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真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了!
  他冷眼摇摇头,再不去看龙椿。
  龙椿这头儿则轻轻咽了口唾沫,等到吉田光和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她便立刻站起了身,又满面笑容的道。
  “吉田さん、ようこそ中国へ(吉田先生,欢迎来到中国)”
  吉田光看到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女孩时,起先是吓了一跳。
  可当他看见女孩手里的鲜花和脸上的笑容时,便不觉软化了神色。
  吉田光此次来津,就是为了表示日军的亲和而来。
  他抬手挥退想要上前的警卫,又用日语笑道。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あなたは日本人ですか、それとも日本への留学経験がありますか?(谢谢你,你是日本人吗?还是在日本留学过?)”
  龙椿笑弯了眼睛:“はい、私は日本で政治を学び、あなたの政治理論にはいつも憧れていました(是的,我曾在日本学习政治,一直很钦佩你的政治理论)”
  吉田闻言眼眸一亮,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就是曾为日本的大学教材里,著作过几篇关于时政的文章。
  龙椿见吉田光的表情有所松动,便将花束送进他手里,又撒娇道。
  “吉田さん、抱きしめてもいいですか? この人生でアイドルに会う機会がある人は本当に珍しいです!(吉田先生,我可以拥抱您吗?人这一生实在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到自己的偶像呢!)”
  吉田光闻言立时眉开眼笑。
  他拿着花束一脸和蔼,又想到所有人进场前都已经缴了械,便放心道。
  “もちろんです! 可愛いお嬢様に抱かれちゃいます! それも私の喜びです!(当然了!能被可爱的小姐拥抱!这也是我的荣幸!)”
  龙椿笑着,俯身便拥抱了吉田光。
  当两人的身体接触时,龙椿的手正好落在了吉田光的后背。
  人后颈的脊骨上,有一块骨头很特殊,它位于颈椎的最下部,只有小小的一块。
  这一块骨头是所有脊骨里最脆弱的一块,也是最容易受害的一块。
  电光火石之间,龙椿手上下了猛劲儿。
  借由拥抱的姿势,她精准抓住了吉田这块小脊骨,然后狠命往后一拽。
  咔吧一声脆响后,龙椿便吐出了藏在嘴里的刀片。
  在这吐出刀片的一瞬间里,龙椿又反手接住了刀片,对着吉田的脖子就划了下去。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统共才不到五秒钟时间。
  然而,即便龙椿已经足够快了。
  可等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窗边后,她的腿上也还是中了两枪。
  龙椿算的奇准,她深知自己今天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特意安排了黄俊铭在窗边接应,好给自己留出一线生机。
  ......
  今天的天津格外冷,整座城都泛着一股阴冷的铁青色。
  龙椿坐在副驾驶上,她脸上还糊着吉田光脖子里喷出的鲜血,腿上的枪伤又疼的火烧火燎。
  黄俊铭开着车狂奔在出城的路上,身后的追兵已经被他甩开许多。
  小礼堂四周也已经被卖报纸的小孩团团围住,延缓了余下追兵的追击速度。
  黄俊铭侧头看向龙椿,额上冷汗涔涔。
  “阿姐,没事吗?”
  龙椿闻言失笑,一张嘴连牙齿上都是一片殷红。
  她笑着道:“你瞎了?谁挨了两枪能没事?还不开快点儿!”
  黄俊铭闻言哭笑不得,抬手一抹额头的汗,又更用力的踩起了油门。
  ......
  晚上九点,龙椿回到了小二楼。
  她的腿已经在医院取了子弹和弹片,也包扎好了。
  龙椿一回家就接到了韩子毅的电话,她虽然腿上还疼,可心里却是高兴的。
  高兴到等不及要跟韩子毅炫耀自己的战绩。
  “你教我的那些日语还真是有用!那个吉田已经被我杀了,厉不厉害?”
  电话那头儿的韩子毅听见龙椿的声音后,一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腔子里。
  “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天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一万个?”龙椿挑眉。
  韩子毅捏着眉心苦笑:“不开玩笑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没有”
  “真的?”
  “真的”
  “骗人是小狗?”
  “......”
  韩子毅无奈摇头:“伤哪儿了?要不要紧?”
  “就腿上,我躲着来的,没伤到骨头”
  “......你呀”
  这通电话挂断后,龙椿心情很是不错。
  就在她端起金雁儿送来的面碗,想延续一下“上车饺子下车面”的美好传统时。
  卧室里的电话却又响了起来,龙椿伸手接起,便只听那头儿的柏雨山说。
  “阿姐,成了”
  龙椿挑眉一笑,也不答话,只探头去看卧室窗外的月亮。
  嚯,好大一颗胖月亮。
  明明白天还是阴天来的,不想夜里又出了月亮。
  也是奇了。
  ——魁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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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血(一)
  1934年。
  二月十四日,除夕当天。
  龙椿今天一睁眼就被小柳儿拽着换衣裳。
  换完衣裳后,金雁儿又从外间拿进来一双大红色的棉窝窝。
  龙椿半梦半醒的看着那双酷似红灯笼的棉鞋,不觉歪了脑袋。
  “给我穿的?”她睡眼惺忪问。
  金雁儿小脸通红,捧着棉鞋就点了点头。
  “我妈走之前教我做的,我做的不好,有些胖......”
  龙椿眯着眼又看了看那棉鞋,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有些胖?这穿上跟踩俩寿桃有什么区别?拿走,不穿”
  金雁儿一听这话,当即就害臊了,只想捧着棉鞋跑出门去。
  她对龙椿的脾气还不甚了解,并不知道她有时说话,都只是对事不对人的。
  小柳儿见金雁儿窘迫起来,便晓得她是误会了龙椿的话。
  于是她伸手就拿过棉鞋,蹲下身就给龙椿套上了。
  “就要穿!”小柳儿喊起来。
  龙椿被小柳儿喊的一愣,伸手就拍她脑袋。
  “大过年的别找揍”
  小柳儿蹲在地上仰视着龙椿,又嘟起嘴埋怨道。
  “阿姐!这个鞋金雁儿做了半个月呢!天天晚上点灯熬油的做!你怎么还不领情!”
  龙椿闻言看了一眼金雁儿。
  “你点灯熬油做的?”
  金雁儿红着眼圈,喃喃摇头:“没有的......就是小柳儿称了棉花回来......我看放着也可惜......就......”
  龙椿这厢不等金雁儿说完,就又低头去看脚上的棉鞋,直言不讳道:“点灯熬油还做这么难看?”
  金雁儿听了这话,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龙椿瞧见她的两汪眼泪,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伤了小姑娘的心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又弥补似得道:“但是还挺暖和的,穿着就穿着吧,唉”
  金雁儿闻言一愣,而后还真就叫这么一句话给哄好了。
  小柳儿蹲在地上捂着嘴一笑,又对龙椿道:“阿姐,外头还有柏哥带回来的新衣裳呢!”
  龙椿端起床头的茶喝了一口后,便穿着睡衣踩着寿桃外出去看新衣服了。
  客厅里,孟璇穿着一身貉子毛皮草,富贵难当。
  她仍同去年一样,做一个黄皮子成精的新年装扮。
  柏雨山穿的素些,灰呢子长大衣,新皮鞋。
  内里又穿了英国式样的西装三件套,浑身上下最亮眼的,唯有一条红围巾而已。
  龙椿又挪动目光去看黄俊铭,只见这小伙子凭着自己年轻火气旺。
  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皮夹克,腿上也只一条牛仔布的单裤,脚上也是单鞋。
  龙椿看了看三人,又端着茶杯坐在客厅里沙发上,将自己的两只寿桃脚搭在了茶几上,做出一个闲适的姿态来。
  她面上带着笑容,心中只想这一年虽多灾多难。
  但好在是没出现什么人员伤亡。
  如今新年又至,该在的人也都在,实是令人安慰。
  龙椿这头儿自顾自的开心起来,一边晃荡着脚上的棉鞋,一边又乐呵呵的笑着。
  这一年来,孟璇在西安可谓是忙了个百事缠身。
  她整天神魂颠倒的算计着进账出账,有时忙的连电话都顾不上往家里打。
  昨晚凌晨时分,她才急匆匆的下了火车到了北平。
  柑子府的规矩,倘或没有天大的事情,就一定要回家过年的。
  静默之间,小柳儿拉着金雁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这之后,五个人又围着沙发坐了一圈包围住龙椿。
  龙椿手里端着茶杯,面上笑的十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