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顾玉珠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
  气氛一时变更僵了。
  “萧澜兰,别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声警告。
  众人愣了愣,回头见沈眠枝和傅绥尔走了进来,神色微变,立马散开一条路。
  顾玉珠看见沈眠枝跟看见救星一样,哭着扑上前,“枝枝,萧澜兰她不讲道理。”
  沈眠枝目光在众人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澜兰脸上,“你怎么回事?”
  萧澜兰冷哼了一声:“你看着我做什么?你怀里那个才是又蠢又脏的坏东西。”
  顾玉珠表情愤懑,哭着朝萧澜兰撞去:“萧澜兰,我跟你拼了!!!”
  “阿珠!!”
  沈眠枝一把将人拽住,轻声安抚:“你冷静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么闹下去只会让人看笑话,我先带你回房间换身衣服。”
  顾玉珠有些不甘心,但看着自己落满酒渍的礼裙,终是低了头。
  从沈清予自立门户后,顾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风光不再,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和萧澜兰叫板的权利。
  萧澜兰玩味地笑了笑:“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难怪敢来找我的茬。不过也是,比起这点委屈,等宴会开始了,被人发现一身假货才更要命。”
  话音刚落,围观的女孩们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
  “不会吧?顾家已经落魄成这样了吗?不至于吧?”
  “你还别说,那钻石的光泽,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还有这件礼裙,我记得今年高定礼册里面好像没有这一款啊?”
  无数道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顾玉珠身上,从她湿漉漉的礼服前襟,扫到她佩戴的项链和耳钉,再落到她裙摆的细节处。
  那些目光里,原先或许还有一丝同情或看热闹的意味,此刻却迅速被审视、鄙夷所取代。
  顾玉珠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被泼酒时更甚。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颈间的项链,手指剧烈颤抖,眼泪僵在了眼眶里,一动不敢动。
  早在进厅之前,沈娇就已看出顾玉珠身上的珠宝有问题,念在沈顾两家旧日的情分上,沈娇暗暗叮嘱沈眠枝和傅绥尔悄悄带人去酒店换身行头,不想萧澜兰就这么当众揭穿了。
  沈眠枝微微蹙眉,淡淡扫了萧澜兰一眼,低声道:“不用搭理,走吧。”
  顾玉珠死死咬住下唇,迟缓地点了点头,低着头跟着沈眠枝出了偏厅。
  傅绥尔见众人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一时有些无语,这些人一天天是不是闲的?
  她没好气上前催促:“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散了吧。”
  女生们见没热闹可看,也都识趣地退出了偏厅。
  等人散去,傅绥尔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萧澜兰,“树大招风,恶毒刻薄看似无所羁绊,但其实是最利的双刃剑。”
  说完,不等萧澜兰反应,转身走进灯火星光。
  萧澜兰垂眸,盯着杯中的红酒,忽然又想起姜花衫那句:“我试过了。”
  “……”
  *
  鲸港时间18:34分。
  酒店后勤通道,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清洁剂与食物混杂的气味。
  夏星沉和顾彦推着那辆布草车,不紧不慢地走向设备间。
  忽然,夏星沉手腕内侧的微型接收器震动了两下,不同于之前的通讯模式,是特定频段的紧急信息。
  他脚步未停,从伪装成普通对讲机的装备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轻薄设备,递给顾彦。
  没等顾彦反应过来,设备屏幕就亮起了幽光。
  那是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视频,角度像是从人群外围拍摄的。
  画面里,顾玉珠捂着脸啜泣,礼服前襟一片狼藉,对面站着趾高气昂的萧澜兰。紧接着是萧澜兰刻薄的话语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最后画面定格在顾玉珠惨白绝望的脸上。
  顾彦全程面无表情。
  夏星沉瞥了他一眼,顺手将设备塞回侧袋,“认识?”
  顾彦想也没想,“不认识。”
  夏星沉抬起手腕,此刻他的表盘上出现了四个数字加密代码。
  顾彦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夏星沉迅速在脑内速译,薄唇轻启:“顾彦,杀了萧澜兰。”
  *
  鲸港时间18:35分。
  窗外雪落无声。
  蔷薇色的蕾丝枕上青丝横陈,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陷入发间,小心翼翼托着美丽又脆弱的王冠。
  光影被搅动,落在谁的背上流淌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又碎成点点微金散落谁的发间。
  他们像两株藤蔓,在夜光里缓慢缠绕,寻找最贴合的韵律。
  暧昧滚烫的气息在暗色中游走,带出湿暖的轻响,旋即没入愈发急促的呼吸中。
  姜花衫抬起头,有些没缓过劲儿,“我说了只能亲一下。”
  沈归灵咬住她的唇:“我忘记了。”
  “……”
  ……
  ----------------------------------------
  第1056章 各就各位
  鲸港时间18:38分。
  主楼内廊,壁灯的光线昏黄柔和,落在墙面的浮雕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顾玉珠依旧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湿漉漉的裙摆,偶尔吸一下鼻子,肩膀微微瑟缩。
  沈眠枝走在前面,温声提醒:“阿珠,要快一点,不然赶不上宴会了。”
  顾玉珠“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前,看了沈眠枝一眼又垂下头:“那个,枝枝,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啊?”
  沈眠枝回看她。
  顾玉珠咬了咬唇:“奶奶走了以后,清予哥把所有资产都带走了,我爸忙着保住他现在的位置,我妈病了,我哥也不管了。我想要一件漂亮的礼裙,可是我办不到。我……”
  沈眠枝摇了摇头,“我没有看不起你,一件裙子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顾玉珠愣了愣,随即苦笑出声,“你是拥有了才说得那么轻巧,你不会明白的,那不仅仅是一件裙子,那是我的自尊。”
  沈眠枝皱了皱眉。
  她是不太明白。
  一个人的自尊如果要靠一件礼裙撑起,那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尊重。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玉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但沈眠枝也没有兴趣担任谁的人生导师,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扇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妙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礼服,手里拿着那个小手包。
  三人迎面碰上,苏妙在看清顾玉珠狼狈模样的后,神情有些讶然:“发生什么事了?”
  沈眠枝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苏妙,但顾玉珠在,她也不好多问,便解释道:“出了点状况,我带阿珠来换身礼服。”
  “哦~”苏妙点了点头,“那真的凑巧,正好,我陪你们一块儿选。”
  说着直接掏出房卡,“滴”的一声打开了刚刚出来的房门。
  她率先进去,指着横厅里上千件高定礼服问顾玉珠:“你看看喜欢哪件?珠宝在旁边的橱窗柜里。”
  顾玉珠有些迟疑,目光在落定的瞬间,脚步猝然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眼前令人晕眩的华美景象。
  厅堂中央没有传统家具,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排设计精妙的弧形陈列架。架上,数以千计的礼服长裙安然垂挂。
  丝绒、真丝、雪纺、刺绣、钉珠……各种材质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泛着各异的光泽,从皎月般的银白、晨曦似的粉橘,到深海似的墨蓝、烈焰般的正红,色彩如被凝固的虹,无声流淌。
  靠近内侧墙面是一整排透明的弧形玻璃橱柜,内里铺设着黑色的天鹅绒。柜中珠宝陈列得如同星辰图谱,璀璨耀眼。
  “这是姜花衫的衣橱?”她呆呆看向沈眠枝。
  多么可笑,她刚刚还大言不惭说一件礼裙是她的自尊,结果人家随随便便就拥有了数千件。
  没等沈眠枝回答,苏妙点了点头,“是啊,她已经换好礼服去主厅了,你也快一点吧。”
  实则这并不是姜花衫的休息室,但沈眠枝也没有拆穿苏妙,跟着附和:“快选吧。”
  顾玉珠不免有些惊讶。
  她一直都知道苏妙跟姜花衫关系好,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姜花衫竟然对苏妙这么不设防,不仅让苏妙随意出入宴会内圈,还给了她自己房门的门禁钥匙。
  顾玉珠慢步走到这些华服面前,刚抬手想触摸礼裙的材质,忽然看见自己丑陋的掌心,眼神微黯。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顾家鼎盛时,她也有许多漂亮裙子。但如此规模,如此随意,却是怎么都不敢想的。
  姜花衫也就算了,苏妙只是个假千金,但现在也比她体面。
  沈眠枝见她站着不动,出声提醒:“看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