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等龙椿踩实以后,她背后的第二声枪响便响了起来。
  前后两声枪响都没有打中龙椿的脑袋,许是运气好,这两枪都打在了她背心处。
  巧合的是,龙椿现在穿的防弹衣是韩子毅从美国人手里弄来的委员长同款,其间最厚的就是前胸后背。
  龙椿挨完第二枪后,便已经听出了身后人的具体方位。
  她耳朵不行,眼下又是全黑的环境。
  龙椿知道这种局面对自己不利,于是便拉开架势,预备速战速决。
  龙椿开始反击到砍死人,一共只出了三刀。
  等第三刀把人砍断气后,龙椿又发觉出了不对。
  这人挨了她三刀,居然一声都不叫的?铁人还是哑巴?
  龙椿摸黑凑近被砍死的人身边,她怕这人装死反击,一凑近就又连着剁了好几刀。
  好在是这人已经彻底死绝,连一点微弱的呼吸都没有了。
  龙椿伸手去摸这人的面目,发觉这人脸上的皮肤松弛,显见是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
  龙椿又再疑惑,一个老人家不在家里歇着颐养天年。
  跑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放冷枪算怎么回事儿?
  龙椿“啧”了一声,摸黑捋了一把老人家的脸,将他的眼皮给合上了。
  这一战过后,龙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米粒大小的黄色光点。
  她想,如果只是这个距离的话,那即便韩子毅负伤,她咬咬牙也能给他背上去。
  但要是再往下,她就不敢打包票了。
  龙椿在黑暗中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在地面上摸索了起来。
  没有人会费劲挖一条深坑出来,只为放个老头在这里,这下面一定还有东西。
  龙椿趴在地上,不停用双手探索着四际。
  期间那老头儿身上流出的血糊了龙椿满手,她也懒得管。
  须臾后,龙椿终于在地面上摸到一个把手一类的东西。
  龙椿绝望的一闭眼,她一开始其实是在墙面上摸的。
  她盼着这条长坑能止步于此,有个墙面开门,不要再继续往下延伸了。
  无奈事与愿违,这门还是开在地上。
  那就说明,这坑还没完。
  这回龙椿也不多想了,既然走到这里了,回头已然是不能够了。
  她咬咬牙一把拽开地上的门栓,十分谨慎的往下一看。
  嗯,没有意外。
  在黑暗的洞里看另一个黑暗的洞,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龙椿讪笑一声,用两只手摸好地门边缘撑住,又小鱼一样钻了进去。
  这一次,龙椿又下去了十多米。
  不过在这十多米里,龙椿倒没有刚才那么疑惑了,因为她听见了人声。
  这人声密集而吵闹,仿佛是两拨人聚集在一起争吵些什么一样。
  龙椿不动声色,手脚愈发轻巧。
  等到落地以后,四周虽仍是黑暗的,但龙椿却明确听见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知道这地方有人以后,龙椿心里已然不害怕了。
  她两手在前充做眼睛,一点一点摸索着墙壁,在黑暗中缓步向前。
  很快,她摸到了一扇门,而人声也愈发清晰入耳。
  龙椿收回手抽出双刀,深知在面对面的械斗里,刀绝对是快于枪的。
  只要她今天不碰上那个练八卦掌的邪门人物,那即便是一对多,她心里也很有把握。
  龙椿在黑暗里静静的等待着,等到门那边的争吵演至最烈时。
  她便全力一脚踹开了房门,抄刀就砍。
  可令龙椿没有想到的是,门内的情形却和她预料的背道而驰。
  她踹门进来的一瞬间,一声细弱的尖叫便在屋中响了起来。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她大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今天的货已经做好了!你杀了我明天怎么办啊!”
  龙椿闻声,豁出的刀势骤然停下,又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房中的一切。
  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四方桌上,放着一只昏昏暗暗的小煤油灯。
  而煤油灯的光晕里,则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圈人。
  这一圈人里约莫有七八个老人,个个瘦骨嶙峋脸上带伤。
  唯有一个稍年轻些的,就是刚刚那个大叫的女子。
  龙椿眯了眼,鼻下忽而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你们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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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血(五十六)
  龙椿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所做的营生已经够伤天害理了。
  但她仍是没想到,表面上仁义道德,门生遍地的国民党大官。
  私底下居然会囚禁老人和女学生,用他们的血肉铸起一座福寿膏工厂。
  方才龙椿放下刀后,那个唯一年轻的女孩儿便从一众老人里跑了出来。
  她端起煤油灯对着龙椿照了一下,又十分惊讶道。
  “不是来收货的人!你!你是谁啊?”
  龙椿皱起眉头,只问:“你们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就红了眼。
  她将此间是福寿膏工厂的事一字一句交代了出来,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龙椿初听她说的一切还觉得惊诧。
  可等看见那些老人已经麻木的表情后,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在女孩的描述里,她是上个月才被抓到这里来的。
  以前在这里调福寿膏的也是个大学生,据老人讲,那也是个年轻男孩子。
  他被抓来以后,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整天调制福寿膏。
  后来他不堪忍受,实在看不到生的希望,便大口吞吃起烟膏,活生生给自己毒死了。
  老人们还说,那年轻人死之前痛苦的直打滚。
  临到死时还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龙椿不知道陆洺舒和这年轻人之间有什么猫腻,她上前一步看着那些老人,只问。
  “她在这里一个月,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话音落下,老人们都面面相觑,其间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战战兢兢道。
  “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我儿子被日本人炸死以后,我就到这里来了,这里管饭管住,比外面好”
  龙椿闻言还没说话,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倒先大叫起来。
  “你们都是疯子吗!我们被囚禁了啊!我要跑你们还拦着我!我看你们根本就是疯了!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你们懂不懂啊!”
  龙椿一歪脑袋,大概想明白了这帮人刚才在吵什么了。
  她又看向老人问:“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方才那个老人畏畏缩缩的:“外头打仗,不敢出去”
  话至此处,龙椿就想明白前因后果了。
  陆洺舒将这些老人扣在这里给他做苦力,又抓来几个大学生调配烟膏。
  嚯,简直是黑煤窑的做派。
  龙椿摇摇头,复又对小女孩问:“你是为的什么不跑?”
  小女孩红着眼,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哭诉道。
  “我是要跑的,可他们拽着我不让跑,说我走了烟膏调不好,出不了货,就要下来人打他们,姐姐,我真的快要疯了,我今年刚考进国军兵工厂,还想着到了年底把我父母接来南京住呢,呜呜呜......我这一辈子的前途都毁了......”
  龙椿看着小姑娘哭诉,又看着满脸麻木不仁的老人家们,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挠了挠头,索性转身拉开了房门。
  “外面不打仗了,你们走不走的?”龙椿问。
  老人摇头摆手连连拒绝:“爬不上去,爬上去还有打枪的”
  “打枪的死了”龙椿说。
  这一句过后,老人们各有一点惊讶,随即又团在一起议论起来。
  最终,特别老的几个老人都缩去了后面,稍微年轻些的几个老人又对着龙椿问。
  “我们在这里有人送菜送米,出去谁管我们?”
  龙椿挑眉:“这你也问的着我?要么出去要饭去,要么死这儿,你们自己看吧,再有,弄这地方的人大概也活不长了,等他死了也就没人给你送米送菜了,你们就饿死去吧”
  龙椿说这些话的口气很不好,她心下不是不同情这些老人。
  但一听到他们拦着小姑娘不让走,怕交不出货挨打,她就觉得他们挺膈应人的。
  说罢,龙椿又一指小姑娘。
  “你现在出去,有个钢筋打的钉梯,你就往上爬,上头是门开的,不过外头有人守着,靠你自己应该出不去,你可以上去等着我,一会儿我上去了再带你出去”
  小姑娘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见过阳光了,她做梦都想从这里跑出去。
  可能真的能跑出去了,她又害怕了。
  “姐姐,你是谁?”
  龙椿懒得跟人做自我介绍,她扭头一甩手上的血,只说。
  “你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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