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7章 撷花
  这一回, 那男人终于将注意放在了他的脸上。
  如此眼熟,好似哪里见过……凝神注视刹那,他嘴角骤然抽动起来。
  哎呀, 巡按大人怎会在这里!
  男人心道不好,暗想自己花钱来做文章交易,这事若被他们这些做官的捉住马脚, 没有意外便罢,可一旦出什么差池,岂不要耽误自己日后仕途?
  他立即笑了起来,面色僵硬,十分刻意:“才想起我也有别的事要忙,我们下次再约, 下次再约哈哈……”话是对阿兰说的,眼睛里看着的人, 却一直是孟文芝。
  阿兰闻言,亲眼见证他如遇毒蛇猛兽般, 一步一步小心退出门外, 那模样,比她刚才还要忐忑。
  这不上台面的事已然被他暴露无遗, 还有什么好再遮掩的。阿兰气馁, 脸上并不光彩, 自知腹中不过几滴墨水,还要为生计时时卖弄, 当真对不起她识过的那些字,读过的那些书。
  原本,她只求客人速速离去,给自己留些容光在, 这会儿一想,实在是汗颜无地,不能抬头,哪还有什么心思再与人闲话家常。
  这便折了身,背影对孟文芝说道:“我去送送。”也好能逃离一阵,重新收拾心情再回来。
  “要撂下我来看店吗?”
  身后人转过头,倏然一句问话。
  阿兰顿住了动作,只听声音伴着脚步越来越近:“他已出了门,还要把人送到哪儿去?”
  回身后,毫无意外见孟文芝就站在她正前,裙摆轻旋,从他腿前拂过。
  那是不过咫尺的距离,两人面面相觑,呼吸相扑。
  阿兰稳立原地,不闪躲,也不前进。
  僵持,是两个人一起做出的奇怪的选择。
  孟文芝敛首,眸光熠熠。
  视线从她额际的茸丝开始,寸寸往下游走,看她略低垂的眉眼,眼下的疤,看她微微翕动的鼻翼,紧抿着的双唇。
  每走过一处,心口都有洪钟撞响一次,一声,又一声,钝拙地穿透胸腔,震得他前胸后背都酥麻难忍。
  可也无从知晓,她能否听到这些呼唤她的声音。
  孟文芝浅浅叹息,对她道:“抱歉,扰了你的生意……”
  阿兰摇头回应:“没有。”
  “我也希望没有。”孟文芝牵强一笑。
  她身旁就是柜台,海棠花瓶在她斜后方放着光彩,孟文芝视线微移过去,却稍稍凝住了眉眼。
  那里有许多花受困于狭窄的瓶口,不能伸展。
  孟文芝下意识抬手,一一将它们解放出来,撤手时,经过阿兰耳畔,这才发现她的耳朵,比海棠还要红。
  阿兰没有注意他此番动作的意图,不知他为何要伸出手,又停滞在她脸庞。
  弯翘的双睫轻轻颤动,像蝴蝶扑闪翅膀一样,越飞越高。
  映在她眼中的孟文芝露出笑容:“这一瓶,有些拥挤。”
  阿兰闻言转头,看到花枝插放得略有变样,才明白他方才做了什么,小声说道:“几枝聚在一起,才更显得有生机。”
  “那边为何独放一枝?”孟文芝侧过身子,枝向茶壶旁的柳瓶。
  阿兰不骗他,回答:“它是多出来的。”
  “竟如此可怜,”孟文芝扬眉轻叹一声,目光流转,又看回阿兰,才发现谈话间,她的耳朵已从尖红到了尾,便道,“我看今日店家似乎无心经营了,不妨与我出去走走,再捡一枝与它做个伴。”
  阿兰下意识想要推脱:“一枝便罢,两枝长须似的,好不张扬。”
  话落,又觉自己像是故意作对,有些可笑,急忙找补:“是我雅趣未通,”接着挪动了柜台上的这瓶,向他滑过去,“你若喜欢,抽这里的过去吧。”
  孟文芝恼她一向灵光,这时怎成了木头,看都不看那瓶,对她说:“这里三枝,已做了一家子,你也忍心拆散。”
  这句说罢,抬手去寻她抚在瓶子上的手,一把牵住了她的腕子,不再有分毫犹豫,边迈步前行,边道:
  “走。”
  至于他为何如此固执,原因除了刚知晓自己住处的院墙外有棵极美海棠,想与她共赏一番,更有他们两家距离甚远,这么同行走上一遭,能相伴不短时间。
  他心中玲珑算盘打得响,阿兰听得出,也是甘愿配合的。
  两人一路互相协调,渐渐地有说有笑,心情越发明媚欢畅。
  孟文芝专找些旁蹊曲径,人既少,路又长,有些地方自己都不甚熟悉,却硬是绕了出来,回到正轨。
  走了许久,阿兰见到他所谓的那棵海棠树,第一句话带着喘:“终于到了……”
  “是啊,”孟文芝看着自己家的院墙,心虚扯谎道,“这里偏僻,不好找。”
  “不过真的很漂亮。”阿兰恢复过后,直起了腰身,满目欣赏。
  二人站在树下仰头观看,海棠花仿佛团团云霞聚在树上,绮丽非常。
  孟文芝在她身旁,负单手而立,偏过头问:“喜欢哪一枝?”
  阿兰认真挑看,双目左右逡巡,终于抬手向头上指了指,转眼看他:“这枝开得好。”
  她让出位子,孟文芝随之走来,探出两手,一只攥着里面那端,一只掐着外面那端,用力时树形摇动,飘了些叶子下来。
  “等等!”阿兰突然叫住他。
  孟文芝回头看,见阿兰脸上神色已不似刚才那样开心。
  她探手在胸前,轻声说道:“我瞧它长在树上才是最好的,还是不要动它吧?”
  说得在理,这春时的花草树木最惹人怜爱,孟文芝再仰面一看,也觉得生生折下太过残忍,便松了手,可惜长袖臃肿,不可免地剐蹭了些花朵下来。
  直到那枝弹回繁茂树中,阿兰才再次莞尔。
  孟文芝从树下撤出,远观它完整的形貌,阿兰也跟着退了几步,站在他斜前方仰起了头。
  头上竟落了一簇海棠花,一朵绽放着,旁边带着两个花苞,在她乌发上摇摇欲落。
  孟文芝上前,正欲伸手为她摘去,阿兰察觉到头顶有东西触碰,仰头朝天看去,那簇海棠蓦地顺她后脑滑落,他摘了个空,却用另一只手接住了花。
  一番动作下来,两袖掀出了薄风,阿兰转身,乍见他掌心上托着一小簇花,变戏法似的,面上多少有些惊奇。
  孟文芝耸肩,含愧而笑:“许是刚才被我无意蹭掉的。”
  既然已经落了,就为它再找一处好地方呆着。孟文芝把花捏起,往她额角的头发上插去。
  这会儿仅仅是比对着,就分不清是人衬花,还是花衬人了。
  刚安置好它,两人相视一笑,正各自欢喜着,却忽然听远处传来一声:
  “偷花的小贼,你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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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经此一战:
  恭喜玩家“许绍元”获得称号【护花使者】
  *佩戴成功。
  恭喜玩家“阿兰”获得称号【闭月羞花】
  *可在背包中查看。
  恭喜玩家“孟文芝”获得称号【辣手摧花】
  *用户已注销。
  第28章 碰壁
  墙角后面站出来的, 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熟悉的扫帚。
  孟文芝猝不及防被空气呛住,脱口咳了一声, 呼吸滞涩起来,下意识先把阿兰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生怕她被眼前这幕冲撞, 伤了神气。
  阿兰却从孟文芝肩头悄悄露出两只眼睛,看有人从墙后跳出来,手里提着把扫帚,雄姿英发,暗中做好了被数落一通的准备。
  谁料,他人只跟画似的定格在那儿, 不再吱声,也不再动了。
  许绍元微眯双眼——那院墙边上, 海棠树下,哪里还是小贼, 分明是拖家带口来的大贼!
  眼下情况有变, 他便不多计较了,但已然不好脱身离开, 无奈中把扫帚一转, 弯腰利落地扫起地来。
  扫得倒是飞快, 眨眼间,就扫到了二人跟前。
  “哟, 真巧,你们怎么在这儿?”说着,自己也觉得尴尬,拉着袖子擦了擦鬓边刚起的薄汗。
  大贼看他的眼神极度幽怨, 不过碍于阿兰在旁,只能压着情绪,和声问道:“公家的地,何时也要劳许兄清扫了?”
  许绍元闻言,单手立起扫帚,直起腰来,难为情笑了笑:“锻炼,锻炼嘛。”
  他心里可比明镜还要透亮,孟文芝这桩好事,自己万不能搅和。
  非但不能搅和,还得尽力帮衬。
  孟文芝在永临呆了这么些月份,巡务已竣,不久后,就该前往下一处了。
  眼瞧他对阿兰情真意切,若是这段缘分断在此时,只让他孤身一人离去,那岂不要夜夜难眠,相思断肠?
  这回,许绍元定要行成人之美,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孟文芝,满是热忱,对阿兰作邀请:“阿兰姑娘,既然已出门到此,不妨一同用顿晚饭,也好再多叙叙。”
  阿兰听后有些讶异,下意识先拒绝,寻借口道:“我看天色不早,再去到府上,要费些时候,还是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