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可她不是小柳儿,平时也不会带炸弹出门,至多就是带上一颗手雷防身。
  手雷炸的碎小民房吗?
  炸碎了小民房之后,还能有劲儿炸死小军阀吗?
  龙椿犯难了,一犯难就有点饿了。
  她忽然想念起小柳儿买的那些零嘴,一边有心想打退堂鼓,却又不甘心白跑一趟。
  龙椿蹲下身子,一手托腮望着小民房,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却着急火燎的想着办法。
  片刻后,就在她想要兵行险招,丢了手雷再冲进去补刀的时候,变数发生了。
  军营之外响起了爆炸声。
  很快的,浓郁的硝烟气味笼罩住了整个津郊。
  龙椿听见爆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仗着自己的身手,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一间小民房的房顶。
  而后便眼睁睁看着全营的小兵集结在一起,向着营外冲去。
  龙椿没有见过真实的打仗,从来都没有见过。
  真正的打仗同她所熟知的那种一对一的厮杀,是非常不同的。
  几乎只用了小半个钟头,小军阀扎的挺有水平的军营,就在龙椿眼皮底下被摧毁了。
  几十发土炮气势汹汹的打碎了营门后。
  一帮穿着土色军装的人就跑了进来,开始了无差别的扫射,直至血流成河。
  小军阀被从民房里揪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把红彤彤的丸药,并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小姑娘。
  龙椿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就想到。
  哦,吃了红丸是要喝多些茶水的,不然就要烧心了。
  再片刻,一辆崭新油亮的汽车就开进了军营中。
  这汽车直直停在了小军阀面前,逼近的几乎要碾死小军阀,简直有些羞辱人的意味。
  龙椿趴在房顶上,倒是不大心疼被羞辱了的小军阀。
  她只是眼也不眨的看着那车,越看越觉得,她肯定是在哪里见过这辆车的。
  诚然,眼下的中国境内,的确是有不少这样的福特汽车。
  可是这辆车的左侧车头上,有一小块三角形的掉漆痕迹。
  龙椿歪着脑袋,几乎不可置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车应该是她的车。
  且还是在柑子府初建的时候,她为了添彩头,特意买的最好的福特汽车。
  车头上那块掉漆,是车被送进柑子府那天,她看着稀奇,便自己上去开。
  却不想不得要领,一下就撞在了院墙上,故而撞出来了这一块掉漆。
  龙椿一动不动的瞪着车门开启,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只等一个确定。
  关阳林今天穿的非常神气。
  春季军装本就比冬夏两季来的板正,既不臃肿,也不单薄。
  更不提他本就是个衣架子身材,脸上还颇剑眉星目的。
  关阳林穿着板正的黑蓝色军装下了车,俊朗深邃的一张脸在探照灯下熠熠生光。
  甚至在这厮的右耳上,还戴了一只上红下绿,形似西瓜瓤与皮的碧玺耳钉。
  龙椿看笑了。
  这碧玺耳钉是她早年从一个洋人手里收来的,要价很是不菲。
  当时她看这宝石跳色跳的可爱,便也没计较价格,只一心买回家去玩。
  然而玩了几天之后,她就觉得没意思了。
  又不愿意将其打个首饰佩戴,便只好将宝物束之高阁,默默吃灰去了。
  没成想,这东西竟给旁人做了好事。
  关阳林人高马大,一身光鲜的下车后,便笑着走向了小军阀。
  他眯着眼,口气戏谑。
  “你觉得你跑到天津来我就找不着你了是不是?你当初仗着赖家人给你撑腰,也是作践过我一阵子的,可现在赖家已经被打成筛子了,你怎么样呢?”
  小军阀闻言许久没有说话,似是还沉醉在红丸带来的迷醉里。
  直到被小兵用枪托砸了头后,他才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来,眼底血红的看着关阳林。
  “你......我现在是靠着日本人的......你敢动......我......你就等着......”
  关阳林一笑,眼神冷酷而倨傲。
  “日本人?哼,什么东西,没他妈马磴子高的玩意儿,也就你们这些汉人怕他!”
  小军阀被几杆枪压在脊背上,他大约也知道自己今天逃不过了,索性就癫狂起来。
  “你不怕日本人?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满人要是不怕,又哪里来的满洲国?嗯?你们要真是这么硬气,你他妈怎么不去打北平?你他妈怎么不去打长春?你他妈也就只敢窝在热河......”
  小军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枪打穿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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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魁(四十四)
  关阳林冷眼看着小军阀咽了气,又阴沉着脸对身边的副官下令。
  “投了降的小兵不杀,参谋副官全都枪毙,营里所有东西都带上,天亮之前回热河”
  “是”
  话至此处,关阳林就抬脚往小军阀的民房里去了。
  军队搜刮枪支细软需要时间,他不想坐在冷冰冰的车里等。
  五月凌晨的郊外野地,还是有点冷的。
  关阳林坐进小民房的炕头上后,他贴身的小勤务兵就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关阳林接过茶水端着,心里还在回荡着小军阀的那句“满洲国”。
  关阳林对这三个字的感受很复杂。
  说不生气吧,那是假的。
  可要说生气,仿佛又不至于。
  他只是觉得悲凉,一种熟悉而冰冷的悲凉,关于满人的,关于清政府的。
  或许还夹杂几丝无力失落吧,谁知道呢?
  就在关阳林独自神伤的时候,方才得了吩咐的副官又折返进了小民房,对着他问道。
  “军座,呃,军营里的东西都还有数,就是不知道那几个女人怎么处理?”
  关阳林歪头:“什么女人?”
  “就是刚才从房里拉出来的几个女人,看着也不像是专门伺候人的,像是......”
  关阳林一眯眼:“像是从村里抢的吧?”
  副官点点头:“是,刚我也问了,她们都说当兵的来了之后就把村屠了,就剩了她们几个”
  关阳林恶心的一皱眉:“不管,丢出去”
  副官闻言有些不忍。
  “军座,这节骨眼儿上把她们放出去,走不出十里路去就要被日本人作践,要不还是留着?您不好这一口,但好歹也是几个丫头,给您洗个衣服铺个床还是能用的上的,您看......”
  关阳林不解:“你改信佛了吗?”
  副官叹着气苦笑一声,三十二三的年纪上,竟笑出了一脸老人褶。
  “我以前有个丫头,就是这个岁数上叫人......”
  关阳林摇着头叹气,本就失落无力的他,着实不想再听那些悲情故事。
  “你自己看办吧”
  副官眼眸一亮,颇感激的一点头。
  “是”
  龙椿一直在房顶上趴到了凌晨四点。
  她的两只手和一张脸都被风吹麻了,却仍是不敢动作起来。
  她觉得眼下这个状况异常的可笑,于是便真的趴在房顶上笑了两声。
  自打关阳林天外来客似得进了军营,军营前后的出口便都被封锁了起来。
  那些荷枪实弹的小兵训练有素的来回巡视着,俨然是一只老鼠都不想放出去的态势。
  龙椿看着那些小兵,一时也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单枪匹马的突围出去。
  她被困住了。
  而目前唯一的好办法就是,她一直蹲在屋顶上,等关阳林的军队撤退后,她再脱身。
  可饶是这样也犯险,倘若关阳林带着人拖拖拉拉到天亮也不走,那她肯定就会被发现。
  龙椿一面担忧退路,一面又不甘心的想。
  关阳林这王八蛋......他不仅是偷了她囤积在柑子府的枪支弹药,金银细软。
  这王八蛋可是连小柳儿舍不得戴的嫁妆都偷走了啊!
  龙椿自问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不管从前还是以后,所有敢在她这个流氓头上耍流氓的人,下场都不一般的惨。
  她是一定要剁了关阳林的。
  是以今晚于她,是困局,也是机会。
  龙椿趁着夜色悄悄在房顶上挪动起来,等挪到屋顶背面后。
  她便半跪起身体,猫似得搓了搓自己冻僵的手,脑子里飞快的想着杀人毒计。
  片刻后,龙椿跳下了房顶,蹑手蹑脚的蹲下来。
  她一点点沿着房背后的小土坡,往关阳林所在的那间民房后挪。
  她刚才观察过小民房的格局,所有小民房都是前木门后土窗,两边不透风的样式。
  这样建起来的房子既保暖又通风,还能省下不少木橼子窗玻璃的钱。
  龙椿想的是,她这会儿悄无声息的挪过去。
  然后破开小土窗上的纸皮,再骤然放上一发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