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甜甜还小,很多事情她看不明白,但我年纪大了,即便有些事查不到蛛丝马迹,但我心里却是有数的,怀郁,不是爸爸不信你,只是忠心这两个字要是单靠嘴说,就太不够秤了”
  韩子毅接过枪,枪托的位置刚好卡在手心的伤处。
  可他一点儿也觉不到痛楚,只是笑着问道。
  “爸爸是要让我杀了个这个女人?”
  陆洺舒点头:“是,你今天杀了这个女人,就算是跟北方的人和事割了席了,从前的所有事,爸爸都可以既往不咎,明天我就可以送你和甜甜上去美国的飞机,当然,爸爸也不是小气的人”
  说着,陆洺舒从怀里掏出一本存簿来,这簿子封皮烫金,内页厚实。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花旗银行独家发行的特殊存簿,专供金户使用。
  这里面每一页的存额,都足以吓死一个兢兢业业吃死工资的普通人。
  韩子毅看着那存簿,又侧头看了一眼龙椿。
  这一眼对视里,她的目光贪婪凶恶,简直有些想要明抢的意思。
  韩子毅见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他看出来了。
  龙椿在西安大约是真的放血放疼了,此刻见了钱,难免就要失态。
  陆洺舒听见韩子毅的笑声后,便抬眼看向了他。
  “怎么了?”
  韩子毅摇摇头,也没伸手去接那存薄。
  “爸爸真的很爱甜甜,即便对我存疑,却还是肯给我机会”
  陆洺舒苦笑一声,倒是难得的流露出了一点真情实感。
  “甜甜已经没有妈了,我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疼她,那她要靠什么活下去呢?”
  韩子毅闻言一怔,一时若有所思起来。
  他想,他和龙椿的父母,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呢?
  在这个冰冷彷徨的人世间,如果我不爱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要靠什么活下去?
  许久后,韩子毅轻叹一声。
  “您是慈父”
  陆洺舒闻言又点燃了一根烟。
  须臾后,他吐出一口烟雾来,沙哑的笑道。
  “再是慈父,也管不了儿女一世,怀郁,甜甜爱你,她想你照顾她一辈子,我想成全她的心愿,也想成全你的后半辈子,今天只要你识抬举,我留下的东西,是足够你和甜甜挥霍到下辈子的,怀郁,你好好想一想吧,老师不逼你”
  说吧,陆洺舒从审讯桌前站起了身。
  他走过龙椿身边,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只当她是蝼蚁一只,根本不值一提。
  陆洺舒走出审讯间后,几个小兵就端着枪走了进来。
  一连四只枪口,黑压压的对准了韩子毅。
  韩子毅笑,冷眼看着陆洺舒离去的背影。
  他深知陆洺舒比之陆妙然老辣太多。
  龙椿一旦落进他手里,便是一番不能善了的局面。
  倘若他今天不对龙椿出手,那他八成也走不出这间牢房的。
  花旗银行的存簿留在桌上,韩子毅回身拿起来翻阅。
  等看见内里的数目后,不由暗自咋舌。
  他知道陆洺舒贪,但他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贪到这个地步。
  龙椿这厢虽然被木架子绑的浑身刺痛,却也是忍不住的伸长了脖子去看。
  韩子毅见状又笑,他伸手一捏龙椿的脸。
  也不顾旁边还立着四只枪口,就用往日和她通电话的温柔语气道。
  “看什么呢?”
  龙椿被捏的吃痛,她下巴还肿,整个人脏兮兮又惨兮兮的。
  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堪羞怯,反而还挺得意。
  她落入敌营两天两夜有余,居然还没死没残,且还见到了韩子毅。
  如此这般之下,足可见她除了能打之外,还是很足智多谋的。
  龙椿忍着疼,一双眼睛盛满了干净的光。
  “你凑近点,我有话跟你说”
  韩子毅到底还是乖的,他闻言便令行禁止的上前一步,乖觉的将耳朵贴在了龙椿唇边。
  几个持枪的小兵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眼前的两人是什么关系,只得尴尬的端着枪。
  陆洺舒给他们的命令是,如果韩子毅没有开枪射杀这个女人,那他们就乱枪打死韩子毅。
  但现在两人还在说话,还没到动刀动枪那一步......却不知杀是不杀?
  韩子毅附耳过来后,龙椿便低声呢喃道。
  “我上衣口袋里有一根巧克力,专门给你留的,你掏出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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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血(四十一)
  韩子毅闻言眼眶一热,他笑起来,有些沙哑道。
  “就为跟我说这个?”
  龙椿点头:“嗯,看你瘦的”
  韩子毅深吸一口气,又再抬眼。
  “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拿着陆洺舒的钱远走高飞?”
  龙椿笑着摇头:“不怕”
  “怎么不怕?”
  “你爱我嘛”
  一瞬间里,韩子毅觉得自己和龙椿之间的世界仿佛凝固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黑洞洞的枪口,没有糟蹋他身体的药物,也没有那些需要抛头颅洒热血的理想主义。
  这个世界里,就只有他们俩。
  韩子毅伸手从龙椿上衣里拿出巧克力,慢吞吞的剥开金纸,又仔仔细细将巧克力吃进了嘴里。
  就连掉在手心里的一点碎屑,他也低头舔干净了。
  吃完巧克力的韩子毅一笑。
  他冲着龙椿挑眉,后又用口型说道:是的,我爱你。
  笃定的气声落下后,牢房外就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第一声爆炸,是在牢房之外。
  第二声爆炸,是在牢房门口。
  第三声爆炸,是在牢房中央。
  韩子毅似乎是对这场爆炸早有预知。
  第一声爆炸响起后,他就立刻端起枪口一连扣动了四下扳机。
  龙椿看着被炸的摇摇欲的房顶和集体躺倒的四个看守。
  她先是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后又赞许的看向了韩子毅。
  “你好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用炸弹呢!”
  韩子毅被她逗笑,却又不敢耽误时间。
  他低下头去对着龙椿腿上的铁枷补了两枪。
  脱困一刻,龙椿腿软的站立不住,几乎就是要跌倒。
  她从不是个矫情人,见状立刻就攀了住韩子毅的后背,使劲儿往人身上窜。
  “我腿没劲儿!你快背我跑出去!这牢房要塌了!再轧着我!”
  韩子毅对此没有异议,只是他眼下身弱体虚。
  猛然被龙椿这么一扑,免不了就要脚软。
  他身形一晃,不受控的往前走了两步。
  可两步之后他便稳住了,一咬牙就将给龙椿背了起来。
  龙椿两手搂着韩子毅的脖子,这个环抱的姿势再一次伤到了她的锁骨,但她也顾不上了。
  牢房眼看是要塌,以她现在的脚力绝对是跑不出去的。
  于她这样的实用主义者而言,落下点儿旧疾沉疴,总归是比当场暴毙来的划算。
  想到这里,龙椿又更加抱紧了韩子毅,生怕自己掉下去。
  两人跑出审讯间后,龙椿又一歪脑袋。
  “后边儿!小珂还在后边儿牢房里呢!”
  韩子毅不理会这话,只闷头背着龙椿往外冲。
  “有人管他,咱们先走”
  龙椿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又颇安心的一笑。
  她将脑袋钻进了韩子毅的颈窝里,于铺天盖地的大爆炸里叹息道。
  “你是心细”
  ......
  五月中旬,南京已经热起来了。
  眼下龙椿和赵珂正躲在一所隐秘的小院子里休养生息。
  那天爆炸过后,韩子毅便将两人安顿在了这里。
  而后他又找来了家庭医生和饭店伙计。
  他们一个负责给院中两人治伤,一个负责给两人送饭。
  龙椿每天躺在里屋,胸口和下巴全让纱布给缠了。
  除了上厕所之外,医生基本不让她下床,只说她锁骨伤的严重,还是静养为上。
  这天中午,赵珂端着一张四方的小饭桌走进里屋。
  后又把饭店伙计送来的一大盆小米青菜汤摆在了龙椿床边,上供一般隆重。
  龙椿直挺挺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
  她说:“我要吃肉”
  赵珂愁眉苦脸:“不行,大夫说了您下巴......”
  龙椿大怒:“大夫大夫大夫!他是你爹啊你这么听他的!天天吃他妈青菜小米!老子就是个鸡也吃腻了啊!”
  韩子毅进来的时候,赵珂正被龙椿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珂最近本就不痛快,从前孟璇在西安的时候。
  他可是孟宅里功夫最好的小伙子,领的是看家护院的职份,挣的是动刀动枪的钱。
  可等龙椿来了,他先是被龙椿嫌弃花拳绣腿,后又被个断了手的残废打成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