亭澄清,却被长子拦住,说那就是事实,要他们认下。
  他们得帮着儿子,也只好认了。
  孔嬷嬷叫骂一阵,被青蒿、白薇劝回去。
  回到春明院,见贺芳亭还在书房写字,一脸愁苦地道,“芳姐儿,你还写得下去!”
  贺芳亭老神在在地道,“嬷嬷愁什么呢?我名声不好,其实是件好事儿。”
  孔嬷嬷怔了怔,黯然道,“是好事儿。”
  她怎么忘了,七皇子那个孽畜,不会允许芳姐儿得到人们的同情。
  前几日很多人为芳姐抱不平,很可能已经让他恼怒。
  现在话风转了,芳姐儿被人诽谤,正好消了他的气。
  芳姐儿也就暂时安全了。
  只是,芳姐儿何时才能肆意地活着?难不成要憋屈一辈子?
  ......多少好人都死了,那孽畜咋还不被天雷收走,老天无眼啊!
  孔嬷嬷哭得停不住。
  贺芳亭安慰这老嬷嬷也算驾轻就熟,找几个机灵的小侍女陪她打马吊,没多久,孔嬷嬷就顾不上伤心了。
  赢得多,想哭也哭不出来。
  戏本子写完那一日,贺芳亭正独自欣赏,一儿一女联袂而至。
  说是想通了,要跟母亲说些心里话,请她去千岳楼赏荷喝茶。
  他们真能醒悟?
  贺芳亭半信半疑,又抱着一丝希望,加之许久未外出,也有些意动,便带了青蒿、白薇及一众侍女、护院,跟儿女一同上了马车。
  路上观儿女的神色,不像往日那般浮躁,很是沉静。
  心中便浮上欢喜。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到了千岳楼,两人请她去三楼雅间,侍女们要跟进去,江嘉宇轻声道,“娘,有些话,我不想让她们听见。”
  贺芳亭以为他脸皮薄,要面子,没有多想,让侍女们在雅间门口等候。
  亲生的儿女,纵然离心,还能害她不成?
  三楼雅间很大,分内外,江嘉宇和李壹秋引着她往里走。
  进门一看,窗前站着个风采不凡的少年,谢容墨!
  看见她,快步过来深施一礼,“郡主娘娘恕罪!”
  贺芳亭什么都明白了,怒视儿女,“你们诳我?!”
  李壹秋被她打过两次,打出了心理阴影,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道,“娘,容墨哥哥有话跟你说。”
  江嘉宇则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一家人,老这么僵着也不成样子,还让外人笑话。娘,你和容墨慢慢聊。”
  说着拉上妹妹,出了里间,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容墨说,要跟母亲赔礼道歉,化干戈为玉帛,他们不便在场。
  贺芳亭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离开,心里都不是伤心或失望,而是困惑。
  怎么能,怎么能这般蠢?!
  不会是襁褓中被人偷换了罢?就如前朝的狸猫换太子!
  “郡主娘娘,请坐!”
  谢容墨彬彬有礼。
  贺芳亭从容坐下,淡淡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说!”
  谢容墨一笑,“当然是害你啊!”
  贺芳亭:“哦,怎么害?”
  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
  她的右边袖子里,藏着一具梅花袖箭,这样的距离,保证一击致命。
  幼时,她只要一外出,就会遇上各种意外。
  祖父祖母和大伯,教了她很多保命的手段,这些年没有意外了,但警戒的习惯已经养成。
  谢容墨笑道,“你猜。”
  贺芳亭:“滚。”
  她想走,又记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兵法原则,担心走动时遇袭。
  高声叫门外的侍女,只怕也来不及。
  况且,谢容墨能设下此局,肯定也想好了困住侍女们的法子,护院还在楼下,此时她唯有自救。
  因此不言不语,与谢容墨僵持。
  谢容墨也不说话,只看着她冷笑。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忽然起身向贺芳亭走去。
  贺芳亭刚要抬手发射袖箭,就见谢容墨往她脚边一躺,凄厉地叫道,“郡主娘娘,不可以!你我年龄悬殊,还差着辈份,不能乱了伦常!”
  边叫边拉乱了自己的衣领,表情则是三贞九烈,像是极力保护自己的黄花大闺女。
  贺芳亭目瞪口呆,口呆目瞪。
  ......这世道,疯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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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是我眼拙,高看你了
  随着谢容墨的叫喊,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可以预料,一儿一女很快就会从外间冲进来。
  贺芳亭俯视着谢容墨,叹道,“是我眼拙,高看你了。”
  这哪里是世人口中光风霁月的二斗谢郎,分明是谁家后院没关紧,偷跑出来的小妾姨娘。
  谢容墨脸上也有些发红,把衣袍扯得更乱,冷笑道,“你猜,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贺芳亭并不慌张,镇定自若地道,“谢容墨,你的父母、祖上,将因你而蒙羞。”
  谢容墨眼里掠过羞愤,“还敢嘲讽我?一会儿你哭都哭不出来!”
  出此下策,他也是迫不得已。
  他早已打定主意在贺芳亭的名节上做文章,可匆促之间,很难给贺芳亭杜撰出个奸夫。
  而且,调查贺芳亭的过往行踪之后,他发现,贺芳亭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若无要事,基本不出门。
  踏青赏花,游山玩水之类,通通没有。
  若说她跟外人有奸情,江止修不一定信,这奸夫必须来自她身边。
  例如护院、马夫。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用上威逼利诱的手段,肯定能收买其中几个,互为人证,污蔑贺芳亭,叫她百口莫辩。
  但他没有这个时间。
  姑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必须尽快拯救她。
  他编造出来抹黑贺芳亭的那些诽谤、以及洗白姑姑的那些谎言,虽然也有效果,却是扬汤止沸,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想凭此斗倒贺芳亭,万万不能。
  外人再如何非议嘲笑,贺芳亭都不伤筋不动骨,依然好好当着她的顺安郡主、江家大夫人。
  思来想去,决定以身入局,铲除这个大患。
  此事于他也有风险。
  贺芳亭都三十多岁了,他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郎,若与她有纠葛,传出去不好听,虽然人们肯定同情他,可他脸上也无光。
  但为了姑姑,他豁出去了。
  他是男子,世人对男子总是更为宽容,何况贺芳亭年纪虽大,容颜却美丽,等事情过后,也许还会有人羡慕他艳福不浅,或者赞扬他长相出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才会让顺安郡主情难自禁。
  很多事情,于女子是灭顶之灾,于男子不过是风流韵事。
  若干年之后,还可能成为掷果盈车、看杀卫玠那样的典故,不是污点,是美谈。
  想清楚之后,就找上了江家兄妹。
  一直到目前为止,这计划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贺芳亭对自己的儿女没有丝毫怀疑,踏入了他的陷阱中。
  江家兄妹已冲到内间,看他躺在地上,很是吃惊。
  “这是怎么了?!”
  青蒿、白薇等侍女也跑了进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但贺芳亭一个眼神,众侍女安静地站到她身后,没有再吵嚷。
  江嘉宇扶谢容墨起来,急道,“容墨,我娘是不是又打你?”
  边说边瞪自己的母亲。
  打他和妹妹也就罢了,那晚还打谢姨和容墨,现在貌似又动了手,娘这是打人打上瘾了。
  谢容墨欲语还休,一脸复杂地道,“郡主娘娘没有打我,真没有!”
  他刚才叫得那般大声,难道他们没听见?还问什么问?
  大家还真没听见,因为千岳楼临着朱雀街。
  而朱雀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商铺林立,还有各种各样的杂耍百戏,热闹极了。
  李壹秋心疼地道,“如果没打,你怎会躺在地上?”
  江嘉宇也道,“容墨,你不必为着我们有所掩瞒!”
  谢容墨狼狈地道,“郡主娘娘真没打我,只是,只是,唉,你们别问了,走罢!”
  说着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袍,就要往外走。
  江嘉宇更疑惑了,一把拉住他,对贺芳亭道,“娘,你到底怎么着容墨了?”
  贺芳亭唇角微弯,“请谢公子自己说罢,我怕我说得不对。”
  谢容墨有些诧异,贺芳亭这反应,不太对劲。
  她应该诉说事情经过,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好让一双儿女相信她,怎会这般淡然?莫非另有算计?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掩着脸吞吞吐吐地道,“郡主娘娘说,说,我姑姑抢了她的夫君,她,她也要抢我姑姑的侄儿,要与我,与我共赴巫山......这等禽兽之事,我自是不允,挣扎之间,不慎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