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龙椿听不见黑礼帽叹气似得赞誉,只半睁着眼睛看向他,又咕哝道。
  “只是......能让我......吃亏的......这世上......一个......也没有......”
  等黑礼帽听明白龙椿这句话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龙椿临死反扑,搏命一般抓住了黑礼帽的手腕。
  后又手起刀落,狠狠剁下了他的左臂。
  这一刀从发生到结束,连两秒钟都不到。
  最后,在黑礼帽的惨叫声中。
  龙椿握着他的断臂,摇摇晃晃的退了几步。
  之后便直直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
  五月八号,南京阵雨。
  龙椿觉得自己是非常耐疼的,从前那些摔摔打打的伤处。
  她一向都懒得料理,只任由它们自行恢复。
  但这一次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是被活活疼醒的。
  龙椿在一种剧痛里睁了眼。
  她睁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一位穿着淡紫色洋装的少女。
  少女梳着高马尾,手中提着一只用珍珠链做把手的小皮包,肩头罩着一件法式蕾丝披肩。
  她站在她面前,姿态娴雅,目光好奇。
  而这好奇的目光里,又带着些许鄙夷。
  龙椿忍住疼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发觉她此刻正被禁锢在一把电椅之上。
  恍惚一瞬后,她又仔细看了看自己濡湿的下半身。
  随即便明白了少女眼中的鄙夷从何而来。
  原来是因为她被电失禁了。
  龙椿叹了口气,决定先将这份难堪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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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血(三十五)
  她试着动了一下脖子,发觉很痛,又再试着张了张嘴,发觉还是很痛。
  龙椿在心里苦笑一声,只道重伤那夜竟不是做梦,她是真的走了背运,遭了大灾了。
  陆妙然看着坐在电椅上失笑的女人,越看越觉得她疯的不轻。
  她眯起眼来后退一步,脚下的高跟鞋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踩出咔哒的声响。
  恍惚间,阴冷牢房的高窗内射下一道天光。
  龙椿脏污的面目被这道天光照亮。
  其肿大的下巴和口鼻下干涸的血迹,为她这张本就不出众的脸,更添了一丝可怖意味。
  陆妙然皱起眉头,不明白韩子毅怎么会看上这等货色。
  这女人虽不丑陋,却也并不美貌,除却身形修长之外,便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了。
  龙椿见眼前的小姐一句话不说,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便先一步开了口。
  “好渴,有水吗?”
  陆妙然一愣。
  “你跟我说话呢?”
  龙椿也愣了,她左右看了看这间逼仄腐臭的牢房,见四下无人后,便道。
  “不然呢?”
  陆妙然两手背后提着包,忽而便觉得可笑起来。
  “小姐,我并不是请你来做客的”
  龙椿忍着疼舔了一下嘴角,发觉自己渴的舌头都涩了。
  整根舌头跟木渣条子似得戳在嘴里,难受极了。
  她疲惫一叹,又极力活动着唇齿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请我来做客的,但你既然请我来了,又没立时三刻弄死我,那就说明你留着我这条命还有用,是吧?”
  陆妙然歪头一笑,目光晦暗带着嫉妒。
  “是”她说。
  “那你给我口水喝怎么了呢?横竖你还要审我,就给我喝一点吧”
  陆妙然闻言冷笑一声,转身便去了牢房外。
  片刻后,一个穿着国军制服的小兵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只巴掌大的搪瓷盆,里面晃晃荡荡的盛满了水。
  这水看着倒还清洁,只是搪瓷盆边却有食物残渣一类的污迹,瞧着不干不净的。
  陆妙然跟在小兵身后,她笑着看小兵将搪瓷盆送到龙椿嘴边,又在龙椿张嘴的一瞬说道。
  “这是狗碗里的水,你......”
  龙椿闻言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而后便不等陆妙然把话说完,就张嘴把水喝干了。
  陆妙然怔住。
  “你!?”
  龙椿喝完水抬头,又问:“还有吗?这个盆太小了”
  陆妙然见状荒唐的瞪大了眼睛,当即问道。
  “狗喝的你也喝的下去?”
  龙椿愣了。
  “......狗都能喝,不就说明没下药吗?”
  话音落下,陆妙然和龙椿两两对视,彼此的眼神都很迷惑。
  陆妙然这辈子都没有受过饥寒之苦,更没有沦为谁的阶下囚过,她的生活没有阴暗面。
  活了这二十多年,她受过的最大折磨,也不过是韩子毅对她的不忠而已。
  她不知道人被逼到绝处的时候,是连尿都喝的下去的。
  更不知道狗碗里的水,之于真正干渴的人来说,几乎都算得上是甘霖了。
  龙椿从陆妙然荒唐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刑讯逼供的经验。
  她或许就没想到过,在这个世上还有往水里放药这种折磨人的招数。
  她能想到的最恶毒最羞辱人的方式,也只不过是用狗碗给人喝水而已。
  一瞬间,龙椿放松下来。
  她想她已经认出眼前人是谁了。
  除却这张大小姐特有的天真面孔之外,她还看到了她包上挂着的米奇老鼠玩具。
  龙椿垂下眼,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她不知道韩子毅和这个女人相处到了什么地步。
  为免露馅儿,眼下她还需小心答话,绝不能拖了韩子毅的后腿。
  陆妙然怔愣了一会儿后便回了神。
  她再度凝视起龙椿的脸,只觉得自己方才真是傻了,她居然还给她水喝?
  想到这里,陆妙然便不服输的走到牢房门口的操作台上,找准一个红色按钮摁了下去。
  按钮降下的一瞬,一股电流窜袭了龙椿的四肢百骸。
  刹那间,龙椿只觉全身的皮肤犹如针刺一般,爆发出一阵皮开肉绽的痛楚来。
  龙椿能忍疼,但忍不了这么刁钻的疼。
  她大叫一声,四肢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陆妙然闻声便笑了,她兴致勃勃的回过头,又迅速走到龙椿身边欣赏她的狼狈。
  刚才狗碗里的水没有羞辱到龙椿,但这一下电击,却结结实实的弄疼了她。
  在龙椿手脚抽搐的几分钟里,陆妙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她的笑容里透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忽然伸手抓住了一只小虫,之后便无意识的做起恶来。
  她扯掉它的翅膀,撕下它的对足。
  倘若条件允许,她还会将它装进一只透明的玻璃罐里,眼睁睁的看着它缺氧而死。
  龙椿被电的头皮都要炸了。
  等再度平静下来的时候,她便茫然的发现,自己下身又多了些秽物。
  陆妙然背着双手,脸上笑意未褪。
  她看着龙椿,如同看着玻璃瓶里将死的小虫。
  “你和韩子毅是什么关系?”陆妙然问。
  龙椿被电的嘴唇发木,脑子里却还尚存理智。
  她喘息片刻,又不屑一笑,只道。
  “呵,你既然能绑我来,难道还不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陆妙然居高临下,方才建立起的胜利者姿态,恍然生出一丝裂痕。
  “你们已经离婚了”她决然道。
  龙椿仍笑着,神色极尽轻蔑。
  “他说离就算是离了?他以为他能甩掉我?当初他利用我坐上了平津军司令的位置,如今又弃我于不顾,转头便娶了你,他借着你们陆家的门户进了南京政府,陆小姐,你不妨好好想一想,我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你的来日?”
  龙椿自问这番话算是滴水不漏,却仍小心观察着陆妙然的反应。
  她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反倒害了韩子毅。
  陆妙然闻言顿了顿,再抬眼时,她又问道。
  “你们离婚后,他去北平看过你,对不对?”
  龙椿冷笑:“是,我用平津军大营威胁他,他还敢不来吗?”
  “你威胁他?”陆妙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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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血(三十六)
  龙椿眉峰轻挑:“小姐,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即便我没本事灭了整个平津军,但往大营里扔几个炸弹,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你威胁他去找你的?不是他自愿的?”
  “哼,我倒是想让他自愿,他也得肯啊,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他能有这份心吗?”
  陆妙然怔怔的,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是啊,韩子毅枕头下的那个脏东西,怎么会是这个女人的呢?
  这样一个粗俗不堪,其貌不扬的女杀手,怎么可能令韩子毅神魂颠倒呢?
  陆妙然后知后觉的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