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路上,洳墨继续禀报着:“那些人没能得手,反倒被沈小将军缠住了。宴会上已经乱作一团,禁军正在往这边赶,再拖下去恐生变数,只能先来请殿下定夺。”
  李元昭闻言,朝她递去一个“这点事都办不妥”的眼神,随即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配剑,步伐愈发迅疾。
  果然,刚到宴会场地边缘,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尖叫与兵刃交击声。
  现场已经乱作一团!
  酒案翻倒,座凳横七竖八地散了一地,地上满是碎裂的碗碟和溅落的吃食,遍地狼藉。
  先前还在载歌载舞的公子哥儿、小姐们早已吓得四散躲藏。
  有的钻到案几底下瑟瑟发抖,有的互相拉扯着往营帐后方逃,惊慌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而场地中央,二十几个黑衣刺客手持利剑,竟直直朝着主位上的圣上扑去!
  侍卫们拼死上前护驾,却被刺客们死死缠住。
  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圣上的御座前,此刻竟只剩下沈初戎一人在拼死抵抗。
  御前本不能配剑,他不知从哪个刺客手中夺了把长刀,刀身已被血染得通红。
  他动作敏捷,每一刀十分悍勇,却终究寡不敌众,大腿和背上已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那群刺客目标极其明确,眼中只有御座上的圣上,招式狠戾,招招致命。
  圣上此刻正瘫坐在主位上,被徐公公死死护在身后。
  左右都有刺客拦路,退路早已被封死。
  他一眼瞥见匆匆赶来的李元昭,连忙高呼,“雀奴,救我。”
  李元昭眼神一凛,高声应道:“父皇莫慌,儿臣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出鞘,径直冲进刺客群中。
  长剑翻飞间,血花四溅,挡路的刺客应声倒地,只是人数众多,她也被生生拖住。
  洳墨和陈砚清随即也紧随其后,两人死死跟在李元昭身后,拔剑御敌。
  可那群刺客像是疯了一般,见援兵赶到,竟愈发急迫,全然不顾生死,护着一名刺客头头,冲破阻拦,再次冲到圣上跟前。
  眼看一把利剑就要刺向圣上,沈初戎眼疾手快,猛地踹开与之缠斗的刺客,飞身跃起,竟要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圣上前!
  李元昭看着这一幕,眉头骤然拧紧。
  她余光瞥见紧跟身侧的陈砚清,来不及多想,竟是眼睛都不眨,一脚狠狠踹在陈砚清后腰上!
  陈砚清毫无防备,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撞在那持剑刺客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刺客手中的刀被撞得偏了几分,“铛”地一声砍在龙椅扶手上,堪堪擦过沈初戎的袍角。
  陈砚清被这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浑身发麻地摔在地上,抬头时正对上李元昭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在确认沈初戎无碍后,转瞬便投向别处的冷漠。
  下一刻,她已提剑继续与其余刺客缠斗,剑光凌厉,杀伐果断。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竟真的不顾他的死活?
  刚才那一脚,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替沈初戎挡刀的肉盾。
  在她眼里,自己的性命,竟比不上素来与她不睦的沈初戎?
  他趴在地上,后背的剧痛与心口的冷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被撞的刺客恼羞成怒,反手拔出腰间短刀,目眦欲裂地朝地上的陈砚清砍去!
  “小心!”
  陈砚清身后的沈初戎惊呼一声,才把他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他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刀锋。
  可刀锋依旧擦着他的臂膀划过,皮肉被生生撕开一道深口,血液瞬间喷溅而出。
  陈砚清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眼神赤红地砍向刺客,动作凶狠得像是要泄愤。
  这把匕首正是李元昭送他那把,自收到后,他便视若珍宝,连平时切肉都舍不得用,日日打磨得锋利如新。
  可如今,却被迫用来搏命……
  不多时,李元昭的长剑精准刺穿了场上最后一名刺客的咽喉。
  她一脚踹开尚在抽搐的尸体,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见那名刺客头头也被陈砚清斩杀,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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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在她心里,他从来都不特别
  见人都死完了,圣上从惊悸中回过神来,终是在徐公公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子。
  李元昭收剑回鞘,走到圣上前,“父皇,刺客已除,您无碍吧?”
  圣上这才缓过神,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无碍,无碍……雀奴,还好有你啊!若不是你来得及时……”
  他现在因为后怕,而对眼前这个女儿感到真切的依赖。
  李元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父皇,您是真龙天子,自有神明庇佑。当务之急是先回帐中歇息,余下的事,交给儿臣处理便是。”
  圣上连连点头,在徐公公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李元昭又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沈初戎身上。
  他拄着刀站在一旁,正捂着流血的手臂。
  她看似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沈初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关心自己。
  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最终竟是被李元昭救下。
  这些年对李元昭的敌意,多半源于少年人那点不肯认输的傲气。
  他打心底里不愿承认,自己竟不如一个女子。
  可现在,偏偏是这个他处处看不顺眼的长公主,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没有她,他早就葬身刀剑之下。
  看着她被血染的衣袍,再想想自己方才的狼狈,少年人那点不服输的傲气,此刻竟被深深的折服所取代。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说罢,才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多谢。”
  李元昭又看了洳墨一眼,后者瞬间会意,打扫战场,将场中已经都倒地的刺客又补了几刀,确保死绝,不留后患。
  陈砚清捂着流血的臂膀站在阴影里,光紧紧锁在李元昭身上。
  后腰那处被踹的地方,和被刺客砍了一刀的伤口,依旧钝钝地疼。
  见李元昭始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呢?
  是她随手可弃的棋子?是危急关头能用来挡刀的盾牌?还是不配被问津的奴仆?
  原来这就是他在她心中的分量,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他觉得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紧,连带着伤口的疼痛都变得有些麻木。
  这时,远处终于传来禁军的甲胄声,禁军统领肖铎带着人匆匆赶来。
  看到场中的惨状,他“噗通”一声跪地,声音里满是惶急。
  “属下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圣上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臣子,眼中满是失望,正待开口斥责,只见崔相等方才四散逃窜的臣子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
  崔相心中本就压着滔天悲愤。
  晚宴进行到一半,他便收到下属密报,道嫡子崔九郎等人惨死在猎场林间。
  他正欲冲去御前禀明,刺客却突然发难,吓得他只顾着钻到帷帐后躲藏。
  如今刺客已除,他再也按捺不住,连滚带爬地扑到御前,只盼着陛下能为他做主。
  “陛下,陛下……”崔相趴在地上老泪纵横,“臣的儿子……臣的九郎死了啊!”
  话音刚落,林郡公和贾侍郎也跟着伏地痛哭,他们的子嗣同样死在猎场,此刻哭得撕心裂肺,只求圣上彻查。
  李元昭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些人,场上危急时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现在刺客死完了,倒是会出来了。
  圣上被哭声搅得心烦意乱,眉头紧锁,还未发话。
  李元昭已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崔相和各位大人请节哀。只是场上这么混乱,死的可不止你们的儿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宴会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除了黑衣刺客,还有许多来不及躲逃的官员、公子小姐和宫女侍从,有的被刀剑所伤,有的被踩踏致死,场面触目惊心。
  圣上见此情景,对崔相这一干老臣更添失望。
  危难之际不思护驾,眼中竟只有自家儿子的生死,毫无半分顾念君上安危的忠心!
  崔相没有看见圣上的不满,道,“不一样!臣的九郎是死在行猎的林子里的!不是死于乱战!定是有人趁着行猎时暗下杀手!”
  他何尝不知自己儿子纨绔不堪,平日里在京中横行霸道,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定是要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