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起先当个玩笑听的李杨瞳孔骤缩,一下抓住了她的腕子,“什么?”
  没注意力道,李清琛皱了下眉。身边护卫警觉起来,却被她眼神示意放过。
  意识到不对后,他压抑着喘息,逼自己松手。
  谢罪后眼底已经赤红。
  “为何突然激动,朕记得你不叫苦不叫累,连正常的情感都少有。”
  “你……宋大人曾说过一些可笑的话”
  李杨捏碎了存在了百年的玉栅,要不是不能隐瞒她任何事,真想一个字都不嘣。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说完。
  一人为假,两人便是真。
  前世真的亲眼见证她嫁予了旁人,而他大概率还和男方一起操办了婚宴。
  以前不屑,现在想到她这个人,他就心痛至死。
  最痛的好像还不是摒弃江湖的自由,甘愿栓在皇城。而是那个婚宴本身,是她嫁给了旁人。
  是她明明知道,还要嫁给宋怀慎第二遍。
  “既然没什么要问的,就退下去吧。”
  李清琛也不懂,就梦到个自己身死的惨烈结局,他反应能那么大。
  唉,要是真能梦个完完整整也好啊,她才不会像陆晏一样,不务正业让自己落败成庶人。
  她要……
  “算了”,想到什么,她眼睛亮亮的。
  挺好的。
  小猫这样挺好的。
  李杨扔掉手上的碎片,怕伤到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几乎负气地说,“属下先走了,这几日可能都不会在。”
  她勉强将自己的心思拽回来,想了想自己不止他一个亲信,少他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就没挽留。
  “去吧,不回来也没关系。”
  “……”
  他深呼吸了下,爽快地走,又利落的回来。
  李清琛笑眯眯看着他,眼神问他怎么了。
  他不带感情的说道,“问我去哪。”
  “这点事,朕问了也记不住。”
  “……”
  默默僵持了半个时辰,她的面前人来人往,批出的奏折摞成小山。
  李杨后槽牙都咬碎了,撇开书吏,主动上前把奏折抱走,移交内阁。
  “陛下的人头价值三万钱,我去接追杀令。”
  后来再也犟不过她,把歧义解释清楚,“我名号在外,没人敢与我争。”那么她就安全了。
  女帝的争议那么大,无数人想杀她。李杨与她非亲非故,也不屑于官府 给的俸禄,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她,个中情谊难以衡量。
  李清琛自是知道的。
  朱砂笔朝下一指,“你当右金吾卫统领,赐金万两,朱雀街府邸一座。”
  见她终于理人了,他轻哼一声。带着奏折如鬼影般飘走。
  “……”
  这下轮到她沉默。
  手头的事暂告一段落,她才叹口气。
  啧啧,驭下之术还是难啊。
  一身着深紫色官服的人冲进来,“启禀陛下,国库亏空,怎么能又支出万两黄金?”
  嘶。
  国事还是先从管理户部开始吧。
  “来人,摆驾内阁衙署。”
  “遵命。”
  *
  俗话说,世上花言巧语都抵不过“吃饱”二字。
  林婉君曾教导她,如果男人连让你吃不饱饭的能力都没有,那白嫁了。
  现在男人的事放一边,当一个皇帝,尤其是一个不被认可的女帝,最重要的还是“吃饱”。
  让治下的四大世家分得利益,维持体面;让庶民安居乐业,顿顿有肉;让最不稳定的流民乞儿也分一杯羹。
  都吃饱了也就不想着造反了,内治。
  内乱的烂摊子没了,国力强盛,威慑敌国,外平。
  一事通,事事通。
  李清琛虽然半点当皇帝的经验也无,但她对自己的构想很满意。
  开始盛世之治第一步——翻开户部的核心账本。
  算账这种事手到擒来。
  “过去一年陆庶人负隅顽抗,应该耗尽了资源。把现有资材通通报上来,就算一穷二白朕也受得住。”
  负责清点的赵晓鑫从地方调了上来,由她一手提拔,忠心耿耿。曾是江南经济改革的参与者,很有经验。
  此刻他捧着算盘讪笑着,“陛下,有两个消息。您先听哪个?”
  都是三品户部侍郎了,气质还能如此谄媚猥琐,不堪大用。等到三年后新的进士进入官场,一定把他贬回去。
  李清琛过了会儿又想到,其实今年也可举办一次科举,哪有让皇帝等人才的道理。
  但协同礼部并办,又缺钱,民心又不稳。
  嗯……
  她想的多,体现在面上只是眸中一瞬间的笑意。赵晓鑫以为她心情好,哪能想到她要把他踢走。趁机立马把坏消息说了。
  “陆鸢,也就是曾今的大长公主,邀您瑶光殿一叙,婚宴清单已交由我手中。”
  他小心翼翼把礼单奉上。
  “现在?”她黑了脸,拿起来看。“不是说了朕在户部,无关人等不得打扰么。”
  区区一个陆鸢……
  指尖划过那些封地、黄金,她反手把礼单拍在桌案。
  “岂有此理!她儿子是金子做的吗?我把江山分一半给他得了呗!”
  说完踹翻桌子,听得一片跪地求饶声。
  赵侍郎躲远了点,大气都不敢喘。
  等她平复后才敢上前求指示,“那您……”
  她万般不爽,皮笑肉不笑,“朕这就去。”
  治国第一步就卡住了。不是她不想拒绝,而是不能拒绝。
  宋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在内乱时更是两头下注,可以说把权力玩弄到了极致。
  她能获得这个皇位,很大程度上离不开宋家。
  别看表面上万民仰望于她,但终究势弱,受制于人。
  得等,要忍。
  红墙黛瓦,疏影横斜,穿越其中,身上斑斑驳驳。
  一路的低气压。
  便是亲近如赵晓鑫,也不敢乱说话。无人敢得罪宋家。
  直至进殿前,她调理好自己的情绪和仪态,恍惚间想到,陆晏在时受制于宋家更多。
  陆鸢虽为皇族,实际上服务的却是夫家。
  宋家那时为外戚,更加有恃无恐。
  细想下来,她决定造反的时候,陆晏颁布的政策将宋家逼入了绝境。
  之后她便被拥护着起势推翻了他,当时说着是互利。
  细细想来,怎么就那么巧呢。
  “殿下——”她提着裙摆入殿,眉眼弯弯浅浅笑着。
  任何人都看不出她满腹的猜忌。
  毕竟她年岁不大,还是个本性单纯的小姑娘呢。
  ……
  一番应付后已至夜半。
  喝了点果酒,胃里翻江倒海。又要维持体面,忍了好久直至无人观瞻,她才从步辇上跳下来,扶着宫墙吐。
  有点难受。
  “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是宋雨的声音。
  “嗯呃……你母亲真是好样的”
  她打了个嗝又吐了,今日胃口不佳,又叠之公务不顺,吐也吐不出什么。
  背上传来温柔的力道,帮她顺着气。
  “好点了么?”
  “还能撑住,没事……朕没事”
  宋雨不免带上心疼,“是臣等无能,竟让你连拒绝几杯酒都做不到。”
  李清琛缓了会儿,在她的搀扶下起身。酿跄着把胳膊放她身上,“江寒,吏部公务繁忙,你也不要累着自己……”
  “你也是,陛下。”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到了哪里。意识清醒时,她在喝醒酒汤。
  第83章 槐花婚书
  看了眼周围, 是不熟悉的环境。潮湿,少光。
  汤匙搅合了下, 透亮的汤上飘着几个果子。
  闻着香透了几分,人一下就清醒了。
  宋怀慎一张完美无缺的脸离她很近,呼吸可闻。
  下一瞬就像能干些什么。
  她心里一慌,把他向后一推,没想到这个质弱文人竟然纹丝不动。
  “陛下是在怪我僭越之事?”
  不知为何,连他的吐息都带着让人燥热的因子。
  她只能否认。
  “那陛下讨厌我么,觉得我是个只会分走你江山的……”他凑近她耳廓,“…掠夺者。”
  脑中很快一片空白。
  她说的干巴巴的,“朕没有。”
  手被牵着放在他的脸畔,猝然滴下泪来。“可您在拒绝我。”
  泪水似乎是烫的, 李清琛本来清明的脑海瞬间迷糊起来。
  这还是那个清清冷冷的宋大人么。自他坦白一切后, 她一直都有点尴尬。
  若说是伉俪, 她真的好奇以自己的德性, 能和一个人好好过日子?
  更奇怪的是,她对他还真挺熟悉的。
  潜意识都在告诉自己, 可以一再靠近他。
  这是合理的……合法的。