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她走进洗漱间,打眼便见浴缸旁放着一只大皮箱。
  龙椿愣了一下,却也不惊讶,只是一边扭开水龙头一边问道。
  “怎么把皮箱放厕所里?”
  韩子毅面不改色的塞完最后一口油条,立马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越过镜柜前的龙椿,伸手提起了皮箱,又道:“这次订的房间小,怕搁在屋里挡路”
  龙椿没怎么听清韩子毅的话。
  她拿起已经敷好牙粉的牙刷咬进嘴里,又闲聊似得问。
  “箱子里是什么啊?”
  韩子毅将箱子提回房间,没有答话,他实在不肯撒谎的。
  可龙椿却以为他已经答了,只是自己没有听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要不要再问一次。
  但要是问了,似乎又会有些聋人的狼狈。
  整天追着别人你刚说了什么,其实是件很伤自尊的事。
  最终,龙椿没有再问。
  ......
  龙椿洗漱完后,抬眼便见韩子毅从皮箱里掏出了好多衣服,一一铺在床上。
  这些衣裳都是男装式样,只是比韩子毅穿的小两号。
  可细看材质和颜色,却又比一般男装来的活泼细致,别有一种精巧。
  其间有水貂绒做内衬的浅棕色皮衣外套。
  也有手工织就的牛津棉衬衫长裤。
  颜色上衬衣奶色居多,长裤则是黑色居多。
  瞧着都很耐磨抗穿。
  或许是为了龙椿考虑,韩子毅还托裁缝缝了几件纯棉的小背心,都是纯白的。
  上次龙椿住院时,韩子毅曾给她买过一些外国款式的女士内衣。
  但后来打电话,龙椿直言不好穿,那胸罩里的钢圈一直禁锢着她的胸部,很难受。
  韩子毅得了经验,这次再买,就很有心得了。
  小背心选了最软的布料,平滑的小豆子盘扣也设计在心口处,不必再背过手去勾挂。
  龙椿看着这些衣裳,心里不无感动。
  从前给她张罗着添衣裳的人,都已经去了。
  万幸她命好,还有一个韩子毅。
  龙椿坐去床边,将这些衣服拿到手里摸了摸。
  “原来你箱子里是装的是衣服”
  韩子毅笑,他扯过昨晚的单人沙发,坐定在龙椿面前。
  “一直没想好该送你什么新年礼物,想来想去,还是送平常的东西最好,你不知道从旗袍铺子定这些衣裳有多难,我差点跟裁缝把嘴皮磨破了,人家才肯做”
  龙椿笑笑,许是被韩子毅感染,她几乎又想哭了。
  “怎么不去男装店里做?”
  ----------------------------------------
  第213章 血(十三)
  韩子毅摇头:“男人衣裳都裁的粗糙,横平竖直的,不衬你”
  “你是心细”龙椿说。
  韩子毅认下这句夸奖,又觉得眼下龙椿心情不错,或许是个开口的好时机,便道。
  “要不还是不去西安了?你先跟我回南京,等天气暖和了,我那边的事也告一段落了,我再陪你一......”
  “不”
  龙椿摇摇头,回绝的很直白,她一边抱着衣裳去浴室里换,一边又道。
  “年关刚过,事情肯定多,我去了南京免不了要拖累你,这样不好”
  窸窸窣窣之间,龙椿换好了衣服。
  她走出浴室,棕色的皮衣完全贴合了她的肩线腰身。
  一双长腿被紧身裤包裹的笔直利落,脚下的短军靴是她常穿的款式。
  整个人干干脆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
  韩子毅觉得,如若有一天他和龙椿偶遇在街头。
  仅凭衣着,他也能一眼认出她。
  韩子毅对着龙椿张开手臂。
  “来”
  龙椿会意,挪动脚步走到了韩子毅面前。
  韩子毅又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抬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这个姿势有些扭捏,带着某种旖旎气氛。
  龙椿不大习惯这种依靠他人的坐姿,但此刻韩子毅的脑袋已经埋在了她胸口。
  她也并不太想推开他,只好就这样坐着。
  韩子毅深深嗅闻着龙椿身上的热气,又叹着气问道。
  “一点也不考虑么?去南京”
  龙椿摇头,抱着韩子毅的脑袋拍了拍,又叉起手指捋了捋韩子毅的头发。
  “不考虑,诶?你头发怎么还变少了?”
  韩子毅闻言立即抬了头,他先是自己在脑袋上摸了一把,没发觉什么异常。
  于是又去看龙椿的手,不想这一眼过去,便见龙椿的手上全是他的断发。
  韩子毅愣了。
  “你怎么还拔我头发?”
  龙椿也愣了,随即又伸手在韩子毅头上揪了一把,笑道。
  “这才叫拔,我刚就是摸了一下”
  韩子毅被这一下揪的痛呼一声,几乎忍不住的叫道。
  “疼!”
  龙椿被他这一嗓子吓着了,她半张着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只见自己手上居然真的揪下来了一撮短而黑的头发。
  龙椿咽了口唾沫,又去看韩子毅的脑袋。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坏菜。
  龙椿一眼就瞧见了韩子毅脑袋上露出的一小块头皮,以及那块头皮上渗出的血珠。
  这......不会是她拔出来的吧?
  一瞬间,龙椿结巴了似得慌张道。
  “对,对不住,我好像真给你揪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别生气啊”
  韩子毅忍着痛把龙椿放到沙发上坐下,又赶忙起身往浴室去。
  几分钟后,韩子毅回来了。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点纱布,围绕着脸庞包了一圈。
  龙椿捏着他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简直是后悔的说不出话来了。
  活了这三十年,她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力气大这件事。
  龙椿轻声道:“......你没事吧?”
  韩子毅黑着脸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整整叹了一刻钟的气。
  许久后,他才气笑了似得道。
  “你......”
  “我错了”龙椿低着头。
  韩子毅无奈苦笑。
  “我也不说不叫你跟我动手的话了,只是一点,你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跑总跑的及”
  龙椿一手捂着脸弯下了腰,另一手还捏着那一小撮儿乌黑的头发。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不抗造......你放心,我以后再这样我就是狗”
  “我再信你这话我也是狗”
  ......
  去往西安这一天,龙椿韩子毅在火车站内分了手。
  两人的目的地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成了一对分飞的劳燕。
  上车之前,韩子毅给龙椿买了两大兜吃的,又把她的坐票换成了卧铺票。
  之后他又唠唠叨叨的拉着龙椿嘱咐了一番。
  龙椿虽一直嗯嗯啊啊的答应着,但火车站人太多了。
  她压根儿也没听清韩子毅说什么,只瞧见他两片薄唇一张一合的,没完没了的说着话。
  直到韩子毅从怀里拿出支票的时候。
  龙椿才两眼放光的伸手接过,反手就揣进了自己的新衣服里。
  “好了好了,你说的我都记得了,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说着,龙椿又从自己那两大兜子吃的里,抓出了一只大苹果来搓了搓。
  韩子毅看着她不耐烦的样子,一边心疼她聋了耳朵,一边又气她的没心没肺。
  俩人这样天南海北的一去,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怎么连句道别的话都不跟自己说?
  韩子毅有些幽怨的站在月台上。
  因着委屈,他也不再理睬龙椿,只低着头不说话,陪她候车。
  龙椿未曾发觉韩子毅的郁闷,她举着擦好的大苹果啃了几口后,发车的电铃便响了。
  龙椿单手提着一只皮箱,两兜吃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抓着大苹果,抬脚就要往车上走。
  可上车一瞬,她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似得。
  于是飞快的调转脚步,匆忙跑回了韩子毅面前。
  在韩子毅震惊的目光里,龙椿踮起脚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我走了啊!你到了南京好好吃饭!没事儿锻炼锻炼!不要总是懒洋洋的!”
  火车开走了。
  韩子毅抿着嘴舔了舔嘴角,尝到了一点苹果的甜味。
  他低下头,隐隐觉得“幸福”如果有味道的话,那应该就是苹果味的。
  嗯,一定是。
  ......
  龙椿在卧铺车厢里睡了一天,吃了两顿饭,看了三份报纸后,火车就抵达西安了。
  西安的气候虽然谈不到湿润,但比之北平那割肉一样的冷风。
  这里的风还是要柔和许多的。
  龙椿下了车后,就见一对儿一身黑的丫头小子站在月台上东张西望。
  她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即刻便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