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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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春(二十九)
  烟土贩子和大头兵进入丝厂时,龙椿趴在房顶上松了口气。
  大头兵那边只开了一辆汽车,烟土贩子这边也只有一辆卡车。
  这两伙人加在一起,撑死了也就二十来个人。
  朗霆只要没蠢到向自己人开火,那他们干掉这些人,就跟大象踩蚂蚁一样。
  一片黑云遮住白月光。
  暗夜里的第一声枪响炸开了。
  在烟土贩子和大头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一片密集的子弹墙打倒了。
  朗霆这崽子着实够狠,人家明明都已经倒下了。
  他却还是指挥着小伙子们,对着这些尸体持续扫射了一分多钟。
  片刻后,朗霆从暗处走了出来,却不想拉着烟土板子的卡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朗霆也没害怕,举起枪就对汽车夫打去。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再片刻,手无寸铁的汽车夫当场被打了个脑袋开花。
  世界再度寂静。
  龙椿见状从房顶上站了起来。
  她用冰冷的眉眼斜睨过一片血腥的丝厂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朗霆和小伙子们无一伤亡,纷纷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向他们的战利品。
  这些小伙子早就跟着朗霆杀过不少人了,是以分起赃来也格外利索。
  几个人将尸体拖起来,又把人家怀里的纸钞票,手上的金戒指。
  再加之汽车里载来的金条和现大洋,通通都搜刮了出来,一点儿油水也没有放过。
  收拢了一切后,朗霆面无表情的引燃了提前埋好的炸弹。
  顷刻间,一辆汽车,一辆卡车,二十来具新鲜又身无分文的尸体,并一千多斤高级烟土,都被炸成了飞灰。
  烧着了的大烟混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形成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香气。
  朗霆对着这股香气打了两个喷嚏,抱着金条就往芦苇荡里跑。
  龙椿背着手,手里还捻着一支带毛的芦苇玩。
  见朗霆带着人回来了,她先是欣慰一笑,伸手摸了摸朗霆的脑袋。
  而后又再伸手,摸了摸小伙子们的脑袋。
  方才还端着枪械犹如恶鬼的小伙子们,经龙椿这么一摸,倒个个都低眉顺眼起来,一脸的温良单纯,甚至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错,挺利索,都是好孩子,现大洋我这儿不要,你们分,朗霆把金条和枪装车,先回北平”
  朗霆一愣:“啊?阿姐,那你怎么办?”
  龙椿拿着她刚摘的芦苇,一边往芦苇荡外走,一边懒洋洋的说。
  “我好久没出来逛过了,你先回,明儿我自己坐火车回去”
  说着话,龙椿就走了。
  朗霆抱着金条站在汽车边,着实想不明白阿姐要去哪里逛。
  但他也不敢做龙椿的主,只好听从她的安排。
  小伙子们再度分散开来,各自揣着满满一身的现大洋,心满意足的逃离了案发现场。
  朗霆抱着金条上车后,一边吩咐小海开车回家,一边在后座儿上数起了金条。
  清点之下,朗霆吓了一跳。
  他怀里有足足四十五根金条,正黄灿灿的发着亮光。
  朗霆抱着金条咽了口唾沫,要知道,就是龙椿亲自出手去杀大人物,最高开价也不过二十五根小黄鱼。
  他们这一趟,就顶阿姐出两趟活儿。
  甚至,刚才如果他们想的话,那些烟土也是完全不必烧的。
  四十五根小黄鱼,再加一千斤烟土板子。
  这样一算,他们这趟得挣多少?
  朗霆在心里默默划拉着账本,越想越觉得,明抢果然是比暗杀来的有搞头。
  ......
  龙椿一路溜达着出了丝厂,还在路上遇见了听见爆炸声赶来的巡捕房汽车。
  她走路很轻,整个人鬼一样藏进道边的树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汽车驶过后,龙椿背着手拿着芦苇继续溜达。
  芦苇毛儿在她手中一晃一晃的,很像一只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夜半时分,龙椿从幽暗的丝厂走到了察哈尔县城内部。
  她走热了,就脱了身上的皮夹克,又卷起内里的衬衣袖子露出胳膊。
  接着便一手捞着皮衣,一手捏着芦苇,继续走。
  察哈尔这个地方还是挺繁华的,酒楼饭店实是不少。
  甚至再往里走走,还能看见几家赌场和妓院,都立着亮闪闪的霓虹招牌。
  龙椿好久没出过门,便是出了门也没有闲心四处逛逛,但今天她有了。
  朗霆引爆炸弹的时候,她满心的慌张就都卸下了。
  因为她知道,今天这桩活儿,已经算是做完了。
  常言道万事开头难,今天是她第一次当强盗。
  事情的顺利程度超乎她的想象,开头难的这一关,她算是淌过了。
  她心里松懈下来的时候,就莫名想要上街去走走逛逛,散散心。
  当年她头回杀完人后,也是钻进了闹市里。
  她给自己买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汤,一边喝一边听周遭的人说话。
  那感觉,别提多踏实了。
  龙椿在繁华不已的十字路口上伸了个懒腰。
  她用余光瞥着四际的店铺,见街角里有一家咖啡店后,便抬脚走了过去。
  咖啡店的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蛋糕点心,或是白白的奶油上托着红红的草莓,或是刚烤好的小麦面包里挤着满满的奶油,看着都分外喜人。
  龙椿对着橱窗咽了咽口水,她虽然不喜欢喝咖啡,但对蛋糕点心,还是抱有相当的兴趣的。
  龙椿推开咖啡店门,里面的穿着西装小马甲的伙计立时迎了出来。
  小伙计眉眼深邃,瞧着不是纯种的中国人,可一张嘴,却是十分流利的中国话。
  “小姐好,您吃点儿什么?”
  龙椿在店里环顾了一周,挑了个铺着红白格子布的窗边坐下,说:“要一杯橘子汁,还有橱窗里的那几个蛋糕面包,都要”
  小伙计闻言一笑:“橘子汁配蛋糕有些腻,不如给您来一杯咖啡?”
  龙椿摇头:“不要咖啡,不爱喝”
  小伙计点点头,不再劝客。
  “是,您稍等,马上来”
  龙椿乖乖坐在桌子前举着她的芦苇,等着她的蛋糕。
  却不想这一等没等来蛋糕,倒是等来了一位十分美丽的小姐。
  龙椿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是见过几个美女的。
  北平梨园里的海凤霞,京师大学堂里的校花王之然,黄杏儿楼里的头牌杨晓欢。
  这些女人有的美得张牙舞爪,有的美得骚情无限,有些则美得出水芙蓉。
  可这些女人和她眼前这一位比起来,就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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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春(三十)
  眼前小姐,是一位洋派的小姐。
  她的头发高高梳起,扎马尾,且马尾还不是个顺马尾,而是烫了大朵大朵的西洋卷,大弹簧似得垂在她脑后的卷马尾。
  她身上穿的也是十分摩登的洋装。
  浅绿色罩纱的过膝裙,雪白的肌肤,樱桃红的嘴唇。
  一双透着机灵的大眼睛,笑不笑都水光潋滟。
  再看脚上,又是一双翠绿色的小皮鞋,脚踝处还杨柳抽丝般的系上了一条绑带,更衬的她那脚脖子纤细雪白。
  龙椿歪着脑袋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摩登小姐,礼貌的问。
  “你是?”
  摩登小姐没等她问话就脸红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裙子。
  “那个......嗯......小姐不好意思......我姓白,家里住在天津卫,我今天第一次来察哈尔,是来找人的,结果一下火车,皮包就......”
  龙椿闻言,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心想,这是大小姐头回出门,遭了贼了。
  “......那?”
  龙椿试探着问了一句,等着她的下文。
  白小姐难为情的低下头:“我......我打下车,就在城里晃悠了一天,还没找到人,也没钱住店买东西吃,街面上人又多,一直也没看见个面善的姑娘......也不敢冒然跟男人搭讪,刚在外面看见你......就想......”
  龙椿慢悠悠的“啊”了一声,正准备回话之际,小伙计就端着六七个蛋糕碟子上来了。
  蛋糕叮叮当当摆了一桌,最后是一杯冒着凉气儿的橘子汁。
  龙椿不小气,她把蛋糕碟子推到白小姐面前,只说:“你先吃这个吧,喝什么吗?找伙计要,我结账”
  白梦之喉头动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龙椿,她红着脸低下头。
  “敢问小姐贵姓?我不白吃你的,我家里有钱,等我回了天津,你给我个户头,我多汇些钱给你做谢礼”
  龙椿无所谓的耸耸肩,见她窘的厉害,便有心逗一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