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龙椿香喷喷的拉开房门,刚要走出去。
  就见韩子毅合衣坐在她房门口,怀里还抱着那个手表盒子。
  “嗯?你怎么......”
  龙椿拉门的动静不小。
  韩子毅从睡梦中惊醒后,先是迷茫的看了一眼四周,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回房睡觉。
  他扭了一下脖子,浑身酸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醒了?”
  龙椿不明所以的一点头。
  “醒了,你睡这儿干嘛?看大门?”
  韩子毅见她神色如常,心中居然有点失落。
  他垂下睫毛,难受的一捏眉心,想着该怎么解释昨晚的事。
  然而他这头儿有功夫沉默,龙椿那头儿却等不及吃饭了。
  龙椿拧眉头:“你有正事儿没有?没有就起开,别耽误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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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春(七十八)
  然而龙椿这厢刚抬脚要走,韩子毅就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别着急,我这刚睡醒,你好歹给我个张嘴的机会”
  龙椿一脸平常的打了个哈欠,又将韩子毅抓着她的手推开。
  “五分钟,多了没有”
  韩子毅低笑一声,将被推开的那只手背去了身后。
  “昨晚那个女孩儿,就是我小时候喜欢的人”
  “好,然后呢?”龙椿问。
  韩子毅抬头看着龙椿,确定她脸上没有一点点吃醋的神色后,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我已经跟她说明了,以后不会再喜欢她”
  “好,再然后呢?”
  “我这两天跟你说的话都不作假,我也没有要吃锅望盆的意思,我的确是想要爱你的”
  韩子毅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了地契。
  “这个地契是我给你赔礼,也是我的心意,你......”
  龙椿不等他说完话,就伸手拿过了地契,见了地契的她一乐。
  “好,有这些地契咱俩这五分钟就算没白唠,多谢你,我正是缺这个的时候”
  韩子毅眯了眼,说实话,他有点不太喜欢龙椿现在的反应。
  他已经在没有回应的爱情里,呆了太久了。
  一个白梦之就耗去他十多年,倘若龙椿也同白梦之一样,只将他当做一个......血包。
  那只怕他此生都不敢再相信爱情了。
  韩子毅有些难过,于是再度阴郁起来。
  “你哪怕质问我一句?”他垂着眼问。
  龙椿挑眉看他:“......质问你什么?”
  “关于昨晚,你一点儿也不吃醋?”
  龙椿将地契揣进皮衣的内兜里,很诚实的一点头。
  “吃了的,但今天就不吃了”
  “为什么?”
  “因为酒醒了”
  ......
  帅府餐厅。
  龙椿这头风卷残云的吃着早点,韩子毅那头则眨巴着眼睛看着龙椿。
  龙椿被他看的发毛,索性搁了筷子。
  “你不吃?”
  韩子毅笑弯了眼睛。
  “为什么酒醒了就不吃醋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就吃”
  龙椿嗤笑:“猫病,你他妈爱吃不吃”
  龙椿骂人的时候,表情是很动人的。
  她眼角眉梢都含着一点笑意,言语腔调里,也会带着一点俏皮。
  凶是凶的。
  但要说嗲,也是有一点嗲的。
  韩子毅耐心的给她布菜盛粥,等到饭至尾声的时候。
  他放下了同一般女子谈情的弯弯绕绕,正正经经的说了一篇老实话。
  “昨晚我睡你房门口,为的就是一早就堵住你,早早和你把话说开,不要让这件事情隔在你我中间,坐成一块心病”
  龙椿仰头喝粥,面上浑不在意,心里却感受到了韩子毅的坦荡。
  于是她也坦荡起来,诚然道。
  “不至于,人生在世都有过往,倘或没有白小姐来这一趟,我倒要觉得你这人太无情,不肯拿自己去爱人”
  韩子毅闻言张了张嘴,他有点不敢置信。
  龙椿这样一个杀手,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篇有血有肉的话来,真是稀奇。
  “我究竟没有看错你”韩子毅说。
  龙椿哼笑:“你这话还是草率了,我实话告诉你,要是那天关阳林没有瞄着你的要害开枪,我未必会给你挡的”
  “有什么关系?”
  “嗯?”
  “你为不为我挡枪,我都已经决定要爱你了”
  龙椿被肉麻的一皱眉,韩子毅对自己话里的酸气不以为意。
  他对着龙椿抬起胳膊,展示那块崭新的手表。
  “为不为我挡枪,你都是有心的人”
  这一刻,下了一夜的雨悄然停下。
  餐厅旁的纯白雕花窗里,照进来一大片雨后阳光。
  韩子毅的眉眼落在阳光里,笑的颇有点孩子气。
  龙椿看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韩子毅这个人,要的其实很少。
  少到连客套和权衡利弊都会被他拿去,当做自己被爱的证据。
  龙椿看着他,无声笑了笑,她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你也是个挺好的人”
  韩子毅被摸的一愣。
  而后,他眼底便是一片震烫。
  他觉得龙椿此刻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着自己人的眼神。
  他这人敏感到了一种境界,故而绝不会在被人注视时,会错意。
  他喉结滚动一下,不由自主的坦白起了自己的脆弱心软。
  “我昨晚给了梦之十万,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心里盼着她从今以后能好好过活,不要再任性下去,不要再辜负她爹娘对她的疼爱,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心思,只是我......我只是......”
  说完这句话,韩子毅几乎哽咽起来。
  他想哭到极点,委屈到极点。
  他始终不愿相信,他明明已经对白梦之付出到底了。
  可昨天......白梦之从见到他到离开帅府。
  都始终没有关心过一句,他脸上那些赤裸裸的疤痕。
  一句也没有。
  龙椿闻言叹了口气,彻底看穿了这个男人的委屈脆弱,痛楚伤怀。
  “你真的,是个挺好的人”她说。
  韩子毅红着眼抬起头,脸上带着自嘲的笑意。
  “我这样,不像个男人吧?”
  龙椿开玩笑似得一耸肩。
  “据我看,男人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多数时候他们连人都不是,但你至少还是个人,还晓得不为难伤过你的女人,这很好的”
  ......
  白家父母发丧这一天,白梦之穿着一身孝衣去了帅府。
  她在门口说明了来意,可看门的卫兵已经认得了她,便只公事公办的说。
  “司令说了,再不见你”
  白梦之没有死心,她又去了韩子毅的司令部,可那里的卫兵却也说。
  “除太太之外,其余女客司令一概不见”
  白梦之站在司令部外,对着那道漆黑的铁门点了点头。
  她面容枯槁,却仍是动人,病西施一般的模样,周身都是香灰纸钱的味道。
  自父母死后,白梦之在他们灵前跪了许久。
  她越跪越觉得胆寒,越跪越觉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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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春(七十九)
  她的身体被秋日的寒意侵蚀,眼中刚刚流出的热泪,也一下子被风带走了温度。
  她觉得冷,于是想要找个怀抱取暖。
  她忽而想起了少年时的韩子毅。
  他在远走日本之前,曾带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来见她。
  那时的他,青涩,干净,炽热。
  那时的玫瑰,艳丽,高贵,灿烂。
  他将玫瑰献给她,就像献给神明一般虔诚。
  分离一刻,韩子毅情不自禁的抱住了她,他说。
  “小梦,你等着我,好不好?等我回来,我就去爸爸的司令部做军官,等到那时候,我就买一所新房子,再在新房子里给你开一间大大的衣帽间,然后给你买很多很多新裙子好不好?”
  彼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好像没有回答吧。
  她只记得那天的那个怀抱,十分的滚烫灼人。
  再仔细想一想的话,那天韩子毅抱她时,好像还有慌的发了抖。
  白梦之对着眼前的黑栅栏门笑了笑。
  她想,那个时候真好。
  那时候,她的父母还都活着,韩子毅也爱她爱的如痴如醉。
  即便自己一句话都不说,他也会带着满腔的温热爱意,永远对自己告白下去。
  ......
  龙椿在帅府吃过早点之后,就一个箭步冲出家门,揣着地契往柏公馆去了。
  她今天心情不错,说不上是因为韩子毅那两句酸话,还是因为韩子毅给她的这些地契。
  或许都有?
  都有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